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是公司安排的,他會生氣吧。


    而且這麽說的話,好像就少了那麽點真誠,公司那邊希望他能說的真心實意一點,最好是跟西遊記取經似的曆盡九九八十一難才來學。


    思來想去,薑予深吸了口氣,溫聲道:“因為一個節目。”


    陸垂野眸光一沉,嘴裏的巧克力還有點苦,無奈的看著鏡頭裏的人,果然誠實。


    他摩挲了下手指,開始想待會晚上回到酒店怎麽把他按著教育一頓,還會不會點矜持了。


    就算是喜歡,不能好好壓在心裏,非得在節目上說?


    小兔崽子。


    “因為一個節目,那這個節目叫什麽名字能請問一下嗎?”主持人笑問。


    薑予輕搖了下頭,主持人見他不想回答也不再追問,畢竟是在錄節目不是玩真心話大冒險,於是換了個問題又道:“那這個節目對您來說,一定很重要。”


    “嗯。”薑予垂了下眼睫,聲音淺得幾乎聽不見:“我小的時候遭遇過一次地震,被埋在廢墟下麵三天,極度脫水到幾乎休克,那時候我從一個差不多被砸爛的錄音機裏聽見了一道聲音。”


    綜藝節目一般不能問太過私密的問題,基本上離不開台本的範圍,但他一聽薑予願意說,立刻順勢問道:“那個人就是您學配音的初衷嗎?”


    薑予點了下頭。


    陸垂野臉色一沉,仔細回想了下十幾年前,那時候他剛認識丁青歌,兩個人一起辦了個電台節目,應該就是薑予所說的那個。


    他在那個時候失去了家人,然後被送進了孤兒院,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的丁青歌?


    嘖,這個老畜生怎麽命這麽好。


    他那時候忙,就錄過一次節目,早知道多錄幾次節目能得個男朋友,他就天天去錄了。


    不對。


    他要是早知道薑予是他將來的男朋友,他還錄什麽廣播節目,直接過去扒開廢墟抱回家,自己親自養大了。


    免得有些老畜生借著聲音給勾走,現在他得費多大勁兒才能給弄回來。


    薑予的采訪結束,下一個就是陸垂野,兩人在門口相遇,視線交匯的時候,感覺到他輕笑了下,眉眼溫柔的讓他……頭皮發麻。


    他氣場強大,又是圈外人,主持人麵對他的時候就不像對薑予那樣了,比較謹慎委婉。


    “我們知道您在圈內是泰鬥一樣的存在了,所有能以配音演員拿到的獎項,您都握在手裏了。還有就是我們知道三哥您是從來不參加活動的,那麽這次您決定參加的契機是什麽呢?”


    陸垂野抬眸,看著錄播室的方向,毫不掩飾的開了口:“因為薑予。”


    第34章 喵三十四聲(一更)


    薑予下意識屏住呼吸, 心髒就快從胸腔中跳出來了, 撲通撲通的順著領口上的隱形麥傳進音箱裏。


    砰、砰、砰……


    另外三位嘉賓齊刷刷的看向他。


    鄭冉冉豪放慣了,眯眼一笑:“薑予,你們……”


    “不……不是。”薑予瘋狂擺手, 可音箱裏一下一下的心跳聲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顫著手扯掉了麥捏在手裏, 小聲解釋:“我跟陸老師,就是、就是師徒。”


    鄭冉冉用手肘推了下旁邊的連峰:“兄弟, 換個地兒坐一坐。”


    連峰看了薑予一眼,總覺得聽著他的心跳,自己心口也發熱, 欲蓋彌彰的咳了聲:“哦, 好的。”


    鄭冉冉沒發覺他的異常,喜滋滋的換了個位置,摘掉自己的麥:“哎薑予, 你喜歡陸垂野吧。”


    薑予一怔, 麥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音箱裏“噗”的一聲悶響。


    他彎下腰撿起來,壓了壓呼吸:“沒、沒有。”


