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助理不敢言語,跟著他快步走出會議室,剛出門還沒到電梯口那,就看見電梯門一開,霍司令帶著一名勤務兵走了出來,兩父子一見麵,輪廓酷似的臉上全麵無表情,大眼瞪小眼了一會,霍司令冷哼一聲,霍斯予梗著脖子轉過臉去。


    陳助理見這樣,隻得堆笑著上前道:“司令員,您來了真是太好了,請您檢查一下我們的工作……”


    霍斯予在一旁嘀咕:“又不是行軍打仗,檢查?你也得懂呀……”


    “臭小子,嘀嘀咕咕說什麽呢?當我沒聽見?”霍司令一聲低喝,聲如洪鍾,背手威嚴地問:“怎麽?老子來看兒子,不許嗎?”


    霍斯予翻了白眼,一句“稀罕”到了嘴邊,硬生生咽下。


    陳助理賠笑說:“司令員,您不知道,五少把葵盛打理得可好了,給公司創下不少利潤,這裏能有今天這樣,可都是五少的功勞……”


    “什麽五少不五少,又不是資產階級少爺,趁早給我去了這些虛頭八腦的稱呼!”霍司令打斷他,看向四周,緩和了口氣說:“不過,聽說你確實工作做得不錯,值得表揚。”


    “您千萬別,”霍斯予沒忍住,口出譏諷說:“我打小可習慣了您言語上打擊行動上報複,您還是該批評批評吧,別沒事整兩句表揚,大晚上聽得我磣得慌。”


    霍司令一聽立即拉下臉,訓罵:“混小子,你現在是跟你老子叫板嗎?”


    “不敢。”霍斯予口氣涼涼地說:“這腿上挨的槍子可還疼著呢,我可不想在身上又整一窟窿。”


    霍司令被他噎得話都說不出來,看向他的腿,眼中卻禁不住流露出心疼,可他一輩子發號施令慣了的人,就算衝動之下掏槍不對,可要他當眾給兒子道歉,那卻萬萬不能。看著眼前這個長得比自己都高大的兒子,聽說他傷都沒好就出院拚命工作,老爺子已經忍不住上門來看兒子了,現在親眼看到霍斯予滿眼都是血絲,臉色也鐵青,為人父母那份著急擔憂,很快占了上風。向來剛硬的霍司令,此時不由自主軟了態度,沒有發火,而是佯裝不在意地問:“腿上的,傷,怎麽樣了?”


    “死不了。”霍斯予哼了一聲說。


    “總裁。”陳助理不讚同地何止他,轉身朝霍司令笑著說:“司令員,我們底下人都照看著呢,不會讓霍總裁過分勞累,吊瓶也是讓人專門按時來注射的,藥我也有按時給他吃,您就放心吧。”


    霍司令有點不自然地點頭,說:“老服那些抗菌素可容易整的體虛,吃的東西呢?”


    “營養師跟著呢,誤不了事。”陳助理笑著回答。


    “甭弄那些湯湯水水的跟娘們似的,男子漢大丈夫,得整些扛餓的,肚子飽了身體就好。”


    “是。”陳助理忙立正回答。


    霍司令講完了,看兒子還是一付不太搭理自己的表情,訕訕地隻得自己背著手四下轉轉,指著會議室問:“裏頭挺熱鬧,在幹嘛呢?”


    “哦,那是……”陳助理還沒來得及回答,被霍斯予搶了話說:“那是我的戰時參謀室,您別瞎晃悠啊。”


    霍司令非但不惱,反倒笑了,看著兒子有寵溺也有欣賞,提高嗓門問:“哦?你小子也算司令?”


    “那當然,我手下管著好多人呢,”霍斯予說:“您兒子不是慫包,沒那個金剛鑽,也不敢攬這個瓷器活。”


    霍司令興趣頗豐地問:“那,這做買賣跟打仗一樣。”


    “嘿嘿,那可是沒有硝煙的戰場,瞬息就是上億資金的盈虧,您說呢?”霍斯予說:“軍中不可一日無將,這不,我就算瘸了,可得堅持帶傷上崗呀。”


    _  霍司令這些真被兒子說得麵露慚愧了,他惱怒地瞪了兒子一樣,問:“那還不是你該的?臭小子,你如果不做那些混賬事,能把我氣成那樣?”


    霍斯予瞪了他爸爸半天,忽然一瘸一拐走過去,說:“爸,我今兒帶您瞧瞧我的戰場。”


    霍司令對兒子的突然示好有些詫異,卻立即笑開了眼,點頭說:“好啊。”


    “您來這邊,”霍斯予推開會議室的門,滿屋子人忙得腳不沾地的景象頓時展現在霍司令麵前,霍斯予隨手指著邊上用英語大聲打電話的人說:“這位姓卓,替我管著英國那邊的事,那一位,”他指著角落裏埋頭敲打鍵盤的人說:“那位,是我從別處高薪挖過來的統計專家,管著整盤生意的數據。”


    他手指飛快指著其間三五個人,一一道出他們的職能和作用,然後拉上會議室的門,對老爺子微微一笑,問:“爸,您看到沒,整個葵盛都在您兒子手心裏攥著,有我,有這幫人每天跟拚命三郎似的起早摸黑,才有咱們家那幾十口人在外頭過得亮麗光鮮,體體麵麵。您說,對咱們家來說,我到底是長工,還是nnd剝削者?”


