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裴裕三天兩頭地就往家裏送小農場裏的玉米、燈籠椒和油麥菜，宋英麗起初還覺得王建軍家的對裴裕好，但次數多了也疑惑，也把自己的心裏話和裴裕說了：“建軍叔他們家是靠種地為生的，老是拿玉米回來不太好，你下次想著禮貌地婉拒了，得好好感謝他們。”
“好，我記著了媽。”裴裕吃著新收的燈籠椒，這青綠的燈籠椒甜而不辣，炒肉片、再勾芡，肉汁鹹香，拌飯特好吃。
“大哥你多吃肉，聽說鋤地很辛苦的。”裴琨很懂事，他在家裏最小，平日媽和大哥都給他留好吃的，也最照顧他。
裴裕心裏想，剩下的作物隻能在小商鋪出售了。等這批植株變老了，他打算換上一批果樹，購置小小樹苗的計劃也被他安排上了。
月底時，裴裕就得回去果園裏幫忙給一個個碩大青綠的柚子套袋了。四畝地兩三百棵樹，兩個人慢慢弄了四天半才全部搞定。在密林間穿梭來回，待得久了，裴裕穿著長衫長褲也被蚊蟲叮咬了好多個紅腫的包，奇癢無比。這段時間的太陽最毒辣，他的臉龐、脖頸等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了。
這天中午前，他們總算是把所有柚子都套好袋了。裴裕換下濕透的衣衫出來，王建軍媳婦還在做飯，王建軍招呼他過來，然後從兜裏拿出了一疊折卷起來的一百塊紅紙幣。
當著裴裕的麵，他點了六張嶄新的紅紙幣和一張五十紙幣，遞給裴裕說：“這個月的工錢先算給你。”還多給裴裕二十塊。
“謝謝建軍叔。”裴裕眼睛睜得大大，他雙手把錢接下來，指腹輕輕拂過，小心翼翼地疊好了放進自己口袋裏。
“這幾天辛苦了，下午你回家裏歇著吧。”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裴裕不怕苦，更何況王建軍給他支付的工錢可不少。
“你把家裏的電話留下，到時候有活兒再叫你。”近期不需要請人幫忙了，但如果這天氣再這麽曬下去，可能還得把人叫回來一起澆灌補水。
裴裕把家裏的座機電話留下，又吃了頓午飯，這才和他們一家道別，揣著他的工錢乘公交奔回家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掙這麽多錢，裴裕一回家就把錢給宋英麗，交由她存起來。兄弟倆九月初開學，現在是義務教育免學雜費，裴琨不用繳費，但裴裕上高中需要在八月底前繳費，還有兄弟倆上學的各種費用如紙筆、教輔費用等等，一點兒都不便宜。
宋英麗看著兒子，又心酸又欣慰，抽了張五十遞給他：“這你自己拿著花，和橙子去吃點雪糕、點心也好。”
裴裕隻好乖乖收下，想著改天買果樹苗。
接下來的一下午，裴裕都在書桌前閱讀課外書，裴琨則是在寫英語小作文。靜謐的午後很容易叫人昏昏欲睡，裴裕勞作了大半天，回家洗了澡後坐下來就有點兒犯困了。他強撐著精神看書，忽然聽見了小商鋪的風鈴聲，悄聲離開書桌去往浴室，把門關上後裴裕瞬間就出現在小商鋪裏。
“好久不見。”雷蒙終於又回來了。
“雷蒙，歡迎光臨，好久不見了。”裴裕光是看他的太空服和聽聲音，就知道是雷蒙。
雷蒙似乎正往他身後的貨架上看，這幾日裴裕陸陸續續采摘了不少燈籠椒、黃瓜、玉米和油麥菜，見到新添了不少物品，雷蒙很高興：“我來采購了，有什麽新的貨物嗎？”
小供貨商裴裕嫻熟地拿了各式新采收的作物：“你嚐嚐。”
雷蒙從窗口上拿起燈籠椒，放進太空服胸腔，霎時濃綠的汁液向他身軀四處輸送去，然後是玉米——奶黃色的玉米漿也充盈了他的胸腔口。這兩種全新滋味的蔬果令雷蒙回味無窮，整個人都沉浸在那股甜香的味道裏。
“謝謝，新貨物都很棒，我可以全都買下嗎？這個叫什麽？”雷蒙拿著被他掰了一半的玉米棒。
“這是玉米，可以全都賣給你。”裴裕把貨架上的東西一批批搬到了窗口上。星雲隨即在平板上顯示出每一批的價格鑒定。
