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弦涼點頭。


    張弘文道:“他那麽大的人還能丟了?不會有事的,放心放心,說不定一會就能給你來電話報平安了,你別老憂心重重的啊。”


    李弦涼低頭不語,他握著懷子道:“但願吧,別的倒無所謂,隻是怕他惹上什麽麻煩。”


    張弘文挾了一筷子菜放到李弦涼盤子裏,喃喃說:“誒,有兄弟真是好,有事沒事還會有人掛念”


    聞言李弦涼有絲苦笑,酒喝在嘴裏也變得有些酸澀。


    張弘文拿著筷子托著下巴盯著李弦涼看了一會,他輕聲說,“阿涼,你還是搬到我那邊住吧,我可以幫你搬行李,你知道我一個人很寂寞就當做陪陪我也行。”


    聽著他哀怨的語氣,李弦涼失笑,他低咳了聲,指著鍋說:“再說吧,快吃菜,都滾爛了。”


    見狀,張弘文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他慢騰騰拿起筷子吃了兩口,抬手又給李弦涼倒了酒,兩人碰了下杯。


    李弦涼本來心情不好也沒拒絕,幾杯下去後,頭便有些暈眩,他放下酒杯倚向靠背,臉色緋紅的閉了會眼睛不語的似睡非睡。


    張弘文靜靜的看著他一會,他輕聲喚:“阿涼。”見李弦涼沒反應,他緩緩起身湊了過去,看著李弦涼的臉有些猶豫,他試探道:“阿涼,你醉了嗎?”


    過後李弦涼潤紅色的嘴唇隻是抿了抿,張弘文頓時鬼使神差的慢慢湊了上去。


    “嗯你在做什麽?”李弦涼睜開眼有些疑惑的問,他剛才隻是頭痛欲裂閉會眼睛,誰知一睜眼便看到張弘文那張特大號的臉。


    “哈,哈哈,哈哈哈。”張弘文指著李弦涼笑得很尷尬很誇張,他說:“你看你,吃東西像小孩子一樣,芝麻醬沾在嘴角都不知道。”


    “是嗎?”李弦涼拿起紙巾擦了擦,他說,“別笑了,我頭有點難受,這酒不能再喝了”


    張弘文點頭答應道:“那不喝,咱吃菜,還有肉。”說完殷勤的幫他挾到碗裏。


    待兩人吃得差不多了,李弦涼快一步到櫃台結了帳,出了門口張弘文埋怨了一通,說什麽都要送他回去,李弦涼沒辦法便讓他送到不遠處一個三叉口,張弘文才墨跡著離開,李弦涼仰頭拍了拍有些迷糊的額頭,腳步沉重的往回走。


    此時天已經很晚了,路上人也不是很多,李弦涼走得很慢,他低著頭慢騰騰的走著,此時從內心深處不想回到那個住處,不想去麵對馬辰一,心底說不清的畏懼和屈辱,讓他隻想退縮和逃跑。


    每次隻要走進去,他就像是帶上了無形的枷鎖,仿佛是被強迫著剝去自己去做別人的替身,抗拒不得任人擺布。


    李弦涼剛走出不遠,前麵路燈下一個身影靠在燈杆上,那人開口:“哥。”李弦涼頓住抬頭看過去。


    李林在路燈下看著他,身上隻穿著單薄的襯衣瑟縮的站在那。


    “林林?”李弦涼一愣快走兩步上前,臉上表情有些驚訝有些生氣,“最近到哪去了,為什麽電話總關機?”


    李林聳聳肩膀,不在意的說:“忘記告訴你了,我換號了,以前的朋友也都斷了聯係,現在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他仰頭看黑暗的天空,“我想試著一切重新開始。”


    李弦涼看著李林有些怔住,見他語氣裏說的真切,一時有些不敢置信。


    一陣風吹來,李弦涼打了個冷顫,他急忙脫下外套給李林披上,抱怨著“怎麽穿得這麽少,很冷吧?”。


    “我不冷,不用了。”李林拒絕著,但仍被李弦涼強迫的穿在身上。


    “這麽晚你一個人怎麽會在這裏?”李弦涼問。


    李林沉默了,他看著李弦涼有些猶豫不決的問,“你現在是不是跟馬辰一同居了?”


    聞言李弦涼的表情有些狼狽,他躲避著李林的視線艱難的否認說:“別瞎說?同居什麽的怎麽可能?我隻是暫住在他那裏,很快就會搬走。”


    “是嗎?”李林臉色隱藏在黑暗中,臉側笑得很僵。


    “別說這些了。”李弦涼給他立了立衣領,有些不放心的問道:“你在哪工作?做什麽?”


    “隻是個小酒吧,正在跟師傅學調酒,掙得不多但夠養活我自己了。”李林看了看李弦涼身上的薄衫,於是拉開身上的外套說,“你穿得也那麽少,我抱著你吧,會很暖和。”


    “你抱我?”李弦涼有點錯愕。


    “沒事的。”李林說,“這麽晚沒人看到,再說,我們不是兄弟嗎?你以前也經常抱我,有什麽關係?”


    我們不是兄弟嗎


    這麽多年,李林還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李弦涼有些震驚又有些愧疚,他猶豫了下不忍拒絕李林這樣難得的主動,於是,他緩緩的伸出手。


    李林用外套將他整個人包在懷裏,兩個人的體溫兩個人的心跳,接觸在一起溫馨而寧靜。


    李林抱著李弦涼支吾的說:“馬辰一對你還好嗎?”


    李弦涼頓了下,說道:“還好。”


    李林悶悶的出聲,“哥,我對不起你。”


    “什麽?”雖然對方是弟弟,但是李弦涼還是不太適應這種抱在一起說話的方式,於是他掙開李林問道:“怎麽了?”


    李林沉默看著他,然後把外套拿下來還給李弦涼,神情間突然變得有些冷淡,他說:“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李弦涼看著李林轉身便走的背影,態度轉變讓他有些茫然,從小到大他都一直猜不透李林心裏在想些什麽,他明白其實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


    李林走出幾步,驀然頓住腳,回頭看他,瘦削的臉在夜幕下有些悲涼,他說:“哥,保重,祝你幸福。”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李弦涼一直站在那裏,看著李林略顯單薄的身影匆匆穿過馬路消失在夜幕裏,隻覺得這幾個字像一道鴻溝一樣,將他們剛剛拉近的氣氛扯得更加望而不及的遙遠。


    就因為兩人同父異母,所以他無論再怎樣的努力,都隻能維持在現在這種比陌生人熟悉,比熟悉的人陌生的關係上李弦涼揉著有些難受的額頭,腳下有些飄浮。


    他用鑰匙打開門,裏麵漆黑一片,李弦涼頓時舒了口氣,那個混蛋沒回來嗎?借著月光他甚至懶得開燈,隻是摸索著換了鞋,扶著牆壁搖晃著往臥室方向走去,衣服還未放下,一隻手臂突然的從側麵將他拽了過去,整個人影將他壓在牆上。


    李弦涼大驚失色,他掙了兩下道:“誰?”


    那個人影冷冷的看著他,李弦涼立即嗅到了熟悉的氣息,他大怒道:“馬辰一?你幹什麽?”


    馬辰一抓住他兩隻手腕強硬的摁在上方牆上,他冷笑著低頭看他說:“上哪了?半夜才回來?”


    黑暗裏李弦涼無論怎麽用力也掙紮不開,隻能瞪著馬辰一那雙黑暗裏顯得格外幽亮的眼睛,憤怒道:“你別太過份了,我隻是和朋友吃個飯而已,這樣的權利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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