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周子璋推開他,忍著腰疼下了床,進浴室洗漱,身後傳來林正浩帶笑的聲音說:“我在餐廳等你,快點下來吃東西。”


    這頓早餐吃得很愉快,經過昨晚,好像兩人的關係又更進一步,就連眼神交匯,彼此都能從眼中讀出濃濃的眷戀。兩個小朋友有保姆帶著,正乖乖在那吃早餐,忽然圓圓好奇地盯著周子璋的領口,天真地報告:“周哥哥,你脖子上被蚊子叮了。”


    周子璋一低頭,窘迫得有點下不來台,偏偏圓圓還跟貝貝仔細地互相打量,說:“為什麽蚊子隻叮周哥哥啊?舅舅就沒有,貝貝也沒有,圓圓也沒有。”


    林正浩嗬嗬低笑,說:“因為周哥哥比較可口啊,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你們倆,快點吃完,呆會有阿姨送你們去學鋼琴,都不許偷懶。”


    圓圓和貝貝撅著嘴悶聲不語,周子璋瞪了林正浩一眼,又惹得他一陣低笑。


    早餐完畢後,小孩子去上學,大人們去上班,林正浩開車將周子璋一直送到f大,周子璋有些擔憂問:“你現在去公司會不會遲到?”


    “沒事,我是老板,讓他們等會好了。”林正浩微笑著說,抓住周子璋的手,說:“嘿,年輕人,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周子璋一頓,笑了起來,隻得湊過去吻了他的臉頰一下,林正浩不滿意,抓過來狠狠對嘴親了一口才罷。


    “你瘋了,”周子璋低罵一句,說:“人來人往的。”


    “沒人發現。”林正浩笑了笑,拍拍他的臉頰說:“晚上一起吃飯。”


    “好的,你忙完給我電話。”周子璋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對林正浩招了招手說:“再見。”


    “再見,想我啊。”林正浩笑了笑,這才開車走了。


    周子璋一直等到他的車子走遠了,這才轉身朝f大進去,哪知道一回頭,就看見身後斜對過不遠的地方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凱迪拉克,車門一開,霍斯予一手拿煙,冷冷地看著他。


    第55章


    周子璋站定了,就這麽與霍斯予四目相接,說不驚惶是不可能的,但奇怪的是,驚惶之後,卻是沉澱下去的平靜。周子璋,平生首度如此平靜地注視這個昔日的仇敵、壓迫者、施暴者,但同時,卻也不可否認,是他生命中某一段過去的同伴。


    現在,幾乎不可想象,他此刻心中沒有害怕,隻是有些許不安,那不安在看到霍斯予眼中難以掩飾的痛苦後,便轉換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乎有點幸災樂禍,但又無可否認,確實也不好受。


    他到底不是心腸硬的人,所以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真想假裝什麽也沒看到,直直從霍斯予身邊走過。


    沒什麽好說的了,如果可以,他寧願一輩子也不見到這個人,對這個人的感覺太複雜,單純的恨或者憎惡已經不能說明問題,沒辦法厘清那種情緒,那麽就幹脆不去管吧。


    但是他也明白,霍五既然找上門來,又豈是他能夠躲得開?


    所以,不若以靜製動,不變應萬變。


    周子璋直直看著霍斯予,看著他,冷冷地甩下煙頭,猶如殺父深仇一般,狠狠下腳去碾滅那半根煙。


    然後,周子璋心裏一跳,霍斯予走過來,壓抑著怒火,抿緊的嘴角透著狠勁,舉起手,手掌微微顫抖,似乎就想一巴掌甩過來。


    周子璋本能退了半步,卻見他像忍著什麽巨大的痛楚一般,咬咬牙,又把手放下。


    但那一瞬間立即將周子璋心中的厭惡防備勾起來,他倒退一大步,拉開與霍斯予的距離,拳頭緊握,問:“想在這跟我打一架?”


    霍斯予死死盯住他,一聲不響。


    “霍五少,你盡管動手試試,我打不過你,但拚命總是拚得過!”周子璋心中怒火燒炙,咬牙切齒地說:“若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打不還手的孬種,那你就錯了!”


    霍斯予偏過頭,痛苦地皺起眉,閉上眼又睜開,雙手平舉搖頭說:“我說過,再也不會打你。”


    “誰稀罕!”周子璋冷笑說。


    霍斯予垂下頭,胸膛起伏不定,猛地一抬頭,目光竟是前所未見的淒惶:“周子璋,你他媽非要這麽糟踐我嗎?”