“十七根玉米25.5星幣，二十五個燈籠椒10星幣，三十根黃瓜36星幣，油麥菜5星幣。”裴裕看著平板說了所有蔬果的價格。
雷蒙很是爽快地給了76.5星幣，把窗口上的所有蔬果都收進了儲存艙。
“冒昧問一句，您采購這麽多蔬果，難道您家鄉沒有這些麽？”裴裕對其他位麵一無所知。
“是的，我們那裏氣候惡劣，很難在戶外栽種植物……”別說植物了，他們一旦離開封閉的銀樓建築、住宅區，就得穿上全套武裝，直接暴露在空氣中會加速老化和變異，再先進的技術和超前的文明也難以挽回和複刻出青山綠水。
他頓了頓，繼續說：“上次帶回去的西紅柿很受歡迎。若是可以，請繼續上架更多的貨！我們有足夠多的星幣的。”雷蒙可太愁了，這位小供應商每次上架的貨物都不多，按照他以往遇到的位麵交易師，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買賣交換了。
但眼前這小店鋪的主人，似乎不緊不慢、不爭不搶的，他捉摸不透這人。
上次把采購的西紅柿帶回去後，每一顆西紅柿都被炒到了高價，因為嚐過它的人無一不稱讚，這酸酸甜甜的汁液被吸收進身體裏後，他們覺得通體舒暢，口齒生香，肌膚也都重煥光澤似的——比高保濕身體護養液還管用。
怪不得理論知識曾說，身體的調養要從內至外，吃得好才能長得好。他們長期食用合成的營養液，總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麽。現在找到了新的位麵交易師，肯定得緊緊抓住，找他大量采購。
裴裕恍然，把雷蒙送走之後，他聽見星雲出聲了：“……[價值鑒定]顯示價格為最低價格，位麵交易隻有最低價，價格沒有上限。”
它終於忍不住提醒了。
作為最人性化卻還嚴格遵守著係統準則的星雲，差點兒沒控製住自己的程序，主動修改平板上顯示的價格。它的這位小主人居然也不懂得提價，一點兒商人的精明圓滑都無。
它也暗暗反省，可能是因為自己沒和裴裕說清楚。
“啊。”裴裕現在才明白過來，他看了一眼自己現在擁有的星幣：144.5.折回人民幣扣除掉50%的手續費，那也有五百多塊錢了！
“你在小商鋪待得時間越長，越容易招來有緣的客人。交易次數多了，還能幫助升級。在[價值鑒定]的基礎上，可以適當提高售價，那隻是係統給出的價值參考。”畢竟每個位麵的貨幣都不一樣，每個人身上有的東西也不相同。
裴裕想，升級對星雲是有很大幫助的吧，他默默記住了星雲說的，下回要多留些貨物，和更多的位麵客人交易。在浴室裏待的時間太久了，裴裕和星雲道別後就趕緊出來，回到裴琨身邊繼續看書。
因為想好好打理小農場，裴裕終於決定把係統裏的錢提取出來，去購置農具。他隻是個高中生，也知道錢不可能憑空降臨，即便是星雲說，它給出的賬號絕對安全，他隻管按著密碼、拿著卡去取錢就行。
裴裕第二天就收到了從銀行直接寄出來的快件，裏麵就是一張卡。他驚得趕緊把東西收起來——原來星雲說，它早已經聯通了這位麵所有的網絡並不是在騙他的！
這卡已經激活，也不是用裴裕的戶頭開的，要是查起來也找不到他身上。裴裕隻覺得神奇和震驚，等到中午宋英麗和裴琨午睡時，他才緊張地離開家裏，去隔了大半個城市的atm機裏取錢。第一次拿著銀行卡獨自取錢，裴裕操作得很慢，等五張嶄新的錢幣到他手裏，他捏著紙幣竟然覺得熱騰騰的。
手裏這五百塊是他在小商鋪交易掙下的，這溫度和質感清晰真實，裴裕深吸一口氣，收好了銀行卡和五百塊。
小農場最後一批的作物收獲滿滿，裴裕采收完就給小商鋪供貨，從那五百塊錢裏抽了一張去買了鋤頭、水勺和噴灑器。他當晚拎著頗重的嶄新鋤頭，把黑土地上枯萎的植株連根鋤起，黃瓜架子也得先拔掉，除了桃樹和棗樹，其他植株都是一年生作物，幾乎都走到生命盡頭了。
看多了王建軍鋤地鬆土施肥，裴裕自己也上手做過，這時候幹起活兒一點都不生疏。稍稍抬高了鋤頭用力往下紮，鉤鏟起微微結塊的黑土，使其碾碎、鬆軟。
把黑土地全翻了一遍，裴裕撐著鋤頭站在地裏很是滿足，微濕的黑土鬆軟細碎，看起來似乎比他第一次來到這裏時更肥厚了。
