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原本就不寬敞,加上裏麵已經來了幾對家長,路榮行和張一葉就沒進去添堵,站在外麵等。


    關捷進去了不到兩分鍾,就跑出來取經了,問張一葉道:“我應該選哪個床鋪?”


    張一葉去年來的時候是半途空降,根本沒得選,但為了不在新生麵前露怯,他天南海北地胡侃了一通:“這個不是得看你嗎?愛幹淨你就睡上鋪,愛打滾就選下鋪,喜歡亮堂就選門口,膽子小呢就睡中間,懂不懂?”


    路榮行看他說得頭頭是道,當時就在心裏想:宿舍的條件可能比自己想的還要艱苦,不然哪兒來這麽多的區別?


    關捷愛滾又愛黑,掉頭回屋讓李愛黎將行李放在了最靠裏麵剩下那個鋪位上。


    李愛黎本來準備給他鋪好床了再走,又覺得他的上鋪來了肯定免不了踩坐下鋪,就沒幫他弄。她本來還想給他把日用品張羅好,但是關捷有點享受當家做主的感覺,就說他可以自己搞定,讓她趕緊回去上班。


    離開宿舍的時候李愛黎心裏很不舍,她總覺得她的傻兒子什麽都幹不好,還得依靠她,可當她回頭去看的時候,卻發現關捷仰頭看著另外的兩個夥伴,笑得正燦爛。


    這畫麵按理來說應該是讓她放心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李愛黎心底湧動著一點失落,因為這或許意味著他會像他姐姐一樣,變得更加獨立,也更加不親近她。


    關捷剛剛問了一個問題,他問路榮行自己要買什麽東西。


    結果張一葉不屑一顧地說:“弟弟你搞錯了吧,你問他?他又沒住過校?誒不對,他可能會告訴你你需要買一輛自行車,每天晚上跟他一起騎著回家。”


    關捷沒信,移動著眼珠子去看路榮行。


    路榮行看了下張一葉,糾正道:“錯了,我會說什麽都不需要買,因為我的自行車有後座。”


    關捷立刻笑著去抽張一葉:“奸商,想騙我買自行車,門兒都沒有!”


    張一葉也不需要他的門,三人晃晃悠悠地穿過操場,路過實驗室的近處的時候,關捷還專門去扒了下窗戶,看靳滕在不在裏麵,他有一句“‘金’老師我在5班喲”不吐不快,可惜實驗室這回鎖著門。


    這一下午盡管有前輩張一葉的貼身帶領,關捷還是買了好幾趟才差不多攢齊日用品。


    忙忙碌碌一晃就到了晚上6點,三人各自回到班上,關捷驚訝地發現包甜竟然和自己還是同學,由於剛開學都是隨便坐,兩人幹脆地坐在了一起,講了會兒小話王緒就來了。


    他先念照著排名點了回到,順便報了每個人的成績,然後讓大家自薦選班幹部。


    關捷什麽都不參加,就負責給每個人舉同意手,包甜在旁邊小聲地說:“你數學成績那麽好,為什麽不去選課代表啊?”


    關捷心說課代表下課老要收發卷子和作業,他沒時間。


    選完課代表之後,王緒讓班長給訂了餐的同學發餐票,一版紅色的早餐和兩版綠色的午餐票,他讓大家仔細收好,因為丟了沒法補,隻能再花錢買新的。


    接著又喊同學去搬書來發,統計每個人的身高去訂校服,這些事都登記完之後,盡管沒到8點40,他還是下課了,讓菜鳥們回宿舍去適應內務,並且選出一個寢室長來。


    關捷跟著同學們回到宿舍,在昏黃的燈光裏見到了自己全部的室友,發現有人比自己還矮之後,就在下鋪翹起二郎腿抖了兩下。


    一群人裏麵總會有個別人最適合領導大家,在那個叫趙洋平的眯眯眼率先做了自我介紹之後,他將每個人的名字都問了一遍,大家這才開始交流,說起了自己曾經是哪個村哪個小學的。


    關捷以前沒鋪過床,自己上手費了老勁,床單都是歪的,不過他自我感覺還不錯,因為是在夏天,他直接用冷水衝了個澡,聽見有些男生在外麵無聊,喊樓上的女生往下看。


    9點出頭的時候,張一葉來了一趟,關捷已經上了床,正安靜地靠在枕頭上適應環境,初來乍到還和別人一起睡,他有點不習慣。


    人高馬大的張一葉在眾人的疑惑裏走進來,抬手給了他一盒牛奶。


    關捷沒好意思接,坐起來叫了聲“葉子哥”。


    張一葉搓了下他的頭,將飲料放在了床上:“喝吧,路榮行給你買的,怕你睡不著,讓你喝點奶催眠一下。怎麽樣,習慣不?”


