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家法,實際上那是一本用小五號字密密麻麻記載了足足三百多頁的小冊子,上麵的規定,已經苛刻到了讓人誤以為是專門為了難為人才存在的。其實不過是給予家主肆意打磨家奴的光明正大的手段。對於這種家法曆代家主都是可以更改或撤銷的,不過謝家傳承了這麽多年卻從沒有一個家主撤銷或修改過。


    而現下的謝家家主,正是謝雲,就在兩天前,他剛剛被既是戀人也是下屬的一號背叛,並且差點讓他的家族生意損失大半。


    不過,現在那個背叛他的男人已經死在了自己的槍口下,索性這起背叛發現得很及時,因此,也就再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唯一在謝雲心裏造成影響的,是他推一及百的,對家奴沒了一點好感,工作狂謝雲覺得,沒有他們的輔佐,自己也一樣可以把偌大個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


    所以,當經過了一次背叛此刻正心情陰霾的謝雲,坐在自家書房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手上拿著一摞被訂印成冊的厚厚資料隨意翻看的時候,對於這本關於2號事無巨細的資料,他查看得遠沒有當年看1號時的仔細和驚奇了……


    漫不經心的又翻了兩下,謝雲隨手把那摞厚重的紙張扔到了辦公桌的一邊角落裏,身下的老板椅悠閑的轉了半圈,這才把目光放在了從他進門開始就一直單膝跪在地上,溫順的低垂著頭的男人身上。


    謝雲頓了一下,輪廓深刻,線條流暢的長眼睛微微向上抬了一下,然後悠閑地抬起右手,來到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的男人麵前,用兩根手指扣住了男人的下顎,緩慢而戲謔的,將他的頭抬了起來。


    跪在地上的男子並沒有反抗,順著謝雲的力道抬起頭來,一雙溫順而沉靜的眼睛此刻平靜的跟謝雲對視著……


    在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第一次注意到他長相的謝雲也不禁微微一愣——這個男人長相很好看。他有著白白的皮膚,濃黑的劍眉,黑白分明的細長雙眼,他的鼻子線條銳利而硬挺,嘴唇很薄,顏色很淡。這樣黑黑白白深深淺淺粗粗細細的線條融合在一起,在不經意間就給了人一種他是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所以,謝雲那沒有一絲表情的臉上,忽然戲謔的,揶揄的笑了起來,他隨意的開口,帶著上位者慣常的優越感:“你叫楚淩?”


    被他掐住下頜的男子輕微的點了下頭,微微張口,輕輕的回答了一個“是”字。


    謝雲的嘴角忽然間向上勾起了一絲惡劣的弧度,他手上加力迫使楚淩的頭更加向上的抬高了一點,從那雙此刻顯得漫不經心的眼睛裏,楚淩幾乎可以輕而易舉的讀出玩弄和輕蔑的意思來——


    “長得真不錯。沒有別的用處的話——倒是可以用來暖床。”


    聞言,楚淩看著謝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的波動。他就這麽淡定的跪在那裏,看著謝雲的溫順目光中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坦白。他緩緩的開口,在陳述客觀事實的嗓音仍舊恭順舒緩,沒有流露出一點被侮辱的激動和憤慨來,“如果少爺覺得謝家花這麽大的代價將我們培養出來,隻是為了用來給家主暖床的話,那麽楚淩也無話可說。”


    微微眯了下眼睛,溫度再次從眼底退去。謝雲隨手鬆開了鉗製著楚淩下顎的手指,老板椅向後滑出半米遠,他忽然從上麵站了起來,起身慢慢渡到了背後的落地窗邊。


    由於前兩天下得那場大雪,氣溫驟降,在這個初冬的夜裏,室內外的溫差已經讓可視性非常良好的大窗子都蒙上了一層霧氣……


    謝雲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窗戶上隨意的畫著不規則的線條,背對著楚淩的背影無所謂的聳聳肩,語調輕慢:“說的對!謝家花大筆大筆的銀子把你們這些所謂的全能家奴砸出來,自然——是要有些用處的。”


    隨著謝雲手指的劃動,玻璃上已經被擦了一塊透明的空白出來,他神色悠然的看著窗外小花園上的一片皚皚雪色,繼而好像在跟楚淩談論天氣一般的隨口說道:“既然是專屬家奴,那麽,就從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奴開始做起吧。你起來去找管家,他會給你安排工作的。”


    ————————————


    謝雲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所以,即使他現在是謝氏的總裁,也從來沒有一天在早上上班的時候遲到過。


    家裏麵已經完全掌握了他作息規律的侍者們,每天都會在早上七點的時候準時預備下早餐。


    謝雲每天都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一派恬淡的吃完了早餐,就會直接去公司坐鎮。


    但是很顯然,往日這個對早餐吃什麽都很淡漠的家主,這一餐明顯吃得很愉快。


    飯後,拿著紙巾擦嘴的謝雲,一邊動作一邊對守在一旁的老管家隨口問道:“今天早餐哪個廚子做的?挺好吃的。”