在溪流邊的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已經冒出了綠豆大小的毛絨絨的花苞，密密麻麻地點綴在枝幹上。這時候的花苞還小，看著還有些灰綠的外衣裹著，裴裕有預感，明天再來，它們會變得更大更紅。青棗的長勢也很好，想吃上甜蜜蜜脆爽的棗，最好也得嫁接。
裴裕看著，忽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周身的迷霧，好像在慢慢散去，往外圍溜走。他能看清的地方大了整整半圈，小農場竟是變寬變大了！
濃霧散去新露出來的土地更濕潤，因為水汽充足，黑泥土更黑。
小農場這是升級了——他在不知不覺中解鎖了更多的土地！
第十六章
裴裕驚訝地放下鋤頭走出來，走到邊界，他繞著迷霧高高築起的霧牆從頭走到尾，小農場方方正正，足有八十平米，泉眼後似乎是一座山，也隱隱顯出了一麵潮濕寒涼的石壁。
欣喜之後，裴裕不由得想，可以有更多的土地供他耕種了。小農場氣候溫暖、降水充足，這兒四季如春，日光也足夠燦爛，很適合各類蔬果生長。裴裕打算種些不常吃的水果：火龍果、草莓，也種一些西瓜。
他采買果樹的計劃提上日程，第二日裴裕就去了集市，剛好撞上趕集，一大清早集市上就熱鬧擁擠，各種雞鴨鵝此起彼伏的叫聲不絕於耳，人們買賣交談的聲音，叫賣聲各種都混雜在一起。裴裕四處張望，見到擺著綠色樹苗的攤就走過去。集市上賣一茬茬菜苗、花草和果樹苗的農戶都是在一處的，裴裕從頭走到尾看了七八家，總算是看到有賣火龍果苗的了。
火龍果一般是扡插繁殖，一小截枝直接扡插是最快的繁殖方式，因為插扡枝成活率相當高，隻要落地就能生根。裴裕花了七十多買了一堆手臂粗細的枝截，這火龍果樹長大後就像是蟹爪蘭和仙人掌的融合體，它開的花兒和稍縱即逝的曇花很是相似，花瓣白嫩碩大，蕊心金黃，特別好看，暗香飄浮，之後結的果也好吃。
攤販把火龍果枝裝進麻袋裏，交給他，裴裕的一張紅紙幣又花出去了。他繼續走著找草莓幼苗，草莓不適宜在夏天種植，因為毒辣的日光和高溫很容易使其萎蔫。但在小農場裏就沒有這個擔憂，裴裕想道，他可以把草莓栽種在靠近小溪陰涼的土地裏。
幸好這兒也算是城鎮裏最大的集市，總會有人出售草莓秧苗，裴裕挑了三十多株壯實的秧苗，葉兒綠，莖葉挺拔，看起來也好養活，這下子又花掉五十多元。等把西瓜種子、鋪地的黑紗網也買好，裴裕手裏隻剩下二百九十三塊錢了。
裴裕拎著大袋小袋回了家，趁著宋英麗和裴琨還沒發現，趕緊把東西全放在農場空間裏。他捏了捏口袋裏的錢，又跑出家門，在附近街道的冷飲店裏買了兩支雪糕筒，這才快步走回家。
裴琨剛好從樓上下來。
“小琨，給你吃雪糕。”裴裕自己掙了點小錢，他想給弟弟買點好吃的，現在的天氣酷熱，吃冰甜香軟的雪糕可滿足了。
裴琨一聽，眼睛都迸出光了：“雪糕？”裴琨知道家裏沒閑錢，平日裏饞也從不吱聲開口和宋英麗要冰淇淋吃。
“來，快吃，等會兒融了。”裴裕遞給他，手心都被濡濕了。
“謝謝大哥！”小孩兒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拿著。
他上二樓，把手裏的另一個雪糕送給宋英麗，宋英麗正坐在窗邊穿珠，臉色好很多了。
“媽，我買了雪糕，給您。”
宋英麗笑著擺手：“阿裕吃，媽不吃寒涼的食物。”她這麽說，裴裕隻能自己吃了，裴琨也跑上樓來，吃得小臉蛋兩頰鼓鼓，他坐在媽媽身邊乖巧地慢慢一口口吃，要不是不快點兒吃完就要融化，他還能吃上好一會。
臨近中午時，郵遞員給他們家送了信，裴裕看見信封是良英中學特製的，當下便知道是自己的期末成績和班主任的評語報告寄回來了。
他當著宋女士和裴琨的麵拆了信封，拿出了裏麵的成績單——這是一整張a4紙打印出來的成績，最頂上的是他高一下學期期末的各科成績，語文112、英語109、數學139、理綜263、文綜241，他這回全科總分在全級排了第五，理科排了第八，算是挺不錯的成績了。