    關捷這才把牛奶撈進了手裏,他吃別人的有點最短,但是吃路榮行的沒什麽愧疚感,因為習慣了,他說:“還行吧,謝謝葉子哥。”


    張一葉:“謝個鬼,我就在食堂後麵的303,晚上有事到那兒找我,走了啊。”


    關捷下來拖著拖鞋將他送出門口,折回來的路上好幾個室友都在問,這位看起來很有罩頭的大哥是他的誰,關捷比較老實,說是他鄰居的哥們。


    這一晚上他喝了牛奶還是沒睡踏實,有人打呼嚕,有人磨牙、有人起來撒尿,他翻了很多個身,折騰到淩晨實在累屁了才睡,早上也是被吵醒的。


    關捷抖著睫毛去後麵刷牙,起來晚了沒地方站,隻好接了缸水,遊魂一樣到前麵的空地上去和室友蹲著刷。然後刷著刷著他覺得不對勁,含著牙膏泡一轉頭,登時就眼前的景象給驚醒了。


    他旁邊的這位室友,關捷忘了他叫什麽名字,隻是見他和自己一樣,左手口杯右手牙刷,在同一時間的同一片天空下刷牙,但是又有不一樣的地方。


    關捷腦子當機了3秒,這才重新運轉起來,他吐掉泡沫說:“那個……室友啊,你刷牙的時候為什麽牙刷不動,頭在擺呀?”


    第29章


    “我……”


    搖頭的兄弟也被關捷問懵了, 停下動作頂著一坨“白胡子”,滿臉疑惑地說:“我一直都是這麽刷的啊,你不是嗎?”


    關捷眨了下眼睛, 感覺到一陣笑意洶湧而來, 他克製了一下沒忍住,一口往空氣裏噴了好些小碎泡泡, 樂得不行:“不是啊我的媽哈哈哈哈,我們都是這麽刷的。”


    說著他哆嗦著肩膀,咧開牙齒將牙刷貼上去做起了示範。


    那兄弟大概是真遲鈍,看著他居然沒看出問題來, 瞪著一雙有點外凸的大眼睛繼續茫然:“我也是啊。”


    關捷不知道他是個什麽眼神,連水都不敢含,怕給自己笑到嗆死, 低著頭往地上呸呸地吐牙膏泡, 吐得差不多了才指手畫腳地給他解釋,口杯的水在他的假動作下麵歡快地晃蕩。


    搖頭哥等他比劃完,才怔怔地轉頭四顧了一下,目光所見發現都是頭不動牙刷動,這才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地表情,震驚地說:“我草!!!”


    他刷了十年的牙,都不知道自己刷錯了,而且家裏也沒人告訴他。


    但是腦子知道錯了, 身體卻不一定反應得過來,接著這位同學刷了一個有生以來最為艱難和糾結的牙, 一會兒動牙刷一會兒擺頭,一會兒錯亂了兩樣一起擺,越刷越暴躁,最後氣得將水往地上一潑,不他媽刷了!


    關捷在一旁邊刷牙邊監督他的姿勢,笑得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等他笑夠了,人也醒透了,初中生涯的正式生活就這麽愉快地開始了。


    大概一起刷過牙的人就算是朋友了,關捷和人肩並肩地混入上課大軍裏往教室裏走,路上一對一地重新做了下自我介紹。


    搖頭哥叫胡新意,眼睛很大有一點點外凸,頭發也有點自來卷,他家住在橋的另一邊,離學校大老遠,和關捷一樣熱愛辣條、不愛學習,聽起來就像個誌同道合的人。


    坐進教室之後,關捷發現他倆的座位離得還挺遠,他和包甜坐在一組的中間,胡新意坐在三組的最後麵,關捷心裏就想,等第一次摸排考試重新分組的時候,他就去跟這個男生一起坐。


