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太溫柔,卻仿佛能一點點滲透入人的內心一般,周子璋慌亂地別過頭,勉強笑笑說:“嗬嗬,我成年很多年了。”


    “人都有任性的權利,”林正浩的笑容中帶了鼓勵的意味,柔聲說:“圓圓和貝貝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姐姐,婚姻出現危機解決不了了,我勸她把爛攤子都丟開,跑國外去玩一圈回來再說,因為人困在事情裏,往往很難做出理性而負責任的決定。”


    他拍拍周子璋的肩膀,站起來輕聲說:“你說呢?”


    周子璋愣住了,看著他越過自己,跑向兩個小孩,蹲下來不知和她們說什麽,孩子們都啃完了雪糕,自己乖乖掏出小手絹擦了手,跑來周子璋身邊,仰著頭,眨著眼睛,一起奶聲奶氣地齊聲說:“周哥哥,我們喜歡你。”


    周子璋由衷地笑開了,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摸摸孩子們的頭,說:“我也喜歡你們。”


    “那你來舅舅家做客吧。”圓圓和貝貝一人拉著他一隻手,期待地說:“舅舅家有好多玩具哦,還有好多卡通片,還有電玩,還有好多好吃的,我們超喜歡的。”


    周子璋笑了起來,他看向林正浩,林正浩微微聳肩,做出於己無關的表情,笑著說:“這是她們誠意的邀請,可不關我的事。”


    “去啦去啦,周哥哥,去啦。”孩子們一個勁地扭著身子撒嬌。


    周子璋被磨得沒辦法,隻得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他兜裏的手機聲響起,周子璋臉色一變,低聲道歉後,轉身接起電話,果不其然傳來霍斯予霸道十足的聲音:“事情完了沒?”


    周子璋微微閉眼,無奈地又睜開,低聲說:“還沒。”


    “什麽家教,別幹了,立即給我過來!”


    “我們說好了的……”周子璋忍耐著試圖說理。


    “老子現在不耐煩聽你說這些,馬上過來,我在xx街xx餐廳,給你半小時,你自己掂量著辦吧。”那邊粗暴地講完,哢嚓一聲掛斷。


    周子璋隻覺滿身冰涼,幾乎想回撥電話回去痛罵一聲去你媽的,老子不樂意伺候你。可終究都按捺下去,他轉過身,抱歉地對林正浩說:“對不住,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了。”


    林正浩體貼地說:“沒關係,花了你一上午時間,我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要我送你嗎?”


    周子璋搖搖頭,不欲多說,朝孩子們告了別,轉身要走。


    “子璋,等等。”林正浩叫住了他。


    周子璋回頭,林正浩快走兩步,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笑著說:“早上出來得匆忙,你身上沒帶多少錢吧?正好,這是你的薪酬,拿著。”


    “不,不,”周子璋忙推辭。


    “拿著。”林正浩把信封塞到他手裏,用力握了握說:“今天謝謝你,我可期待著你下次再給她們上輔導課。”


    周子璋堅持不要,說:“我很喜歡她們,這個真的不用了。”


    “見外了不是?”林正浩略帶責備地看著他,笑說:“別跟我客氣,有個大哥可以拿來賺外快多好,不用白不用,拿著吧。”


    周子璋緩緩伸出手指,握住那個信封,沉默不語,未幾,抬頭笑了笑,說:“謝謝,林大哥。”


    第27章


    這次的餐館意外的是個淮揚菜館子,地點並非處於鬧市區,但周子璋一進去就發覺整個餐館氛圍很不同,這裏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熨燙得棱角分明的桌布上放置著擦拭得晶亮的水晶玻璃器皿,青瓷餐具在柔和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地毯厚到那種程度,仿佛將人的腳步聲、周圍用餐的顧客交談的聲音、杯盤交錯聲全都吸了進去。周子璋冒然這麽進來,已有好幾個人對他側目而視,他站定了,卻見一位侍應生快步朝他走了過來,麵帶微笑問:“您好先生,請問您預訂位子了嗎?”