下麵則是詳盡地列出了他上學期的期末和這學期的月考成績，為了公平起見，學校是對所有學生多次的考試成績加權後排名，得出最後的排位的。
裴裕的綜合排位是文科全級19位，理科12位——這意味著，他能和程澤賢同一個班了！具體的分班情況得在開學前一個星期公布，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總會有一個理科實驗班的。
“哥哥好厲害！”裴琨激動地瞪大眼，看著成績報告的數字，對大哥的敬佩又噌地上升了。
“阿裕真棒。”宋英麗也開心，不管家裏多苦，她家的兩個孩子都是要上好大學的。開學裴裕就上高二了，兼職什麽的遠不如學習重要。她現在身體好多了，也可以出去找工作了，從現在就得開始準備裴裕、裴琨上大學的教育儲蓄了。
午後裴裕又悄悄進了小農場，打算把今兒早上買的果苗都種下。
火龍果樹長大後很是笨重，還長著刺兒，一般是用柱式栽培，即是澆淋水泥柱或是用粗厚的木柱支撐火龍果樹。
裴裕蹲下來，先把折痕傷口愈合的火龍果枝栽種在土地裏，每一株都隔開一大段距離，等它們再長大一些才給支柱。
草莓的苗兒是沿著溪流邊的地種下的，裴裕將蔫黃的小葉摘除，挖好坑後帶著原土就栽種下去。他隻種下了三粒西瓜種子，因為一旦發芽長大，西瓜藤會把整個小農場都給遮蓋住的。
小農場裏天色昏暗，裴裕隱約看見桃樹枝丫上的花苞又更大了些。
吃過晚飯後，裴裕洗完澡收拾了睡衣和紙筆，同宋英麗道別後，就去隔了三條街的程澤賢家裏。這周是他去橙子家學習，街上的燈一直沒修，裴裕和宋女士商量好，幹脆晚上在那邊睡一宿，第二天程澤賢上班時他再回家。
他們倆小的時候就經常在彼此家裏留宿過夜，往往是年節時候，一起玩兒的晚了，幹脆就睡對方家裏了。不過上高中來，他們好像很久沒一起睡了。
“奶奶，我來了。”裴裕敲了門，奶奶給他開門，一見到他就笑得滿臉褶皺。
“阿裕來啦，快進來，吃了沒？”
“吃過了，奶奶。”
“哎，橙子在樓上，你先上去，奶奶給你們倆熬綠豆湯。”
“謝謝奶奶，您別累著。”裴裕把門關好，陪奶奶走到廚房，這才折轉回樓梯上了樓。
他到樓上，沒見著橙子，剛放下書包，就聽見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剛洗完冷水澡的程澤賢隻穿著單薄的校服短褲和白t，一手抓著門把手，一手拿著毛巾擦頭。
看見裴裕，他愣了一下，走了過來：“你先坐會，我洗衣服。”
“好。”裴裕已經坐下來，他仰著頭看橙子，程澤賢的衣衫都被染濕透了，“你擦擦身上的水，洗冷水更要注意的。”程澤賢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回洗手間，裴裕聽著裏麵傳來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響，一會兒後是盆裏的水倒掉的聲音，他頭頂的風扇沒開，打開的木窗吹進來一陣溫熱的風，還夾帶著隔壁鄰居家的飯菜香。
等程澤賢洗完衣服晾曬完，他手裏拿著兩杯水過來，坐在裴裕身邊：“你收到成績報告了麽？”
“謝謝橙子。”裴裕在他們家是有專屬的水藍瓷杯的，他點點頭，把自己的信封拿出來遞過去，“嗯，給你看。”
程澤賢也把自己的成績報告拿出來給裴裕，裴裕把紙張展開、低頭認真一看，緊接著不由得輕快地低聲“哇”了一下：“橙子真是太棒了！”
橙子的期末理科排位是第一，最後的綜合排位也是第一！
裴裕忍不住轉頭看向程澤賢，簡直比他還要興奮。程澤賢見他目光熾熱，眼睛都泛光，拿他沒辦法，忍著笑伸手輕輕按了下他的發頂，然後用掌心擋著他的視線。
“別這樣看，我會驕傲的。”話是這麽說，裴裕卻從他話裏聽出來一絲害羞。
第十七章