    “糟踐?咱們倆誰一直在糟踐誰?”周子璋從齒縫中擠出這麽一句話,突然間湧上一種巨大的酸楚,混合著委屈和心痛,這可不行,好容易遺忘的傷口似乎瞬間又被撕裂,周子璋忙調整呼吸,掉過頭靜靜地說:“算了,過去的事都別提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掉頭就走,還沒邁開,胳膊一疼,已經被霍斯予伸手大力拽住,周子璋回頭,冷笑問:“五少是不是一直沒找回場子心裏不平衡?行,霍斯剛那件事算我對不住你,但那是你該的,怎麽?世事如棋,大少爺反倒沒我這個小老百姓看得開了?放手!”


    “不放!”霍斯予硬邦邦地丟下這一句,拽著他就往一邊的車上帶。


    周子璋急了,掙紮起來,卻怎麽也沒霍斯予力氣大,他大怒,低吼說:“霍斯予,你還是不是爺們?說了分開你當初也同意了,沒你這麽拖泥帶水不講信用的……”


    霍斯予臉色一沉,猛地一下拉開車門,將人用力推了進去,又擠進去關上車門,將他鎖在雙臂之間,熱切而急迫地看著他,呼吸有些粗了,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似乎千言萬語,全部都化為無形。


    但周子璋跟他這麽久,這人眼中神色一變,呼吸一緊促,他就知道大事不妙,這下什麽也不顧,連踢帶打掙紮起來,嘴裏顧不了禮貌教養直接罵起來:“霍斯予你他媽瘋了嗎?放開我,放我出去!你想幹嘛?去你媽的,放開我,混蛋!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霍斯予被踢打了好幾下,終於麵露狠色,用力一把攥緊他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懷裏帶,一邊帶一邊說:“我就是瘋了,怎麽著,就是被你他媽逼瘋了,老子不好過大家都別過了!現在翅膀硬了啊,有靠山不把我放在眼底是怎麽著?你他媽那個姘頭能護著你多久?他給你什麽我不能給的?啊?他媽的那王八蛋有什麽是老子沒有的!”


    周子璋點點頭,譏諷地笑了起來,反唇相譏罵道:“他比你好在哪你都不知道?真想聽?真想聽我不介意教教你,霍五少,林正浩有千百樣好我數也數不清楚,單單裏頭有一樣,你就打馬也萬萬追不上!”


    霍斯予眼睛都紅了,嘶聲罵:“放屁!你倒是說說他有什麽?”


    “他把我當人!”周子璋怒吼出聲:“他給我人應該有的待遇!他不會強迫我,他不會侮辱我,他更加不會像你這樣禽獸不如!”周子璋看著他,忽然笑了,輕聲說:“他還有一樣,你怎麽也不會有的,這輩子別想,下輩子也別想的東西,五少,你要不要知道?”


    霍斯予咬牙問:“什麽?”


    “他有我的心甘情願,”周子璋嗬嗬低笑,無比尖銳地說:“聽好了,我周子璋,心甘情願跟著他,和他在一起,我覺得日子沒白過,覺得這輩子沒這麽舒心,聽明白了嗎?我愛他!”


    這兩句話猶如五雷轟頂,霎時間令霍斯予臉色變白,手指有些發顫,搖頭語無倫次說:“我,你,你他媽的,你……”


    周子璋拂開他的手,看著他茫然無措的樣子,忽然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痛快,想也不想,拉下自己的領口,露出昨晚林正浩在那上麵留下的吻痕,說:“看到沒有?就連在床上,他也比你強!”


    霍斯予刹那間不知該說什麽,該做出什麽反應,他有些發愣,看著眼前這個朝思暮想的人;看著那熟悉的,喜歡到心髒會發顫的麵容;看著那漂亮的細嫩肌膚上留下的情色痕跡……忽然霍斯予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要來這裏聽這些事,他晃晃腦袋,立即被一種從內髒深處燒起來的炙熱痛感侵占,痛得他忍不住想要狂呼,想要發瘋,想要把眼前這個男人撕碎,想要將他大切八塊,剁碎了埋起來讓誰也見不到,再也沒人能碰他的寶貝。


    是的,這明明是他的,他一個人的,剛剛明白對一個人如癡如醉是怎麽回事,剛剛暗暗在心裏發誓要待他如珍視寶;剛剛隱約明白,對一個人好,長久跟他在一起,不能用以前那些個土匪法子;剛剛為了他痛下決心,一定要擺平自家人,一定要變強,變得更強,不再讓任何人任何事牽製阻礙這份感情。


    可怎麽,一轉眼,就什麽機會也沒有了?


    連好好說句話,不要彼此傷害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發出嘶聲痛呼,一把將周子璋推倒在後座上,扯開他的領口,就這那處吻痕啃咬起來,他此時什麽也不想,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親口弄些新的覆蓋上去,把別人製造的痕跡掩蓋掉,就如被旁人入侵了領地的野獸,明明對方很強大,明明自己負了傷,可還是要負隅一戰,不死不休。


    周子璋也不反抗,卻安安靜靜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霍五少,你隻會這一手嗎?從頭到尾,你就隻會強暴這一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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