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收了槍,仍舊離楚淩數步之遙的筆挺的站著,沒有絲毫要過去看看對麵那個人傷勢的意思。他隻是淡漠的呼吸著混合著火藥和鮮血味道的空氣,語氣冷漠幹脆的對此刻捂著傷口靠著大樹彎腰喘息的楚淩說:“你走吧,今夜我從沒追到過你。”


    楚淩壓抑著喘息雙手緊緊壓在自己受傷的腹部去製止此刻體內緩慢卻不斷外流的鮮血,額頭因為疼痛和失血布滿細密的冷汗,他從背後靠著的樹上站直了身體,看著錦,勾了勾嘴角,乏力卻不虛弱的對此刻筆挺的站在對麵的冷漠男人帶著點感激的一笑,不再推脫:“如此,那多謝了。”


    說完,再不留戀,捂著傷口,下盤有些虛浮的順著公路向下走去……


    而在他背後,錦的聲音再次極為清晰的傳來,冷漠而幹脆:“最好今晚就離開,因為下次再見到你,我就沒有抗命的理由了。”


    第24章 返回


    因為身上掛著傷,楚淩不敢輕易攔車,所以隻能撕開襯衫簡單的把傷口紮緊止血,沿著早就已經了解過的路線勉強著自己一步步往越好的港口挪去,好在,時間上還來得及。


    隻不過,不管怎麽樣楚淩也是被一顆子彈釘進肚子裏的人,再堅強,再能挺,那也不過是意誌力的問題,身體上的痛楚,是不可能因此而減輕的。


    楚淩一路走下來,身上早已被冷汗淌了個遍,由於疼痛過多的汗水順著結實的胸膛流下來,被纏在腰間當繃帶的襯衫截住,便盡數被它吸收進去,讓那原本就已經被殷紅的顏色染透的白色布料更加妖嬈起來……而那帶著鹽分的汗漬,也就隨著楚淩不敢有絲毫停頓的腳步一下下的蹭進肚子上那個剛剛被打出來此刻甚至還帶著硝煙味道的圓形傷口裏……


    楚淩覺得自己身體裏原本豐沛的精力正在因為腹部的傷而一點點的流走,無邊的疲憊混合著失血造成的陣陣眩暈反複不停的敲擊著大腦,嚴重的缺氧和徹骨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微微彎腰,卻仰著頭,急促的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就以這種越來越差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一點點的挪到港口去,但腳步卻在馬上就要到達港口的時候倏然停住了——


    公路對麵的碼頭上,紅光閃爍,隱約可以聽見警笛的刺耳鳴叫!


    幾乎是在楚淩目光看到對麵情況的同一時間,他的身體已經本能的做出了反應。他咬著牙忍著腹部的痛楚動作迅速的在矮樹叢中蹲下身,透過樹叢的縫隙去仔細端詳對麵的情況,然後……心逐漸冰涼了下來。


    碼頭被戒嚴了。


    而且從警燈的數量和警笛的聲音上可以判斷得出,聲勢絕對不小。


    楚淩手捂著傷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有些混沌的腦子此刻怎麽也想不出今夜這戒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抬頭四處掃了一眼,目光最後定格在離他不遠的公路邊的一處電話亭上。想了想,楚淩喘息著把自己隱藏在樹木投下的陰影裏,向那個電話亭走過去。


    他憑著記憶撥了一組號碼,那邊好像原本就在等一樣,鈴聲剛響了一半就被人迅速的接通了。


    楚淩閉了下眼睛盡量調整了呼吸的頻率,使它聽起來不那麽虛弱而短促。隨後,利落的開口:“是我,楚淩。”


    隨即,一個帶著緊張急切的渾厚男聲便從電話那端急急的傳來:“淩,怎麽回事兒?警方忽然封鎖了港口,我的人進不去!”


    楚淩淺淺淡淡的應聲:“我暫時也想不明白警方為什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既然這樣,那這次的計劃取消吧!”


    “要不這樣,重新約個地點,我讓他們去接你。或者拖上一天,明天風頭稍過我就讓他們立刻進來!”


    “不必了。”楚淩淡淡的應聲。勾起嘴角,雲淡風輕的笑容裏卻在所難免的掛上了一絲帶著點自嘲的無奈。過了今夜,錦便會再次追過來,而此刻重傷的他,根本就不是錦的對手。


    對方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楚淩無聲的歎了口氣,之後果斷的打斷了他:“放心吧,別讓你的人冒險。我會再想其他的法子。”話落下的同時,楚淩也掛上了電話。


    他哪裏還有什麽其他的方法可想?不過此時,他也不願意再連累他人罷了。


    從電話亭出來,已經放棄了偷渡出國這個念想的楚淩沒有在躲會矮樹叢中,而是拖著越發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的向公路上走去。他想,能不能好運的攔下來一輛車,不所謂要把他載到哪兒去,但至少,應該先把身上的傷處理一下。這個樣子,不等明天錦追過來,他自己就得先交代在某個不知名的陰溝裏!


    他一邊用有些混沌不清的腦子這麽想著,一邊拖著步子走上公路。而就在這時,一輛白色奧迪在他麵前行駛過去,但很快的,又退了回來!


