周南生興致勃勃地勾住謝暄的脖子,領導似的一揮手,“走,為慶祝周南生同誌和謝小三兒小同誌的勝利會師,咱們先去啜一頓,餓死我了,昨晚吃的那些餃子真不頂事,我都快撓牆了——”


    謝暄忍笑,踢他一腳,“先去洗臉刷牙。”


    周南生一跳,就敏捷地躲開了謝暄的襲擊,“馬上,三分鍾搞定。”說著已經閃進臥室不見了人影。


    周南生進去的時候也沒往床上看,一頭鑽進衛生間——他們體育生的訓練每天從早上六點半開始,為了多睡一分鍾,早鍛煉出堪比軍人的速度,說是三分鍾,還真絕不超出一秒鍾,隻是他一出衛生間,卻正好對上了謝明玉的眼睛——


    少年卷著被子,頂著毛茸茸的頭發,看著他,也不知是不是還沒睡醒,那眼神有些不高興,盡管這樣,卻依舊漂亮得打眼,像隻壞脾氣的貴族貓。然後,他翻個身,閉著眼睛又自顧自地睡覺了。南生看見他翻身時候被子滑落而露出來的光滑的肩背,並沒有穿衣服。


    一瞬間,他的腦子有點蒙,走了幾步,踩到了地上的睡衣。


    “怎麽了?”謝暄看出來後的周南生臉色有些不對,關心地問。


    “嗯?”周南生回過神,“唔,沒事。”他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沒穿衣服怎麽了,兩個都是男的,能有什麽事?何況自己睡覺也喜歡赤膊,舒服,誰耐煩穿睡衣啊,娘們兮兮的。


    “那走吧。”謝暄也沒在意,他的脖子上依舊圍了那條黑底紅條紋的羊毛圍巾,襯著那張臉越發溫潤潔淨,兩隻手插在長外套的口袋裏,看著他。


    “嗯。”周南生將那些不合宜的心思丟開,與謝暄一起走出公寓。


    去的還是上次和周南生一起去的那家早餐店,要了兩碗噴香濃鬱的豆漿,兩根油條,一籠小籠包和一籠燒賣,熱騰騰的早飯下肚,整個人都舒爽起來。


    兩人吃完,付錢。謝暄記起家裏的謝明玉,也不知起來沒有,打電話過去——謝明玉果然還在床上,聲音懶懶的軟軟的,帶著嬌氣——


    謝暄問:“要不要給你帶早餐?”


    謝明玉倒是不客氣,張嘴就點餐。


    謝暄掛了電話,和周南生走出早餐店往橋東的一家老字號的早餐店走去——學校前麵最多的就是這種早餐店,賣的基本差不多,今天周六,學校放假,生意冷清了不少——


    “老板,給我一屜蒸餃,大碗的牛肉粉絲一份,打包。”


    “好咧!”老板應聲,麻利地對屋裏的老婆喊道,“一屜蒸餃,牛肉粉絲,大碗,打包。”


    周南生不解,“剛在那家早餐店怎麽不買?”


    謝暄沒多想,隻說:“明玉嘴巴比較挑,隻吃這家的。”


    周南生一下子就愣住了——這原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周南生就是覺得很不是滋味——謝暄是誰?謝暄是他周南生發誓要做一輩子兄弟的人,是他潛意識裏總不由自主要去保護,要去對他好的人——大概源自於幼時記憶,總覺得謝暄身體不好,斯文清秀,寡言少語,不善交際,像是他乖巧的小弟弟,他自覺地照顧他遷就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謝暄也會去照顧別人遷就別人,那怎麽行?


    但,那又怎麽不行?謝明玉是謝暄的堂弟,他照顧他是天經地義的。


    謝暄接過打包好的早餐,對周南生說:“走吧。”


    周南生跟上他的步子,狀似不在意地問:“你跟你堂弟感情很好?”


    謝暄沒料到他會這樣問,斟酌了一會兒才說:“明玉他……年紀比較小,家裏麵又一直嬌寵——”他沒法跟周南生解釋像他們那樣的大家庭裏兄弟姐妹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麵上親親熱熱和和氣氣的,並不一定真的要好。這一些,周南生也不會理解。


    好在周南生也似乎隻是隨口一問,並沒有追究。


    回到公寓,謝明玉果然還沒起,謝暄將早飯送到房間後,兩人就出門了。


    兩人倒真沒往那些坑爹的旅遊景點去,隻是隨便亂轉,走哪兒算哪兒,倒也蠻有意思。周南生這個人跟謝暄在一起有時候就會顯得很孩子氣,什麽都好奇,什麽都要去看看,兩個人打打鬧鬧,時間過得特別快。晚飯是在城隍廟吃的鹹菜肉絲麵疙瘩,吃完又買了兩斤烤山芋。逛完夜市,周南生說要走了,謝暄愣住了,“不再住一晚嗎?”