程澤賢把裴裕的信封也打開了看，他一行行看下來說：“我們下學期還會在一個班級的。”最好的三年都在一塊兒，埋頭苦讀的幾百個日日夜夜有彼此一起奮鬥鼓氣是很美好的事情了。
裴裕三天兩頭地就往家裏送小農場裏的玉米、燈籠椒和油麥菜，宋英麗起初還覺得王建軍家的對裴裕好，但次數多了也疑惑，也把自己的心裏話和裴裕說了：“建軍叔他們家是靠種地為生的，老是拿玉米回來不太好，你下次想著禮貌地婉拒了，得好好感謝他們。”
“好，我記著了媽。”裴裕吃著新收的燈籠椒，這青綠的燈籠椒甜而不辣，炒肉片、再勾芡，肉汁鹹香，拌飯特好吃。
“大哥你多吃肉，聽說鋤地很辛苦的。”裴琨很懂事，他在家裏最小，平日媽和大哥都給他留好吃的，也最照顧他。
裴裕心裏想，剩下的作物隻能在小商鋪出售了。等這批植株變老了，他打算換上一批果樹，購置小小樹苗的計劃也被他安排上了。
月底時，裴裕就得回去果園裏幫忙給一個個碩大青綠的柚子套袋了。四畝地兩三百棵樹，兩個人慢慢弄了四天半才全部搞定。在密林間穿梭來回，待得久了，裴裕穿著長衫長褲也被蚊蟲叮咬了好多個紅腫的包，奇癢無比。這段時間的太陽最毒辣，他的臉龐、脖頸等裸露在外的肌膚都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了。
這天中午前，他們總算是把所有柚子都套好袋了。裴裕換下濕透的衣衫出來，王建軍媳婦還在做飯，王建軍招呼他過來，然後從兜裏拿出了一疊折卷起來的一百塊紅紙幣。
當著裴裕的麵，他點了六張嶄新的紅紙幣和一張五十紙幣，遞給裴裕說：“這個月的工錢先算給你。”還多給裴裕二十塊。
“謝謝建軍叔。”裴裕眼睛睜得大大，他雙手把錢接下來，指腹輕輕拂過，小心翼翼地疊好了放進自己口袋裏。
“這幾天辛苦了，下午你回家裏歇著吧。”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裴裕不怕苦，更何況王建軍給他支付的工錢可不少。
“你把家裏的電話留下，到時候有活兒再叫你。”近期不需要請人幫忙了，但如果這天氣再這麽曬下去，可能還得把人叫回來一起澆灌補水。
裴裕把家裏的座機電話留下，又吃了頓午飯，這才和他們一家道別，揣著他的工錢乘公交奔回家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掙這麽多錢，裴裕一回家就把錢給宋英麗，交由她存起來。兄弟倆九月初開學，現在是義務教育免學雜費，裴琨不用繳費，但裴裕上高中需要在八月底前繳費，還有兄弟倆上學的各種費用如紙筆、教輔費用等等，一點兒都不便宜。
宋英麗看著兒子，又心酸又欣慰，抽了張五十遞給他：“這你自己拿著花，和橙子去吃點雪糕、點心也好。”
裴裕隻好乖乖收下，想著改天買果樹苗。
接下來的一下午，裴裕都在書桌前閱讀課外書，裴琨則是在寫英語小作文。靜謐的午後很容易叫人昏昏欲睡，裴裕勞作了大半天，回家洗了澡後坐下來就有點兒犯困了。他強撐著精神看書，忽然聽見了小商鋪的風鈴聲，悄聲離開書桌去往浴室，把門關上後裴裕瞬間就出現在小商鋪裏。
“好久不見。”雷蒙終於又回來了。
“雷蒙，歡迎光臨，好久不見了。”裴裕光是看他的太空服和聽聲音，就知道是雷蒙。
雷蒙似乎正往他身後的貨架上看，這幾日裴裕陸陸續續采摘了不少燈籠椒、黃瓜、玉米和油麥菜，見到新添了不少物品，雷蒙很高興：“我來采購了，有什麽新的貨物嗎？”
小供貨商裴裕嫻熟地拿了各式新采收的作物：“你嚐嚐。”
雷蒙從窗口上拿起燈籠椒，放進太空服胸腔，霎時濃綠的汁液向他身軀四處輸送去，然後是玉米——奶黃色的玉米漿也充盈了他的胸腔口。這兩種全新滋味的蔬果令雷蒙回味無窮，整個人都沉浸在那股甜香的味道裏。
“謝謝，新貨物都很棒，我可以全都買下嗎？這個叫什麽？”雷蒙拿著被他掰了一半的玉米棒。
“這是玉米，可以全都賣給你。”裴裕把貨架上的東西一批批搬到了窗口上。星雲隨即在平板上顯示出每一批的價格鑒定。