    鄭冉冉一擺手, 撩了下自己的長卷發,眉眼一眨風情無雙,笑意沉沉的逼近了他:“姐姐我,寫過的耽美小說能摞出一個你這麽高,你倆這標準的霸道強攻和呆萌害羞誘受的欲拒還迎師徒情, 放在我書裏能排前三吧,我最吃這個配置,我讀者也吃,天天在那兒嗷嗷待哺。”


    薑予蹙眉,往旁邊退了退想避開她:“不是你想的那樣,陸老師……”


    “哎我聽過你的配音,就上回微博的那個,我還點了讚的,我這輩子就沒聽過你這麽棒的聲音,可惜我硬件受限。”鄭冉冉四下瞄了兩眼,壓低聲音又道:“啊還有,你們在一塊兒的時候,有配音y嗎?我要是陸垂野,你光哭都能把我哭硬,別說喘了,還有還有他在床上凶嗎?”


    薑予真的不想跟她討論這種問題,偏了偏頭剛想說話,忽然一怔。


    “薑予?”陸垂野垂眸一笑:“挺讓人生氣的,又不聽話,還鬧。”


    主持人有些愣神,下意識的去看導演,這個……走向是不是有點歪了?


    他問的明明是薑予在配音方麵怎麽樣,誰問他性格脾氣聽不聽話了,而且鬧不鬧騰的和配音有什麽關係啊!


    這段兒能播嗎到時候?


    導演握了下手,示意他見招拆招繼續問,這個熱度哪兒找啊,硬炒都不一定有這效果!


    主持人會過意,一眨眼立刻恢複專業微笑:“看來三哥是很滿意自己這個徒弟了,如果要讓您用一個詞來形容一下他的話,您會用哪個詞呢?”


    陸垂野一笑:“三生有幸。”


    鄭冉冉一句臥槽都到嘴邊了,硬生生壓了下去,總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燃起來了,這個節目沒白接啊,現場直播撩漢啊woc!


    啊啊啊!!!


    她偏頭看了眼薑予一臉不堪重撩的樣子,立刻拍板兒決定,寫,這個梗回去就寫成小說,三十萬小甜文!書名就叫:求你別再撩我了!


    薑予掐著手指,他說!!他說三生有幸!!


    他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不像在配音間裏那樣完全無損,經過麥和音響的壓製傳輸顯得有些遙遠,像風塵仆仆從遠方趕來的旅人,帶著一團嗬出的白氣,捧著他的手,一笑:我來遲了。


    心髒幾乎從胸腔裏跳出來,他艱難的交握著手指,眼睛死死的盯著鏡頭裏的他,喃喃的默念了聲:師父。


    薑予閉了閉眼,思緒瞬間被拉回十二年前,那時候他還叫傅淙,七歲。


    到處都是一片漆黑,他身上壓著巨大的石塊,尖銳的邊角硌的他渾身劇痛,鼻尖都是灰塵味、焦糊味還有亂七八糟的泥腥味。


    他看不見一點光線,隱約記得自己在和爸爸媽媽吃飯,然後突然房子開始劇烈顫動,他們拚命將他從門口推了出去,自己卻……


    他想開口喊他們,嗓子卻像被塞進了數十斤鐵砂,磨的生疼,一動便是濃重的血腥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敲擊石塊本能的求救,跟著微弱的光線睡睡醒醒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胸腔幾乎擠盡了最後一絲空氣時,他在那個破損的收音機裏聽見了一道聲音,低沉、讓人安心。


    一隻手把他從深淵裏輕輕抱出來,吻一吻額頭說:沒事了,我在這裏。


    他那時候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更不知道他長得什麽樣,恍恍惚惚之間把他的一句話,記了十二年。


    “我是陸垂野,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的那個,垂野。”


    **


    陸垂野錄完采訪回來,見到薑予一臉生無可戀的坐在沙發上,兩手交疊放在腿上局促的不行,眼神在他臉上飛速掠過,然後就再也不抬頭了。


    主持人過來,分發劇本並解釋了接下來的配音環節,然後讓幾位嘉賓自行熟悉一下原劇和劇本,半個小時之後進行錄製。


    陸垂野被冷落了足足十分鍾,抬手抽了下他的劇本,壓低聲音問:“不高興了?”