    他見自己爸爸沒有言語,立即接下去說:“您罵我忘恩負義,為個兔爺兒丟了本份,連自家兄弟都不要,心狠手辣,沒點人性。但您知道嗎?三哥一家一年開銷多大,這錢從哪來?還不是您兒子拚死拚活,給他們掙來的。這幫人敲你兒子的骨頭吸骨髓,還他媽大言不慚,小事上使絆子下套子,大事上勾結外人胳膊往外拐,肚子裏壞水一出一出,您當這位子還是那麽好坐的?要不是大哥護著我,要不是我有點手段,這幫所謂的弟兄早蜂擁而上,將我分而食之了。”他微微一笑,說:“這哪是一幫親戚,分明是一群狼。”他看向自己爸爸,口氣中帶了委屈和怒氣,說:“就為這些人,您就舍得把槍對準自己親兒子。”


    霍司令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帶了深意,問:“你就這麽看你老子?”


    霍斯予怒道:“您難道不是大義滅親滅上癮了嗎?”


    霍司令搖頭淡淡一笑,轉身就走,遠遠地說了句:“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別仗著年輕亂來。”


    他走到電梯口,勤務兵立即幫他按了電梯,他轉身進了電梯,麵容嚴肅,不苟言笑。霍斯予詫異地看著自己爸爸走遠,有些摸不著北,問身邊的陳助理:“這,我家老頭什麽意思啊?”


    陳助理想了想,忽然笑了,說:“五少,我從前在部隊聽說過,司令員年輕時在全軍大練武中,槍法可是拔得頭籌。”


    霍斯予有些明白了,說:“你是說,老頭打我這槍是故意的?”


    陳助理低頭笑著說:“我什麽也不知道,我隻知道,如果司令員要開槍打誰,沒有失手的道理。”


    霍斯予恍然大悟,問:“這,這就是老謀深算?”


    陳助理笑笑說:“恐怕司令員對葵盛的事情,並不是咱們以為的那樣,什麽也不知道。”


    霍斯予點頭不語,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霍斯予一看,笑了,對陳助理說:“你猜是誰?”


    陳助理搖頭。


    “子璋。”霍斯予笑了說:“我可算等到他的電話。”


    “那您還不快接。”


    “不忙。”霍斯予任電話響著,臉上浮現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說:“讓他急一急,走吧,咱們還大堆事要辦呢。”


    第69章


    霍斯予猜得沒錯,周子璋打這個電話,確實跟他所想的那樣,跟溪口工程有關,確切地說,是跟林正浩有關。


    對周子璋來說,肯將電話打到霍斯予那去,已經算是病急亂投醫了。


    周子璋不明白,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麽突然之間,林正浩就好像受了極大的打擊,整個人意誌頹喪消沉,愁眉緊鎖,連公司也不去了,整宿坐在書房裏頭抽煙,有時候周子璋甚至看到他在喝酒。


    威士忌加冰,倒在玻璃杯裏晃蕩,如果是偶爾來一兩杯,那肯定是種情致,但如果你看到這個人喝到臉色發青,目光凶狠,可還是不停杯,這就不由得不讓人害怕了。


    周子璋是真著急了,他隻知道林正浩的公司正參與了一個很大的項目,此時該做得熱火朝天才對。他明明記得,在不久之前,林正浩還抱著他躊躇滿誌地說,拿下這個項目,做大了,往後隆興就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台資公司,而是能有跨國實力的集團公司。周子璋很替他高興,他知道這才是這個男人心中的抱負,他也合該如此,麵帶從容不迫的微笑,站在最高點,坦然擁有成功和榮耀。周子璋不懂商業,不懂市場經濟,不明白林正浩承受的壓力和挑戰。但他相信林正浩,林正浩在他眼中就是一個成熟幹練,能力卓著的儒商形象。這樣的人謀定而動,目光精準,斷沒有出問題的道理。


    而在此之前一切也都好好的,無論是林正浩的公司還是兩人的關係,進行得都很順利,周子璋在搬出別墅後,反倒明顯感覺兩人距離上的拉近,林正浩開始給予他尊重和理解,不再將他當成家裏必要的擺設品;而他也開始試圖去走進林正浩的生活,試圖去超越以往禁錮於家裏瑣事的角色,而真正成長為理解這個男人,跟他有交流有互相支持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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