    楚淩看著這輛去而複返的奧迪,眉頭慢慢擰在了一起。全身上下的肌肉的緊繃起來,防備著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但當他看見車子在他麵前停下來,車門被人迅速打開之後從裏麵鑽出來的男人之後,擰緊的眉頭逐漸放鬆了下來——


    溫子淵。


    這男人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反慣常的溫和儒雅,他蹙眉緊緊抿著嘴唇,緊繃的臉上帶著一點不掩飾的緊張擔憂。他甚至沒有跟楚淩說一句話,而是動作迅速強硬的把楚淩小心的攙進後排的座位上,自己則上了駕駛席把根本就沒有熄火的車子迅速的飆了起來。


    而楚淩,此時半躺半靠在後座上,仍舊捂著傷口,失去了血色的唇此刻襯托著他的臉色越加慘白,但挺直的鼻子上麵,那一對漆黑幽深的眼睛此刻卻是一點也不放水的用一種帶著懷疑的,探究的目光看著溫子淵的背影,聲音雖然虛弱卻仍舊幹脆利落:“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這時溫子淵已經從剛剛那種詭異的狀態恢複了正常,他轉過頭,有如秋水一般流暢柔和的目光通過後視鏡淡淡落在楚淩身上,他勾起嘴角,一絲安撫的笑容浮上來,襯托著他此刻坦誠的表情,一點也不顯做作。


    “我原本是過來談樁生意的,在這之前聽說你離開了謝氏,我就想著順路過來看看你。到了楚家才發現楚鼎輝被殺,整個楚家此刻亂作一團。我想肯定跟你有關係,就順著山路一路下來打算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就找到了你。”


    楚淩一雙探究的眼睛在溫子淵的背影上掃了兩圈,末了,終於釋然一笑,笑容中頗帶著些不可思議的味道:“沒想到,還真有這麽巧的事。”


    “一點也不巧。”溫子淵開口打斷他,目光從後視鏡上移下來,專心看著前麵的道路,用一貫柔軟的語氣繼續說:“我想如果你要短時間內出國的而不被謝家發現的話唯有偷渡一途,下山之後正好碰到警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封鎖碼頭。而這裏是離楚家最近的一個港口,我想,你要偷渡的船隻也必然會等在這裏。事實上,我已經開著車在附近轉悠了好幾圈了。倒是上天有眼,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你為什麽……花這麽多心思幫我?”楚淩的頭不自覺的向前猛然低了一下又重新直起來。過度的失血和大量的體力消耗讓他的耳邊都在嗡嗡作響。他攥著拳頭勉強著讓自己保持清醒,但說出的話卻不可避免的斷續起來……


    聞言,溫子淵仍舊看著前方,暖暖的一笑,如同春風吹拂過柳樹上嫩綠的葉子一樣,以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語調回答:“因為你是我朋友啊。”


    而這一次,不知是因為疼痛而過度敏感的神經在作祟或者是其他的什麽,“朋友”這兩個字,竟然讓楚淩的心髒狠狠跳動了一下。他勉強抬眼用一種複雜的目光再次盯著溫子淵的背影,然後,漆黑的眸子裏逐漸染上了點點的笑意……


    溫子淵說完那句話,卻久久沒等到後麵人的回應,反而之前短而急促的喘息此刻聽來竟是越發的平穩了……


    他帶著疑惑不確定的回頭,然後,就看見楚淩歪頭倒在了後座上,微微皺眉閉著雙眼,顯然,徹底放鬆了神經的他已經昏睡過去了……


    而溫子淵,看著此刻臉色煞白,渾身汗漬,腰間還纏著滲血襯衫卻仍舊倔強的抿著嘴唇的男人,溫和的眼中,一絲疼惜一閃而過……


    ————————我是本章已補全的分界線————————


    楚淩疲憊的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此刻正處在一家旅館的套房裏,窗外明媚的陽光穿過樹葉在窗前落下斑駁的影子,帶著微風的初夏午後,靜謐的讓人忍不住歎息……


    楚淩恍了下神,隨即掀開被子去看腹部的槍傷,卻發現它已經被人用很專業而且妥善的手法處理妥當了。此刻麻藥的藥效應該是還沒過去,他並沒有感覺到如昨天一樣徹骨的疼。


    溫子淵這個時候聽到聲音從配套的小廚房裏轉出來,見楚淩已經醒了,便暖暖的一笑,很自然的回身給他倒了杯牛奶端過去送到楚淩手邊:“醒了?我之前叫了粥,正在火上給你溫著呢,先喝點奶,完了我去給你端來。”


    楚淩默不作聲的接過杯子一點不做作的大口喝了個幹淨,末了對溫子淵帶著點感激的笑著道謝,然後微微皺眉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溫子淵把杯子從楚淩手上拿過來,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彎腰伸手摸了摸楚淩的額頭,“還好沒發燒。醫生說燒起來要立刻給他打電話來著。”然後,他微微歪頭眼中含笑的目光在楚淩身上轉了一圈,這才回答道:“從昨天你在車上昏過去算起到現在的話……你已經昏睡了13個小時了。”


    楚淩目光一凝,伸手拿過被放在一遍的手表看了一眼,14:37.


    他的瞳孔在看到表盤的時候倏然縮緊,繼而略帶沉吟的垂下眼睛,長而密實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圈細小的陰影,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煞是可愛……


    而後,他突然重新抬起眼,看著溫子淵的漆黑發亮的眼睛帶著幾分準備賭上一把的神采,“溫總,能不能請你再幫個忙?幫我訂一張今晚出境的機票?隨便哪裏的都成,但一定要今天的。”


    楚淩心裏的計較溫子淵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沒有開口去勸楚淩什麽多休息不能亂跑之類沒有用的廢話,而是微微蹙眉,流水一般輕緩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擔憂:“機票的話……你有一個安全的證件和護照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衣冠囚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藍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藍颺並收藏衣冠囚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