“十七根玉米25.5星幣，二十五個燈籠椒10星幣，三十根黃瓜36星幣，油麥菜5星幣。”裴裕看著平板說了所有蔬果的價格。
雷蒙很是爽快地給了76.5星幣，把窗口上的所有蔬果都收進了儲存艙。
“冒昧問一句，您采購這麽多蔬果，難道您家鄉沒有這些麽？”裴裕對其他位麵一無所知。
“是的，我們那裏氣候惡劣，很難在戶外栽種植物……”別說植物了，他們一旦離開封閉的銀樓建築、住宅區，就得穿上全套武裝，直接暴露在空氣中會加速老化和變異，再先進的技術和超前的文明也難以挽回和複刻出青山綠水。
他頓了頓，繼續說：“上次帶回去的西紅柿很受歡迎。若是可以，請繼續上架更多的貨！我們有足夠多的星幣的。”雷蒙可太愁了，這位小供應商每次上架的貨物都不多，按照他以往遇到的位麵交易師，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買賣交換了。
但眼前這小店鋪的主人，似乎不緊不慢、不爭不搶的，他捉摸不透這人。
上次把采購的西紅柿帶回去後，每一顆西紅柿都被炒到了高價，因為嚐過它的人無一不稱讚，這酸酸甜甜的汁液被吸收進身體裏後，他們覺得通體舒暢，口齒生香，肌膚也都重煥光澤似的——比高保濕身體護養液還管用。
怪不得理論知識曾說，身體的調養要從內至外，吃得好才能長得好。他們長期食用合成的營養液，總還是覺得缺了點什麽。現在找到了新的位麵交易師，肯定得緊緊抓住，找他大量采購。
裴裕恍然，把雷蒙送走之後，他聽見星雲出聲了：“……[價值鑒定]顯示價格為最低價格，位麵交易隻有最低價，價格沒有上限。”
它終於忍不住提醒了。
作為最人性化卻還嚴格遵守著係統準則的星雲，差點兒沒控製住自己的程序，主動修改平板上顯示的價格。它的這位小主人居然也不懂得提價，一點兒商人的精明圓滑都無。
它也暗暗反省，可能是因為自己沒和裴裕說清楚。
“啊。”裴裕現在才明白過來，他看了一眼自己現在擁有的星幣：144.5.折回人民幣扣除掉50%的手續費，那也有五百多塊錢了！
“你在小商鋪待得時間越長，越容易招來有緣的客人。交易次數多了，還能幫助升級。在[價值鑒定]的基礎上，可以適當提高售價，那隻是係統給出的價值參考。”畢竟每個位麵的貨幣都不一樣，每個人身上有的東西也不相同。
裴裕想，升級對星雲是有很大幫助的吧，他默默記住了星雲說的，下回要多留些貨物，和更多的位麵客人交易。在浴室裏待的時間太久了，裴裕和星雲道別後就趕緊出來，回到裴琨身邊繼續看書。
因為想好好打理小農場，裴裕終於決定把係統裏的錢提取出來，去購置農具。他隻是個高中生，也知道錢不可能憑空降臨，即便是星雲說，它給出的賬號絕對安全，他隻管按著密碼、拿著卡去取錢就行。
裴裕第二天就收到了從銀行直接寄出來的快件，裏麵就是一張卡。他驚得趕緊把東西收起來——原來星雲說，它早已經聯通了這位麵所有的網絡並不是在騙他的！
這卡已經激活，也不是用裴裕的戶頭開的，要是查起來也找不到他身上。裴裕隻覺得神奇和震驚，等到中午宋英麗和裴琨午睡時，他才緊張地離開家裏，去隔了大半個城市的atm機裏取錢。第一次拿著銀行卡獨自取錢，裴裕操作得很慢，等五張嶄新的錢幣到他手裏，他捏著紙幣竟然覺得熱騰騰的。
手裏這五百塊是他在小商鋪交易掙下的，這溫度和質感清晰真實，裴裕深吸一口氣，收好了銀行卡和五百塊。
小農場最後一批的作物收獲滿滿，裴裕采收完就給小商鋪供貨，從那五百塊錢裏抽了一張去買了鋤頭、水勺和噴灑器。他當晚拎著頗重的嶄新鋤頭，把黑土地上枯萎的植株連根鋤起，黃瓜架子也得先拔掉，除了桃樹和棗樹，其他植株都是一年生作物，幾乎都走到生命盡頭了。
看多了王建軍鋤地鬆土施肥，裴裕自己也上手做過，這時候幹起活兒一點都不生疏。稍稍抬高了鋤頭用力往下紮，鉤鏟起微微結塊的黑土，使其碾碎、鬆軟。
把黑土地全翻了一遍，裴裕撐著鋤頭站在地裏很是滿足，微濕的黑土鬆軟細碎，看起來似乎比他第一次來到這裏時更肥厚了。
