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雲可依住進攝政王府


    屋內藥香混著熏香縈繞,雲可依半倚在軟榻上,腕間繃帶浸透的血跡在月白中洇開暗紅。


    窗欞忽地輕響,寒風卷著枯葉撲入,黑影如鬼魅般貼窗而入。


    戴著猙獰京劇麵具的女子落地無聲,玄色勁裝在月光下泛著冷芒,麵具上猩紅油彩勾出的眉眼似在滴血,詭異又駭人。


    \"樓主,我來了,可有事吩咐?\"


    女子嗓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青磚,抬手便是利落的叩胸禮。


    雲可依攥緊身下錦被,蒼白的指節泛出青白。


    \"吩咐下去,全麵搜尋蕭天佑的下落,有他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


    女子應聲時,麵具縫隙裏掠過一抹嗜血的光。


    雲可依撐著榻沿起身,素衣下隱約可見縱橫交錯的鞭痕。


    \"當年解散的姐妹全部召回,我要讓蕭天佑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屋內燭火突然劇烈搖曳,映得女子麵具上的鬼臉仿佛活了過來。


    \"太好了!\"


    女子驟然拔高的聲線帶著壓抑兩年的癲狂。


    \"我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兩年,還以為樓主不要我們了......\"


    女子話音裏溢出的恨意凝成實質,與雲可依眼底翻湧的殺意隔空相撞,在死寂的夜色裏激蕩出凜冽的肅殺之氣。


    藥爐中未燃盡的艾草突然炸開火星,雲可依猛地睜眼,耳際捕捉到屋簷瓦片細微的輕響。


    雲可依瞥向窗邊尚未隱去身形的黑衣女子,壓低聲音急道:“快走!”


    女子旋身化作殘影,轉瞬消失在夜色裏。


    雲可依扯過錦被蒙住肩頭,指尖卻悄然扣住枕下短刃,闔目假寐。


    冷風裹挾著雪粒子撲進窗欞,一道黑影如夜梟般輕巧落地。


    雲可依睫毛輕顫,借著窗紙透入的微光,看清來人玄色勁裝染著霜雪,腰間玉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雲可依突然翻身躍起,短刃直取對方咽喉,卻在觸及衣料時被對方鉗住手腕。


    “你……不能運功,好好休息。”


    蕭慕寒沉聲道,掌心傳來的溫熱幾乎要灼穿她的皮膚。


    雲可依冷笑,另一隻手成爪抓向他麵門。


    “大半夜翻窗,我還以為是哪個登徒子!”


    兩人身影在屋內交錯,藥碗墜地碎裂的脆響中,她暗藏的暗針擦著對方耳畔飛過,紮入身後木柱,木屑紛飛。


    蕭慕寒鬆開鉗製她的手,玄色衣袖掃落案上青瓷筆洗,清脆的碎裂聲裏,他眼底翻湧著複雜神色。


    “忙完事,我就快馬加鞭來了,沒想到天黑了,來看看你。”


    蕭慕寒的目光掠過雲可依纏著繃帶的手腕,喉結動了動。


    “你的武功何時變得這麽高了?”


    雲可依的身影斑駁的木牆,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宛如一柄出鞘的孤劍。


    “師兄離開京城三年,不知道,我為蕭天佑殺了那麽多人,武功當然有長進。”


    雲可依的聲音像浸在冰窖裏,每一個字都凝結著刺骨寒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舊傷。


    “這雙手沾滿血腥,不過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撕開他的喉嚨。”


    蕭慕寒抬手欲觸她肩頭,卻在半空僵住。


    夜風卷著窗外枯葉撲進來,卷亂了他鬢邊幾縷碎發。


    “你還沒有忘記他?”


    話音未落,雲可依突然暴起,拔出手中的短刃,寒光映出她泛紅的眼眶。


    “當然!”


    ……


    “我還沒有親手殺了他,怎麽能忘記?”


    雲可依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近乎癲狂的顫抖。


    “他帶給我的恥辱,滅我滿門之仇,此恨不共戴天!除非我死,否則他蕭天佑,永生永世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我幫你……”


    “不……我還是想……親自動手……”


    晨光刺破薄霧時,蕭慕寒推門而入,玄色衣擺還凝著山間晨露。


    “師兄……”


    雲可依正就著床幾喝藥,瓷碗擱在唇邊僵住,對方已經大步上前,長臂環過她膝彎與後背,輕而易舉將人橫抱而起。


    藥汁潑灑在被褥上,暈開深色痕跡,她雙頰騰起薄紅,掙紮著捶打他胸口。


    “師兄,你這是要帶我去哪?”