    周子璋搖搖頭,說:“有位了已經,霍先生的位子。”


    那名侍應生恍然一笑,微微點頭說:“請您跟我來。”


    周子璋跟著他穿過大堂,進入包房區,那名侍應生在其中一間門前停下,敲了敲門,這才推開門,請周子璋進去。


    進去一道金粉畫彩的屏風,拐過屏風,才見霍斯予一個人坐在那,麵前也有幾個菜,卻已經是殘羹冷炙,一瓶喝不到一半的洋酒放在他麵前,他麵沉如水,目光寒冷,正端了杯子自斟自飲。


    周子璋一見他這樣就有些膽怯,他不覺退了半步,那名侍應生卻側身說:“霍先生,您的客人到了。”隨後朝周子璋微微鞠躬,等他進入後,輕輕把門帶上。


    霍斯予抬起頭,眼中有些血絲,但目光在接觸周子璋後明顯變暖,居然微微一笑,招手說:“來了?過來。”


    周子璋見識過他轉瞬變臉的本事,現在有些心有餘悸,遲疑著看著他,並不挪動。


    霍斯予嘖了一聲,站起來跨前一步,一把將人拉了過來,周子璋被拉了一個踉蹌,直載入他懷裏。


    霍斯予忙扶住他,帶了笑說:“要投懷送抱就趕緊的,裝什麽。”


    周子璋一聽沉了臉,站直身子,推開他,避到一邊。


    霍斯予有些不耐,將他扯過來按住,自己先坐了,將周子璋拉到膝蓋上圈住不讓動,喝道:“別扭什麽?信不信我在這辦了你?”


    周子璋渾身一僵,知道此人無賴到極點,保不住真會在這裏幹那種事,嚇了一跳,隻得乖乖坐好。


    “這就對了。”霍斯予將人更深地圈入懷中,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貼著他的耳廓不住親吻摩挲,歎息說:“別老給我找不痛快,今天順著我,啊?”


    他的口氣炙熱中夾雜酒氣,噴到周子璋耳廓之處,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周子璋縮了縮肩膀,暗罵哪一次不是順著你?就在此時,他聽見天不怕地不怕的霍五少在自己背後語氣和緩地說:“今兒個真累,你讓我抱會。”


    周子璋讓他這麽抱小孩一樣地圈住並不舒服,而且他自帝都的經曆之後,對霍斯予喝酒總是提心吊膽,生怕他酒精一上腦,又要對自己踢打逼迫。現在那人在背後呼出的口氣中就帶著酒味,著實令他坐立不安,他略動了動,囁嚅著開口:“要不然,你睡一下?”


    霍斯予似乎喟歎一聲,卻把他摟得更緊,說:“不了,就這麽抱著挺好。”


    周子璋厭煩不堪,卻不能直接掙開,隻好低聲下氣地說:“呆會有人進來……”


    “又不是大姑娘,害什麽臊?”霍斯予摸著他的脖子,手徑直伸進他的襯衫,滑到腰,忽然摸到褲子口袋處一處硬物,捏了捏,問:“什麽東西?”


    周子璋一驚,忽然想起,這是林正浩剛剛給的薪酬,他塞在口袋裏還沒來得及處理就被霍斯予摸到了。他的心髒驟然狂跳,口氣有些顫抖,說:“是,是補習費。”


    “嗬,還有錢收,我看看。”霍斯予不由分說將那個信封掏了出來,抽出裏麵的百元大鈔,數了數,共有五張,笑了笑說:“一個上午賺五百,看來我叫你來,是阻礙你發財了?怪不得一進門就沒給我個好臉色。行,我回頭給你翻十倍怎麽樣?算我賠你。”


    又來了,周子璋垂頭厭煩地蹙眉,但抬起頭時,卻仍舊一派冷清,他淡淡地說:“不用了,我更喜歡自己的勞動所得。”


    霍斯予嗤笑說:“那我給你的錢就不是勞動所得?不會吧,明明你在床上動得也挺辛苦的。”


    周子璋臉色變白,垂下頭,手輕輕顫抖,卻咬緊嘴唇,一言不發。霍斯予知道自己說得過了,可他不認為自己說錯,他不明白周子璋的就是這一點,他陪伴自己,做自己的床伴,而自己從中得到樂趣,願意給他錢,這個關係其實將之理解為互惠互利也未嚐不可。但這個男人每次都弄得好像極大侮辱似的,保守又固執,一點也不肯花自己給的錢一分一毫,仿佛這樣就能堅守住什麽似的。但問題是,不花這個錢難道就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嗎?不花這個錢,難道自己想睡他的時候,他就能說不嗎?既然無法改變結果,為什麽不把過程弄得令自己舒服一點呢?


    但他今天心裏格外疲憊,不想再跟這個能令自己放鬆的男人再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霍斯予拍拍周子璋的屁股,正打算哄他幾句,卻在此時,聽見周子璋顫抖著聲音問:“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賣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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