    周南生的臉在夜市燈光下顯得特別英挺,笑著說:“不了,馬上升高三了,得抓緊時間看書。”


    謝暄知道他沒說實話,但也沒戳穿,隻跟著點頭,“嗯,那我送你。”


    周南生點點頭,兩個人沉默地往客運中心去。


    謝暄從客運中心回到小公寓,謝明玉已經不在了。謝暄回到小蓮山謝公館的時候,並不算太晚,進門進看見謝明玉蹲在地上正給飯兜刷毛,原本正乖乖立著不動的飯兜看見謝暄,親親熱熱地迎上來,往他身上撲。


    謝暄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起身,看見謝明玉站在燈光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謝暄想起包裏還有未吃完的烤山芋——原本是要周南生帶著路上吃的,周南生又硬把它塞給他,謝明玉一向喜歡這些,便拿出來往前遞了遞,“烤山芋,吃嗎?”


    謝明玉的目光在烤山芋上轉了一圈,收回,“這是專門買給我的,還是吃剩的?”


    謝暄明白就謝明玉那驕傲的性子,是看不上撿人家剩下的,怒氣隻是一瞬間,他輕描淡寫地收回烤山芋,徑自走進屋去。


    跟謝老太爺說了一會兒話,講了些自己在學校的情況,謝暄便回自己的房間了,收拾好帶來的東西,才又看到那袋被冷落的烤山芋。


    謝暄拿在手裏,山芋已經冷掉了,但他還是拿出一個慢慢地剝起來,將剩下的全部吃完了。


    周日的陽光非常好,山茶開得如火如荼,落紅滿地,點綴著這無甚風景的蕭殘冷冬。山裏麵畢竟溫度低,謝家的兩老已經準備飛香港過冬,這幾日傭人們正忙著收拾要帶過去的東西。謝明玉打了一個小時的球,出了一身汗,洗過澡後神清氣爽,路過小書房,門並沒有關,他也不知起了什麽心思便順路拐了進去——


    這小書房自謝暄來了之後基本上就是他在用,他還記得當初因為趙孟睿他還被謝老太爺訓了一頓k爺爺的心思他猜得著幾分,謝老太爺自己受過幾年舊式教育,骨子裏其實有點兒舊式文人情結,謝明玉才十幾歲的年紀,草長鶯飛,雜樹生花,腦子裏都是烏托邦化了的黑幫傳奇,奢靡榮華才屬於他,那樣枯淡寡味的東西怎能讓他靜得下心


    他一走進屋,就看見書案後麵的謝暄,他在練字——


    他們這幾個兄弟姐妹,就屬謝暄長得最普通,就是同一爹媽的謝亞長得都挺好看,據說他那早夭的大堂哥謝昉長得也很好,不知為什麽到了謝暄這兒,就出了問題。不過,男人長得好不好看不重要。


    謝暄穿了一件簡單的淺灰色毛衣,手上是一支飽蘸墨水的羊毫,行筆從容。謝明玉一眼就看出他臨摹的是虞世南的《孔子廟堂碑》——還是那一張平凡的臉,但周身有一種氣息,它很靜,很莊嚴,有一種廟堂之氣,很清涼很靜默,就好像走在千年古刹間。他的人就好像他筆下的字,靜中有一種無形的動態在釋放。


    謝明玉似乎被他牽引,那顆浮躁的心漸漸沉澱下來,隻看著他,隻跟著他,明明眉目疏淡,麵容清冷,又奇異地感覺華麗冶豔異常。


    有那麽一瞬間,好像煙花啪的一聲在胸口炸開,然後,整顆心都搖搖欲墜地要臣服。


    謝明玉默不作聲地退出書房。


    第40章 拉讚助


    周一學生會例會上,正式將兩校交流事宜推上了議程,這是謝暄當上學生會會長之後遇到的頭一件大事。經過上一次謝暄雷厲風行地開除一幹遲到缺席的幹事,學生會裏的人對謝暄那說一不二有些獨裁的個性都有了解,不會傻乎乎地去觸他眉頭,學生會裏一時沒了任何不協調的聲音,但謝暄也明白,這僅僅不過是個開始,他們不反對,不代表就願意接受,很多人還是持一種觀望的態度,就算沒這心思的,恐怕要卯足了勁兒幹事還是不大可能的。所以謝暄直接拋出了謝明玉的計劃書,人手一份,讓他們看完之後再提意見——


    手裏拿著計劃書,各人心思各不相同,看看坐在主位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凝重嚴格的謝暄,在看看轉著椅子一臉輕描淡寫又隱含倨傲的謝明玉,默默地低下頭——誰也沒想到先前一直不動聲色的謝明玉會忽然旗幟鮮明地站在謝暄這邊。


    計劃書寫得很精彩,謝明玉自己也知道,因此壓根不擔心會被駁回,掃了一圈低著頭看自己的計劃書的與會人員,謝明玉將目光投到了謝暄身上,謝暄意有所感地掀開眼簾回視一眼——默契盡在不言中。


    “我承認這個計劃書很誘人,但真的實行起來,恐怕困難重重,光學校撥下來一年的經費就不夠這一次折騰的——”計劃書看完,馬上有人提出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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