    “回京城。”


    蕭慕寒邁步穿過雕花木門,懷中的力道不容抗拒。


    馬車碾過碎石的軲轆聲已在院外響起,鎏金車轅在朝陽下泛著冷光,鮫綃車簾隨風輕擺,隱約可見內裏鋪著整張雪白狐裘。


    蕭慕寒低頭看她發間歪斜的木簪,喉結動了動。


    “那裏有很多名貴藥材,你必須好好調養身體。”


    雲可依的指尖死死攥住他衣襟,目光掃過車轅上鐫刻的京城王府徽記,急道:“不必!我在這裏也很好,老神醫很厲害,師兄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聽我的……”


    山間鳥鳴突然變得刺耳,雲可依的後背貼上柔軟的車墊,卻被蕭慕寒伸手抵住車門,徹底斷了退路。


    “影一……起程……”


    “是……主子……”


    車簾重重落下的刹那,馬蹄聲驟然響起。


    “駕駕駕……”


    雲可依撞進對方溫熱的胸膛,聽見他隔著衣料傳來的心跳聲,而蕭慕寒始終沉默,隻抬手將歪斜的簪子重新別回雲可依發間,指腹擦過她耳際時,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對不起……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怎麽……你很怕我……”


    “我……沒有……”


    晨霧未散,老神醫拄著棗木拐杖立在穀口,白發在風中淩亂。


    看著那輛裝飾華貴的馬車揚塵而去,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蒼老的嗓音裹著晨露的濕氣。


    \"還說不喜歡她,我怎麽看著蕭慕寒那小子,眼神黏在小丫頭身上都扯不下來了。\"


    端木皓正往藥簍裏塞著新采的草藥,聞言抬頭,年輕的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師傅,您又開始亂點鴛鴦譜了。那雲可依是阿寒師傅的遺孤,他師傅臨終托孤,多照顧小師妹,本就是應該的。\"


    老神醫敲了敲徒弟的後腦勺,渾濁的眼珠狡黠地轉了轉。


    \"照顧?哪有大男人抱著姑娘上車時,連耳朵尖都紅透的?\"


    老神醫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當年雲老將軍把女兒托付給蕭慕寒時,可沒說要連人帶心都照顧進去啊......\"


    風卷著幾片枯葉掠過師徒二人腳邊,端木皓撓撓頭,終究沒敢反駁師傅話裏的調侃。


    “我看他倆能成……”


    暮色如潑墨般浸透天際時,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停在朱漆鎏金門扉前。


    門楣高懸的「攝政王府」匾額在燈籠光暈裏泛著冷金,門前石獅怒目圓睜,恍若要將來人看穿。


    蕭慕寒掀開鮫綃車簾,伸手作勢要抱雲可依。


    雲可依卻往旁側避開半步,蒼白的臉頰泛起薄紅。


    “我自己能走兩步路,不用師兄紆尊降貴……我自己來就行。”


    話音未落,雲可依足尖輕點車轅,如折翼的蝶般飄落在地,墨色裙裾掃過石階上的青苔。


    晚風卷起她鬢邊碎發,雲可依仰頭望著巍峨府門,瞳孔映出鎏金大字的倒影。


    “這……是哪裏?”


    嗓音不自覺發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藥漬。


    蕭慕寒已大步跟上,玄色衣擺掃過她垂落的發梢:“我家……以後……這裏也是你的家……”


    “哦……師兄……你家好大……那……我就不客氣啦……”


    雲可依喉間泛起苦澀,恍惚間想起幼時在破敗小院裏,師兄說要帶她去看京城最氣派的宅子。


    那時的承諾像褪色的畫卷,此刻卻在眼前轟然展開。


    “這門檻真高……”


    雲可依深吸一口氣,邁過足有半人高的門檻,每一步都像踏在虛浮的雲端。


    蕭慕寒雙臂穩穩環住雲可依,穿過王府九曲回廊時,簷角銅鈴叮咚作響。


    回廊兩側的侍女們交頭接耳,捧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停在半空,護衛們握緊長槍的指節發白,目光追隨著這對身影,豔羨與好奇在眼底翻湧。


    “師兄……放我下來……快……有人看著……”


    “誰敢看……挖了他眼睛……”


    “那倒,也不必……”


    青石小徑盡頭,徐伯爺搖著折扇匆匆趕來,金絲繡紋的錦袍隨著步伐輕晃。


    “這位姑娘是?”


    話音未落,雲可依已紅著臉掙紮,指甲幾乎掐進蕭慕寒的手臂。


    “我是他的小師妹!”