在溪流邊的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已經冒出了綠豆大小的毛絨絨的花苞，密密麻麻地點綴在枝幹上。這時候的花苞還小，看著還有些灰綠的外衣裹著，裴裕有預感，明天再來，它們會變得更大更紅。青棗的長勢也很好，想吃上甜蜜蜜脆爽的棗，最好也得嫁接。
裴裕看著，忽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周身的迷霧，好像在慢慢散去，往外圍溜走。他能看清的地方大了整整半圈，小農場竟是變寬變大了！
濃霧散去新露出來的土地更濕潤，因為水汽充足，黑泥土更黑。
小農場這是升級了——他在不知不覺中解鎖了更多的土地！
第十六章
裴裕驚訝地放下鋤頭走出來，走到邊界，他繞著迷霧高高築起的霧牆從頭走到尾，小農場方方正正，足有八十平米，泉眼後似乎是一座山，也隱隱顯出了一麵潮濕寒涼的石壁。
欣喜之後，裴裕不由得想，可以有更多的土地供他耕種了。小農場氣候溫暖、降水充足，這兒四季如春，日光也足夠燦爛，很適合各類蔬果生長。裴裕打算種些不常吃的水果：火龍果、草莓，也種一些西瓜。
他采買果樹的計劃提上日程，第二日裴裕就去了集市，剛好撞上趕集，一大清早集市上就熱鬧擁擠，各種雞鴨鵝此起彼伏的叫聲不絕於耳，人們買賣交談的聲音，叫賣聲各種都混雜在一起。裴裕四處張望，見到擺著綠色樹苗的攤就走過去。集市上賣一茬茬菜苗、花草和果樹苗的農戶都是在一處的，裴裕從頭走到尾看了七八家，總算是看到有賣火龍果苗的了。
火龍果一般是扡插繁殖，一小截枝直接扡插是最快的繁殖方式，因為插扡枝成活率相當高，隻要落地就能生根。裴裕花了七十多買了一堆手臂粗細的枝截，這火龍果樹長大後就像是蟹爪蘭和仙人掌的融合體，它開的花兒和稍縱即逝的曇花很是相似，花瓣白嫩碩大，蕊心金黃，特別好看，暗香飄浮，之後結的果也好吃。
攤販把火龍果枝裝進麻袋裏，交給他，裴裕的一張紅紙幣又花出去了。他繼續走著找草莓幼苗，草莓不適宜在夏天種植，因為毒辣的日光和高溫很容易使其萎蔫。但在小農場裏就沒有這個擔憂，裴裕想道，他可以把草莓栽種在靠近小溪陰涼的土地裏。
幸好這兒也算是城鎮裏最大的集市，總會有人出售草莓秧苗，裴裕挑了三十多株壯實的秧苗，葉兒綠，莖葉挺拔，看起來也好養活，這下子又花掉五十多元。等把西瓜種子、鋪地的黑紗網也買好，裴裕手裏隻剩下二百九十三塊錢了。
裴裕拎著大袋小袋回了家，趁著宋英麗和裴琨還沒發現，趕緊把東西全放在農場空間裏。他捏了捏口袋裏的錢，又跑出家門，在附近街道的冷飲店裏買了兩支雪糕筒，這才快步走回家。
裴琨剛好從樓上下來。
“小琨，給你吃雪糕。”裴裕自己掙了點小錢，他想給弟弟買點好吃的，現在的天氣酷熱，吃冰甜香軟的雪糕可滿足了。
裴琨一聽，眼睛都迸出光了：“雪糕？”裴琨知道家裏沒閑錢，平日裏饞也從不吱聲開口和宋英麗要冰淇淋吃。
“來，快吃，等會兒融了。”裴裕遞給他，手心都被濡濕了。
“謝謝大哥！”小孩兒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拿著。
他上二樓，把手裏的另一個雪糕送給宋英麗，宋英麗正坐在窗邊穿珠，臉色好很多了。
“媽，我買了雪糕，給您。”
宋英麗笑著擺手：“阿裕吃，媽不吃寒涼的食物。”她這麽說，裴裕隻能自己吃了，裴琨也跑上樓來，吃得小臉蛋兩頰鼓鼓，他坐在媽媽身邊乖巧地慢慢一口口吃，要不是不快點兒吃完就要融化，他還能吃上好一會。
臨近中午時，郵遞員給他們家送了信，裴裕看見信封是良英中學特製的，當下便知道是自己的期末成績和班主任的評語報告寄回來了。
他當著宋女士和裴琨的麵拆了信封，拿出了裏麵的成績單——這是一整張a4紙打印出來的成績，最頂上的是他高一下學期期末的各科成績，語文112、英語109、數學139、理綜263、文綜241，他這回全科總分在全級排了第五，理科排了第八，算是挺不錯的成績了。