    至於什麽女孩子和老同學,他這個腦容量就裝不下了。


    新生開學的第一節 早讀課叫做班主任的課。


    王緒在鈴聲響起之前進了教室,手裏拿著一張課程表,他報了下今天的課,將課表貼在了門到講台間的那麵牆上,接著開始宣布學校的日常紀律。


    比如早讀課後不是立刻吃飯,而是去操場做操,上午第二節 課和下午第一節課之前各有一次眼保健操,平時不允許無故缺課、逃課和缺作業等等,囉嗦完之後他讓大家讀會兒課本,6點50去操場集合,有個新生歡迎講話。


    教室裏靜了一瞬,很快有人帶頭讀起了書。


    關捷跟著翻開課本的第一篇,名字叫《山的那邊》,他根據小學老師教的習慣順便還把作者“王家新”也讀了一遍。他亂七八糟地念道:“……山那邊的山啊,鐵青著臉,給我的幻想打了一個零分……”


    包甜溫習得倒是很認真,她語文成績不算頂好,但是讀起書來字正腔圓,和她平時低聲下氣的樣子很不一樣。


    關捷瞎讀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了,覺得很有範兒,還停下來撐著課本看了她兩眼,不過包甜沒發現,她的注意力不像關捷這麽鬆散。


    嘰裏呱啦的讀書聲躁到6點45分的時候被叫停了,王緒一邊收著剛剛拍完的手一邊說:“現在去操場,按高矮順序把隊站好,男生一隊女生一隊,站好了保持安靜不要講小話,聽到了嗎?”


    同學們喊完“聽到了”之後,有個男生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老師操場那麽大,我們站哪兒啊?”


    王緒一臉嚴肅:“我站哪兒你們就站哪兒。”


    然而學生們走路都是用跑的,關捷到操場的時候王緒還沒來,並且小半個場子上全是人,要不是還記得眯眯眼的上鋪趙洋平,站到別人班隊裏這種事他都幹得出來。


    同學們陸續加入隊伍,大家不停地按個子前後調動,關捷站得有點靠前,他往後看了看,看見胡新意離他有3個人頭,就轉頭跟後麵的兩個男生商量,自己能不能到後麵去。


    這兩個同學都比較和善,立刻答應了他的請求。


    關捷跟胡新意說了兩句人好多,食堂吃什麽,校園廣播忽然就響了起來,放的是一聽就讓人想開運動會的運動員進行曲。


    在這陣旋律裏,旁邊初二初三的隊伍漸漸湧入操場,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在少見識的關捷眼裏,這場麵不可謂不壯觀。


    幾分鍾之後王緒來了,他沿著班級與班級之間留出來的那道半米寬的縫隙,從頭到尾檢查了一下隊伍,發現排得還不錯,又重新回到前麵去了。


    7點整,背景音樂忽然停下來,變成了一段廣播,大意就是親愛的老師同學,什麽金秋送爽桂花飄香,校廣播室代表學校全體歡迎新生的到來,升旗儀式現在開始。


    升旗手在播音的引導下,踢著正步走上國旗台,緊接著國歌響起來,要求全體師生跟著唱。


    關捷蚊子哼一樣的歌聲在胡新意的喊唱裏被壓得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等他的頭仰到60°的時候,國旗升上了杆頂,歌也唱完了。


    升旗手訓練有素地離開了升旗台,校園廣播又響起來,說是請校長為大家致辭,隨即在集結成陣的掌聲中,一個儒雅清瘦的中老年男人走上了那方水泥台。


    校長手裏拿著演講稿,半是脫稿半是照念地歡迎起了新生。


    關捷聽了沒一會兒,就在什麽“莘莘學子”和“脫穎而出”中走了神,目光四處輾轉,一會兒看見頭頂有5隻鷹在盤旋,一會兒又看見了食堂煙囪上被吹歪的炊煙。


    又過了一會兒,他瞥見升旗台後麵的籃球架的壓石上麵突然多了個穿校服的人,坐在那兒,感覺有點像路榮行。


    不過因為距離的原因,關捷眯著眼睛聚焦也沒能看清對方的臉,就想著待會兒去問問他,萬一真是的話,別人都開大會他在後麵堂而皇之地偷懶,肯定會老師被批評的。


    校長講完話之後,籃球架下麵的人就不見了,緊接著廣播又送來了一個要發言的學生代表。


    關捷向來對這些套路環節和致辭不感冒,注意力收回身邊來,聽見左邊的別班男生在評價自己班的女生,說後麵有個胖子,而右邊的女生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地上揪了草,連著好幾個都在偷偷地編草玩。