    薑予看著旁邊坐著的鄭冉冉,還有滿屋子的攝像頭和麥,搖搖頭沒說話。


    陸垂野摩挲了下手指,略微側眸輕唔了聲卻沒說什麽。


    他這幾天仔細的想了想,薑予這小孩兒對於別人的惡意能報以最大的善意回應。


    商清明說,他小時候被反綁著看院裏孩子被侵犯,又被鎖在櫃子裏眼睜睜看著真正的薑予心髒病發而死,陰影之下便下意識的把自己孤立,像座孤島,寂寞又安全。


    想起上次在櫃子裏他渾身發顫的昏迷,他也不敢冒進,生怕再次刺激到他,可又不能任由他把自己鎖在過去,隻能一點一點的在各種地方,讓他習慣自己。


    “您、您剛才說我……”薑予動了動嘴唇,稍微避開了一點鄭冉冉,往陸垂野靠了靠。


    陸垂野看著他下意識的動作,心裏一軟,笑道:“其實我也沒跟她說實話,我想說喜歡你,我還想娶他來著,但是怕尺度太大不能播,就算了。”


    薑予有點難為情,總覺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順口的不行,好像和千百人說過無數遍,信手拈來的情話,弄得他越發忐忑。


    “真的嗎。”


    陸垂野一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啊,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才能告訴你。”


    “什麽問題?”


    “昨天開車沒有,有沒有回你那個冰冷的牢籠一樣的家?”陸垂野揪了揪他手裏的麥,輕聲問:“要說實話,不許撒謊。”


    薑予差點蹦起來,這還在錄播室他怎麽就問出來了!


    萬一被人聽見了怎麽辦!


    他下意識去看監控和麥,又看看旁邊的幾位嘉賓,一個在玩手機,另外兩個人在討論最近拍戲的事情沒有注意他這邊才略微鬆了口氣。


    陸垂野見他不說話,低低歎了口氣:“原來你隻是想白嫖我。”


    薑予抿了下嘴唇:“不是……有監控,萬一被錄進去或者是錄音被流出去的話,就沒辦法解釋了。”


    陸垂野也抿了下唇,心道我謝謝你啊,這麽替我考慮。


    他憋了口氣半天也舍不得去凶薑予,隻能咽了下去,順便連帶著一句這年頭男朋友怎麽這麽難追一塊兒下肚,脹了個飽。


    薑予見他有點沮喪,打量了下室內監控,又謹慎的看了眼旁邊的幾個人後,耳朵微紅的靠近了他,輕道:“沒有,我駕照在你那裏,怎麽敢開車。”


    陸垂野一挑眉。


    薑予耳朵更紅的補了一句,又快又輕:“昨天螢螢還給我送了點湯過來,說是你姑姑燒多了喝不完讓她送過來的,我給你留了點在冰箱裏。”


    陸垂野挑了下眉角:“回去不都壞了?”


    薑予惋惜的點了下頭,又抬起來小聲道:“沒關係,你姑姑給了我一份湯譜,我到時候按照她的辦法熬給你嚐嚐,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喝。”


    陸垂野訝異的看著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薑予的耳朵越來越紅,臉上的妝已經擋不住了,呼吸也有點急,兩隻眼睛閃閃發亮,艱難的看著他:“師……師父。”


    “哎喲,這是打算幫我做飯了以後?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薑予臉紅了下:“不是那個意思,你一直很照顧我,我也想給你做點什麽。”


    “田螺姑娘還得洗衣服呢,一塊兒包了?”


    他艱難的點了下頭:“行。”


    陸垂野噗嗤一聲笑出來,垂眼看了下他的手指,腦補了下他親手一點點搓洗自己的衣服。


    忽然想喝點冰水了。


    陸垂野抬手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寶貝你怎麽這麽可愛,我哪舍得讓你洗衣服做飯啊,有我呢。”


    薑予紅著臉,悄悄鬆了口氣,隻覺得被他敲過的額頭也有點發燙,“那您……能告訴我了嗎?”


    陸垂野故意逗他:“告訴你什麽?”


    “您剛才說、說我……”薑予有點說不下去了,心想他應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殷殷的看著對方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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