下麵則是詳盡地列出了他上學期的期末和這學期的月考成績，為了公平起見，學校是對所有學生多次的考試成績加權後排名，得出最後的排位的。
裴裕的綜合排位是文科全級19位，理科12位——這意味著，他能和程澤賢同一個班了！具體的分班情況得在開學前一個星期公布，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總會有一個理科實驗班的。
“哥哥好厲害！”裴琨激動地瞪大眼，看著成績報告的數字，對大哥的敬佩又噌地上升了。
“阿裕真棒。”宋英麗也開心，不管家裏多苦，她家的兩個孩子都是要上好大學的。開學裴裕就上高二了，兼職什麽的遠不如學習重要。她現在身體好多了，也可以出去找工作了，從現在就得開始準備裴裕、裴琨上大學的教育儲蓄了。
午後裴裕又悄悄進了小農場，打算把今兒早上買的果苗都種下。
火龍果樹長大後很是笨重，還長著刺兒，一般是用柱式栽培，即是澆淋水泥柱或是用粗厚的木柱支撐火龍果樹。
裴裕蹲下來，先把折痕傷口愈合的火龍果枝栽種在土地裏，每一株都隔開一大段距離，等它們再長大一些才給支柱。
草莓的苗兒是沿著溪流邊的地種下的，裴裕將蔫黃的小葉摘除，挖好坑後帶著原土就栽種下去。他隻種下了三粒西瓜種子，因為一旦發芽長大，西瓜藤會把整個小農場都給遮蓋住的。
小農場裏天色昏暗，裴裕隱約看見桃樹枝丫上的花苞又更大了些。
吃過晚飯後，裴裕洗完澡收拾了睡衣和紙筆，同宋英麗道別後，就去隔了三條街的程澤賢家裏。這周是他去橙子家學習，街上的燈一直沒修，裴裕和宋女士商量好，幹脆晚上在那邊睡一宿，第二天程澤賢上班時他再回家。
他們倆小的時候就經常在彼此家裏留宿過夜，往往是年節時候，一起玩兒的晚了，幹脆就睡對方家裏了。不過上高中來，他們好像很久沒一起睡了。
“奶奶，我來了。”裴裕敲了門，奶奶給他開門，一見到他就笑得滿臉褶皺。
“阿裕來啦，快進來，吃了沒？”
“吃過了，奶奶。”
“哎，橙子在樓上，你先上去，奶奶給你們倆熬綠豆湯。”
“謝謝奶奶，您別累著。”裴裕把門關好，陪奶奶走到廚房，這才折轉回樓梯上了樓。
他到樓上，沒見著橙子，剛放下書包，就聽見浴室門被推開的聲音，剛洗完冷水澡的程澤賢隻穿著單薄的校服短褲和白t，一手抓著門把手，一手拿著毛巾擦頭。
看見裴裕，他愣了一下，走了過來：“你先坐會，我洗衣服。”
“好。”裴裕已經坐下來，他仰著頭看橙子，程澤賢的衣衫都被染濕透了，“你擦擦身上的水，洗冷水更要注意的。”程澤賢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回洗手間，裴裕聽著裏麵傳來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響，一會兒後是盆裏的水倒掉的聲音，他頭頂的風扇沒開，打開的木窗吹進來一陣溫熱的風，還夾帶著隔壁鄰居家的飯菜香。
等程澤賢洗完衣服晾曬完，他手裏拿著兩杯水過來，坐在裴裕身邊：“你收到成績報告了麽？”
“謝謝橙子。”裴裕在他們家是有專屬的水藍瓷杯的，他點點頭，把自己的信封拿出來遞過去，“嗯，給你看。”
程澤賢也把自己的成績報告拿出來給裴裕，裴裕把紙張展開、低頭認真一看，緊接著不由得輕快地低聲“哇”了一下：“橙子真是太棒了！”
橙子的期末理科排位是第一，最後的綜合排位也是第一！
裴裕忍不住轉頭看向程澤賢，簡直比他還要興奮。程澤賢見他目光熾熱，眼睛都泛光，拿他沒辦法，忍著笑伸手輕輕按了下他的發頂，然後用掌心擋著他的視線。
“別這樣看，我會驕傲的。”話是這麽說，裴裕卻從他話裏聽出來一絲害羞。
第十七章
程澤賢把裴裕的信封也打開了看，他一行行看下來說：“我們下學期還會在一個班級的。”最好的三年都在一塊兒，埋頭苦讀的幾百個日日夜夜有彼此一起奮鬥鼓氣是很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