    枯燥的歡迎儀式持續了將近40分鍾,最後才來了個女老師,說了那句天籟一樣的“解散”,操場上的人立刻烏央四散,有的回教室拿飯盒,有的空手去了食堂。


    關捷和胡新意一起,從教室轉道食堂,跟著掛在人頭頂上的指示牌找到了一五班的就餐點,兩個揭了蓋的鐵桶立在隊伍前頭,有個班幹部站在那兒收餐票。


    關捷排到前頭,低頭看見一個桶裏裝著白粥,一個桶裏堆著所剩不多、被擠壓翻戳到奇形怪狀的包子。


    他交了餐票,自己拿勺舀了點稀飯,又夾了個看起來沒那麽破的包子,端著夥食走到一邊去了。


    一中的食堂連座位都沒有,隻能站著或蹲著吃,而且也不允許回教室去吃,因為食物倒得到處都是學校不好收拾,氣味也影響上課。


    關捷端著飯碗找了半天都沒能找到擱碗的地方,倒是看見了進校之後就沒見過的吳亦旻,他的身邊近處沒人,關捷打了個招呼,不見外地蹲了過去,問道:“我在5班,你呢?”


    吳亦旻吃飯積極,這會兒都快吃完了,飯盒蓋上還剩下不少醬蘿卜幹兒,聞言說:“我在2班。”


    一中是順著成績分班級,關捷將飯盒放在地上,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這時胡新意也摸過來蹲下了,對著他邊掰包子邊感慨:“哇,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這食堂也太稀爛了吧?誒關捷,這誰啊?”


    “我小學同學,跟我住在一條街上,”關捷邊說邊抄起了包子,發現個頭還怪大的,一個頂他大半張臉,餡是白菜豆腐夾點兒肉末,就是沒什麽味道。


    他咬了一口,像個老江湖似的說:“都一樣的,二中的食堂也沒有坐的地方。”


    但是二中的飯看著要好吃一些,雖然他沒有見過二中的早飯。


    胡新意滄桑地歎了口氣,包子沒味兒粥更沒味兒,他正難以下咽,餘光就瞥見了吳亦旻的鹹菜,立刻兩眼放光,垂涎地說:“同學,我能夾你點兒鹹菜不?”


    吳亦旻抬起眼珠子看了下他,心裏不是很情願。


    他比關捷聰明,一看這早飯的架勢,就知道中晚餐也好不到哪裏去,這鹹菜是學校免費的,每個班就一小塑料盒子,前麵的夾光了後麵的就沒有了。


    他來得早,夾了一大筷子,本來是留著對付後兩頓的,所以才沒跟同班同學一起吃飯。而關捷和胡新意一個比一個墨跡,來的時候鹹菜盒子都不見了,都以為這是他自帶的。


    但對方都開口問了,吳亦旻不願意為一點鹹菜得罪人,扯了下嘴角點了頭,順便轉頭對關捷說:“你要吃也可以夾。”


    既然別人都邀請了,關捷歡天喜地地夾了三根,感覺這一頓飯都被點亮了,剩下的鹹菜被胡新意照單全收了。


    其實不過是幾根免費的鹹菜,對他來說算不上損失,但吳亦旻還是有點不高興,他吃別人的東西沒什麽負擔和感覺,但是別人吃他的,說實話,這種現象很少發生。


    吳亦旻借口說老師讓他們吃完就回教室溫習,拿著空飯盒迅速去洗碗了。


    剩下兩個不會察言觀色的馬大哈,壓根沒發現他有了小脾氣,跟他拜拜完就開始展望未來,發誓明天的早餐裏必須有辣條。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險道神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常叁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常叁思並收藏險道神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