    蕭慕寒低頭望著懷中慌亂的人,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卻並未鬆手。


    雲可依急得眼眶發紅,壓低聲音道:“快放我下來!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不在乎……”


    雲可依餘光瞥見回廊轉角處探頭探腦的丫鬟,耳尖燒得滾燙。


    徐伯也意味深長地挑眉,折扇輕點下巴。


    “原來是王爺的小師妹,失敬失敬。”


    蕭慕寒這才將人緩緩放下,指尖卻在她腰側多停留了半刻。


    雲可依踉蹌著站穩,理了理歪斜的發簪,耳後緋色未褪,像是被王府燈籠映紅了臉頰。


    “徐伯,今後她就住在這裏……你去為她準備最好的房間……”


    “是……王爺……”


    “等等……”


    “讓她住我隔壁……”


    “啊?好的,王爺……”


    ……


    鎏金獸紋燭台在紫檀木餐桌上投下暖光,雲可依捏著象牙箸的指尖微微發顫。


    雲可依心想“師兄……這是唱哪出?”


    周遭八個侍女垂手而立,連添茶的動作都精準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更遑論身後筆直站立的四大影衛,玄衣下若隱若現的刀刃寒光,讓她喉頭的飯菜都難以下咽。


    “依兒……你最愛吃的清蒸魚……喜歡嗎?”


    蕭慕寒慢條斯理地為她布菜,青瓷碗碟相撞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師兄……還是……我自己來吧……”


    “好……這些飯菜可還合你心意……”


    “……都是我最愛吃的……謝過師兄……如此盛情款待。”


    ……


    “別……總是開口閉口都是謝……乖乖吃飯……”


    “哦……好……”


    雕花木門忽地被推開,兩道窈窕身影無聲滑入。


    “王爺……”


    “嗯……”


    為首女子一襲竹葉青軟緞勁裝,腰間纏著銀絲軟鞭,眉眼如刀;另一人著月白勁裝,袖口繡著墨色竹葉,手中把玩的短刃泛著冷光。


    雲可依下意識挺直脊背,箸尖在碗沿磕出細響。


    “依兒……”


    “嗯?”


    蕭慕寒放下白玉酒盞,聲音裹著不容置疑的溫度。


    “她們是青衣和青竹。”


    蕭慕寒抬手示意,兩名女子立刻單膝跪地,青竹發間的銀鈴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屬下見過主子……”


    “依兒,她們是青衣、青竹,日後由她們貼身伺候你。她們是府裏最頂尖的女暗衛,既能護你周全,也能……”


    蕭慕寒目光掃過雲可依緊繃的肩膀,尾音壓得極輕。


    “替你辦些不方便露麵的事。”


    雲可依說道“快起來……別跪著……地上涼……”


    “謝主子……”


    雲可依喉間發緊,看著青衣利落起身,已經伸手要接過她手中的碗筷。


    “我自己來……吃飯,就不用你們伺候了……”


    蕭慕寒說道“好了……你們先退下……”


    青衣和青竹異口同聲說道“是……王爺……屬下告退……”


    鎏金燭火搖曳,殘羹冷炙尚未撤下。


    青衣與青竹利落地將檀木輪椅推至廳中,烏木框架纏著銀絲藤紋,軟墊上鋪著整張雪白狐裘,連扶手都裹著綿軟的鵝黃錦緞。


    雲可依望著輪椅,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她分明記得,今早自己還能施展輕功下車。


    雲可依心想“看來……我還是得坐輪椅……”


    蕭慕寒已經俯身,長臂環過她膝彎與後背。


    “師兄……你幹嘛?”


    雲可依猝不及防撞進他溫熱的胸膛,嗅到對方衣襟上若有若無的雪鬆香。


    \"你的腳傷未愈,還需多多休養。\"


    蕭慕寒將人輕輕安置在輪椅上,指腹擦過她耳際時稍作停留。


    \"以後想去哪裏,讓她們推你。我還有事,不能天天陪著你。\"


    輪椅的軟墊陷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雲可依望著他轉身時玄色衣擺揚起的弧度,突然攥緊輪椅扶手。


    \"好,我去忙你的。\"


    雲可依仰頭露出淺笑,鬢邊木簪隨著動作輕晃。


    \"我很好,不用總擔心我。\"


    “青衣、青竹,你們帶依兒下去沐浴更衣……今晚有晚宴,我要帶她參加。”


    “是……王爺……”


    沉香嫋嫋漫過雕花木格窗,輪椅碾過青磚的輕響在回廊盡頭戛然而止。


    雲可依指尖深深陷進狐皮軟墊,望著屋內蒸騰的藥霧,蒸騰的熱氣裏飄來龍腦與血竭的辛香。


    “雲姑娘到了……”