    已經年近六十的管家聞言眉頭輕輕的顫了一下,他微微付下身子向謝雲點了下頭,隨即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這才回答道:“是昨天剛來向您報到的楚淩做的。”


    對於印象這個東西,往往就是那麽一個慣性的問題,就比如這麽一頓飯,本來你覺得鹹淡正好清甜適口,但當你得知了它是你不喜歡的人做的事,什麽好吃的好喝的,也就都跟著這個做飯的主人一起在你嘴裏變了味道。


    所以,當謝雲得到這個回答之後,他輕輕的把用過的紙巾扔到餐桌上,向老管家點了點頭:“去把他叫過來。”


    楚淩今天已經換上了謝家大宅侍者們統一的工作裝,深藍的顏色,把他本人的氣質襯托得更加挺拔而深邃。


    他走到謝雲麵前,對謝雲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然後仍舊溫順的開口:“少爺。”


    謝雲坐在椅子上,雖然此刻他需要抬頭才能看見站著的楚淩的臉,但這卻並不妨礙他那自然而然流露的優越感也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氣度。謝雲緩緩的開口,一字一句的說道:“沒看出來,原來你的用途不僅可以用來暖床,還可以用來做廚子。”


    ……


    此刻的餐廳裏,除去謝雲和楚淩以外,前前後後的還站了四個侍從,謝雲在這裏把話說得這麽露骨,是什麽意思,想要達到什麽樣的目的,其實即使不說明白,在場的幾個人心裏也是一清二楚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淩有那麽刹那覺得餐廳裏的呼吸都開始變得輕了起來……


    然而,他自己卻是不驚不懼不羞不辱的站在那裏,禮數周全的對謝雲再次行了個禮,仍舊是低沉的嗓音,冷靜自製的回答:“楚淩隨少爺安排。”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再糾纏下去,也就沒什麽意思了。於是謝雲從餐桌前站起身,點頭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就留在廚房吧。”然後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楚淩一直把謝雲送到了門外,俯身行了一禮,直到謝雲的車子發動起來,楚淩才把折著的腰直了起來……


    目送著謝雲的車子出了大門拐上公路,楚淩那細長的眼睛中,終於閃過了一絲刻骨的輕蔑與不屑——


    這一任的謝家家主,原來——就這麽點兒心胸和肚量。


    這一刻的楚淩才露出了他真正的本質。


    凡事,偏偏就趕的這麽巧兒。


    謝雲的車子轉上公路的那一刻,謝雲的目光正好就向窗外轉了過去,在保時捷的後視鏡上,偏偏就撞見了楚淩的這個一個既輕蔑又不屑的眼神,而後,銳利的眼,緩緩的眯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第2章 激將


    所謂一順則百順,但要是有一個不順,那很可能就是千般萬般的不順了……


    謝雲這邊壓著針對楚淩那一個眼神而燃起的火氣到公司去,屁股還沒等做熱,那邊總裁辦公室的大門就已經被人象征性的敲了兩下之後徑自打開了。


    謝雲從落地窗邊回過頭來的時候,一點不意外的看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身影從外麵走了進來。


    挑了下眉,謝雲轉身,悠閑的靠在了老板桌的一側,神色間的稀鬆平常好像是已經習慣了這個人如此囂張的做派,“你不是去搞對林海實業的那個並購案去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安清開門之後就自顧自的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聽到謝雲的問話,他那一雙大理石樣平靜的眼睛之間忽然射出一道鋒利的光芒來,他伸手鬆了鬆係在脖子上的暗紅色領帶,語氣在慣常的平穩間多增添了一絲壓抑著怒氣的不耐煩:“本來之前已經談好了價錢,我這次去就準備跟他們簽合同了,林海的老總卻突然改變主意說要加價。說是有人跟他們談了比謝氏更高的價錢。現在他自己也覺得他的公司不應該隻值這個價。”


    想來,在京城,這謝家認準的生意,還真就沒幾個人敢搶。所以當初跟林海的人談判的時候,作為謝雲左膀右臂的安清把收購價格壓到了1.5個億,這個價格給的雖然不至於讓林海的老總血本無歸,但就他們公司的那塊地來講,這個價碼是遠遠不止的。不過就往日行程的潛規則來看,這事兒既然謝氏一刀捅了進來,別家有實力收購的公司也肯定是不會再摻進來攪合的了。


    所以,這樁並購案就在林海老總咬牙含恨,安清穩操勝券之前被敲定了簽合同的日子,隻是讓安清沒想到的是,這樁板上訂釘的事情,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被人橫插了這麽一手!


    安清想想就覺得來氣,隻不過,比他更生氣的,此時此刻應該就屬他的頂頭上司了……


    本來早上出門的時候被楚淩那一個眼神看得就相當抑鬱的謝雲這氣兒還沒地方發,又碰上這麽一檔子事兒,當下就氣得有了那麽幾分失控,手裏拿著的文件刹那被他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他鐵青著臉目光陰沉語氣危險的問道:“誰這麽有本事,準備在我們嘴裏搶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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