    “雲姑娘得罪了。”


    青衣話音未落,修長指尖已如蝶翼般掠過雲可依腰間係帶。


    青竹同時上前,冰涼的手掌托住她後頸,動作利落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雲姑娘……別怕……”


    雲可依本能地掙紮,卻被兩雙手穩穩按住,褪色的中衣如落花般滑過肩頭,涼意驟然爬上脊背。


    “好多傷口……雲姑娘……今日的藥浴,能幫你恢複……別怕……”


    “哦……好……你們王爺有心了……”


    藥桶由整根香樟木掏空而成,內壁嵌著細碎的珍珠母貝,在熱氣中泛著柔和光暈。


    青竹雙臂環住雲可依膝彎,青衣攬住她後背,兩人同時發力將她浸入水中。


    “水溫合適嗎?雲姑姑……”


    “合適……”


    滾燙的藥液瞬間漫過鎖骨,數十種名貴藥材在桶底沉浮,藏紅花染得水麵如血,千年人參須根纏繞著她蒼白的腳踝。


    “王爺特意吩咐,這藥浴需每日三泡。”


    青衣跪坐在桶邊,將浸滿藥汁的棉巾輕輕覆上雲可依額頭。


    “姑娘且安心,這些天山雪蓮、南海鮫珠,定能讓您的舊傷徹底痊愈。”


    雲可依說道“哇……都是名貴藥材……”


    藥霧模糊了雲可依的視線,恍惚間她看見桶壁倒影裏,自己肩頭的舊疤正在藥力中泛起詭異的紅光。


    “師兄……有心了……”


    藥浴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雲可依的睫毛,她垂眸望著水麵漂浮的藏紅花,輕聲問:“為什麽蕭慕寒,突然對我這麽好?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嗎?”


    青衣跪坐在桶邊添水,銅勺攪動藥湯的聲響清脆悅耳,她低頭道:“主子的事,屬下不知。”


    青竹正將浸滿藥汁的軟布擰幹,聞言也搖了搖頭:“屬下也不明白。”


    雲可依指尖劃過桶壁微涼的珍珠母貝,又問:“你們王爺經常帶女子回府,是個大好人嗎?”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同時沉默著搖頭。


    “我在三皇子府呆了十多年,王爺……從來不帶女子回家……你是王爺帶回來的第一個女人呢……”


    “哦……”


    水汽氤氳中,雲可依望著自己倒映在藥湯裏的麵容,突然輕笑出聲,笑聲卻帶著幾分酸澀。


    “我明白了……”


    雲可依曾以為,師兄永遠是那個在練功場對她嚴苛訓斥、不苟言笑的人。


    如今這般細致入微的照顧,反倒讓她不安。


    “原來是這樣……”


    雲可依喃喃自語,睫毛垂落掩住眼底複雜神色。


    “定是看在爹爹的份上照顧我,我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他隻是可憐我罷了。”


    藥湯泛起細碎漣漪,藏紅花隨波輕晃,宛如雲可依此刻紛亂的心緒。


    雲可依將臉埋進溫熱的藥霧裏,不願讓旁人看見眼中翻湧的情緒。


    “雲姑娘……你幹嘛呢?”


    “這樣泡藥浴……更好啊!你們不用擔心……”


    半個時辰之後……


    鎏金銅鏡映出氤氳水汽漸漸散去,雲可依裹著繡滿並蒂蓮的雪色紗巾,望著妝奩裏琳琅滿目的金玉首飾怔忡。


    青竹已展開一件霞影紗裙,金線繡就的鸞鳥在裙裾翩躚,鑲嵌的東珠隨著動作簌簌輕響,恍若銀河傾瀉在綢緞之上。


    \"姑娘……快些起身。\"


    “哦……好……”


    青衣的指尖帶著習武之人的薄繭,卻輕柔地將雲可依濕漉漉的長發攏起,檀木梳齒穿過發間時,沾起幾縷被藥香浸透的青絲。


    \"今夜宮宴,這可是主子特意吩咐準備的衣裳。\"


    螺子黛描出遠山眉,口脂暈染成欲滴的紅梅。


    青竹捧著赤金累絲嵌寶的鳳冠上前,十二串珍珠流蘇垂落,幾乎要遮住雲可依驚訝的瞳孔。


    當最後一枚點翠步搖別進發間,銅鏡裏的少女恍若從畫卷中走出。


    茜色廣袖綴著鮫綃雲紋,腕間玉鐲相撞叮咚作響,連裙角暗繡的萬字紋都鑲著細碎的月光石,每走一步便流光溢彩。


    \"這是不是太華麗了,珠光寶氣..…….\"


    雲可依抬手去摸耳垂上沉甸甸的珊瑚墜子,卻被青衣按住手腕。


    女暗衛素來冷峻的麵容難得浮現笑意。


    \"宮宴上都是京城貴女,姑娘這般打扮,才能壓得住場子。\"


    “壓場子?”


    青竹已展開湘妃竹骨團扇,扇麵上新繪的並蒂蓮與雲可依的裙裾遙相呼應。


    \"主子說過,姑娘該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那……老娘就豁出去了……給師兄長臉……演大家閨秀……我會……哈哈哈……”


    “哈哈……雲姑娘真可愛……”


    夜色如墨,蕭慕寒倚在雕花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鎏金令牌,冷冽的目光穿透窗欞,落在庭院中單膝跪地的影三身上。


    “去皇宮,把皇家玉蝶偷出來。”他的聲音低沉而不容置疑,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影三渾身一震,額間滲出冷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會不會不好。”


    皇宮守衛森嚴,玉蝶又是皇室命脈,此事一旦敗露,不僅是他,整個影衛營都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蕭慕寒陡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勁風,他幾步逼近影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暗衛,眼神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怎麽,我安排你的事,你做不到還是不想做?”


    話音未落,周身氣勢暴漲,仿佛要將周遭的空氣都凝固。


    影三渾身發冷,連忙俯首在地,聲音發顫。


    “屬下不敢!屬下定當竭盡全力,務必將玉蝶取來!”


    他心中明白,主子既已開口,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唯有豁出性命去辦,方能不負所托。


    半個時辰之後……


    燭火在琉璃燈罩內明明滅滅,蕭慕寒修長的指尖拂過泛黃的絹帛,玉碟上密密麻麻的朱批墨跡映出他冷峻的麵容。


    終於,蕭慕寒在宗室名錄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喉結微微滾動,執起狼毫蘸滿朱砂,筆尖懸在“妻室”欄上方,凝墨未落。


    窗外更鼓沉沉,驚起夜梟長鳴。


    蕭慕寒忽然輕笑一聲,墨色衣袖掃過案幾,筆尖如流星墜地,在絹帛上力透紙背地寫下“雲可依”三字。


    朱砂暈染開來,宛如一滴滾燙的血,將兩個名字永遠烙在了皇家血脈的記載中。


    “影三……送去。”


    蕭慕寒將玉蝶重重拍在案上,鎏金封皮撞出清脆聲響。


    影三走進書房,剛要伸手接過,卻被蕭慕寒鐵鉗般的手扣住手腕。


    “若是讓人發現,或是途中出半點差錯……”


    蕭慕寒眯起眼,眼底翻湧著森冷殺意。


    “我便親手將你的名字從影衛名錄裏剜去。”


    “屬下不敢……”


    ……


    暮色給王府朱牆鍍上一層鎏金,青衣青竹推著輪椅碾過漢白玉階,車輪與石階相觸的輕響驚起簷下白鴿。


    雲可依攥著綴滿東珠的裙擺,忽覺兩抹相似的碧色闖入眼簾。


    “看老娘今晚,閃亮全場……”


    百米外的鎏金馬車車轅雕著螭龍紋,蕭慕寒玄色錦袍上銀絲暗繡雲紋,此刻正垂眸整理袖口,聽見響動抬眼的刹那,深潭般的瞳孔驟然漾開漣漪。


    蕭慕寒望著輪椅上的人,發間鳳冠的珍珠流蘇隨著微風輕晃,將她蒼白的臉頰映得流光溢彩,茜色廣袖半掩著腕間玉鐲,倒像是從話本裏走出的仙娥。


    “依兒真好看……”


    蕭慕寒伸手時,袖口露出的玄色與雲可依裙擺上的滾邊竟如出一轍。


    “師兄,是不是太華麗了?”


    “很好看……”


    “那行……師兄說好看就行……”


    “可是……”


    “可是什麽?”


    “我……這身份……去了……會不會不合適!”


    “別貶低自己……我說合適就合適,沒人敢胡說……你放心……”


    “好嘞……聽師兄安排……”


    蕭慕寒彎腰抱起雲可依的動作熟稔自然,指尖擦過她耳畔點翠步搖,帶起的風讓雲可依後知後覺地發燙。


    “師兄……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因為……”


    “哈哈……我隨便問問……師兄不用回答也行……”


    身後傳來青衣青竹收輪椅的響動,她們餘光瞥見雲可依和蕭慕寒談笑風生的身影,似乎王爺找到了相伴一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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