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山穿著單單薄薄的一身長袍,皮袍子還搭在臂彎上。蒼白著一張臉站立不動,他半晌不肯言語。林子森看他仿佛是動了大怒,但賀占江一臉誠懇坦然,是真心實意的不讓他走,這樣看來,他那發怒的對象,顯然又不是賀占江。


    當著身邊眾人,林子森不好多問,又怕葉雪山犯倔,隻好放低了身段,好言好語的哄他勸他:“少爺,聽我一句吧。城裏下雪和野外下雪不一樣,再說從來沒有冬天趕夜路的,人受不了,馬也受不了啊。”


    說到這裏,他正要讓賀占江再幫忙勸上幾句,哪知抬頭向前望去,他忽然一怔。


    他看到了顧雄飛!


    顧雄飛穿的單薄,襯衫外麵隻套了一件青緞子馬甲,可是昂首挺胸,並不畏寒。前後院間開著個門,單手插兜停在院門檻子上,他沉著臉大聲說道:“好了,別走了,我又不吃人!你逃什麽逃!”


    然後不等旁人回應,他轉身向內走回後院,一邊走一邊又嘀咕了一句:“真他娘的姨太太脾氣!”


    他一出聲,院子裏就安靜下來了,字字句句全入人耳。葉雪山聽得清楚,登時氣得麵如白紙。把皮袍子用力向下一摜,他這回不用人勸,自動就來了個向後轉。大步流星的趕上顧雄飛,他惡狠狠的嚷道:“你站住!你說誰是姨太太脾氣?”


    顧雄飛沒言語。估摸著葉雪山是走近了,他回頭一把揪住對方衣領,同時大聲吼道:“老賀,關門!”


    說完這話,他三步兩步就把葉雪山扯進了房內。而賀占江目瞪口呆的愣了一瞬,就覺自己是沒事找事、惹火燒身。苦著一張臉當真下令關了院門,他隔著一道門放開了大嗓門:“少爺,我是個講感情的人,和小葉一直處的不錯。你倆要打要罵我不管,但是不許弄出人命。聽見沒有?”然後他又把林子森向外推了推:“你別跟著過去湊熱鬧。他倆是親戚,打完了也還是親戚。你們夥計懂個屁,回房裏烤火去!”


    林子森勉強控製自己不失態:“不是,賀師長,顧家大爺對我們少爺是真打,他原來打過一次!”


    賀占江另有主意,倒是希望顧雄飛和葉雪山趕緊打個結果出來,要不然一個耗著一個,殺氣騰騰的全耗在自己這裏,著實讓人心裏不安。手上使勁把林子森推進門房,他不耐煩的說道:“本師長在這呢,出不了格。你一邊呆著去吧!”


    賀占江彈壓了葉家的大小夥計,然後猶猶豫豫的不知應該如何是好,有心回後院探探戰情,又怕人家馬上就要真打起來了,一場大戰再被自己擾停。


    與此同時,如他所願,房裏真打起來了。


    葉雪山很少和人動手,至多也就是幼年淘氣,被葉太太拍幾巴掌掐一頓。可是這一年來隻要見了顧雄飛,他必要大動一場幹戈,可又不是對手,以至於去年被抽成豬頭,上次被打了屁股。


    今天他起了拚命的心思——財路被人斷了,事業也被人摧毀了,他連走都不對,連走都是“姨太太脾氣”。姨太太指的是誰,更是不言而喻。葉雪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麽惹狠了顧雄飛,自己的娘都死了好多年,還能被他拿出來當成靶子來罵!


    葉雪山幾乎不會打架,直通通的一拳就要擊向顧雄飛的胸膛;顧雄飛不躲不避,直接攥住了他的腕子。他掙不開,於是揚起另一隻手,結果腕子又被攥住了。


    雙手受製,他就想要動腿。然而顧雄飛上前幾步,竟是把他狠狠推向了牆壁。合身緊貼到他的胸前,顧雄飛低頭問道:“還鬧?”


    葉雪山被他壓在牆上,胳膊腿兒全不自由,渾身的力氣硬是使不出來,感覺竟比挨打還要難受。眼看顧雄飛的麵孔已經近在咫尺,他靈機一動,咬緊牙關拚了性命,一頭撞向了對方。隻聽“咚”的一聲大響,兩人額頭相擊,顧雄飛痛哼一聲,差一點就放鬆了手。


    葉雪山自己也撞了個頭暈目眩,並且產生錯覺,幾乎懷疑自己碎了腦袋。沒等他清醒過來,顧雄飛動了氣,有心抽他個大嘴巴,可又知道他臉皮太嫩,一巴掌掃過去,當場就能變模樣。心思飛快一轉,他不由分說的把葉雪山拖向桌子。伸手把滿桌的茶具碟子一掃而落,在一片刺耳的瓷器破碎聲中,他把葉雪山的雙手反剪到背後,隨即將人摁向桌麵。葉雪山俯身趴上桌子,雖然不明就裏,但也覺出不好;正是奮力反抗之際,下身忽然一涼,卻是褲子被人解開扒下去了。


    磨牙霍霍的看著他的光屁股,顧雄飛幾近興奮的騰出了一隻手。葉雪山不肯喊叫,兩條腿在下麵亂踢;踢了沒有幾腳,顧雄飛一巴掌抽了下來,“啪”的一聲,響亮異常。


    巴掌聲音漸漸連成了串,劈裏啪啦一刻不歇。賀占江站在前院,這時就抱著肩膀自言自語:“好這大嘴巴子,扇得太脆了,跟不要錢似的!”


    過了一兩分鍾,他起了疑惑:“怎麽還沒完?這是誰扇誰呢?”


    又過了半分多鍾,他聽不下去了,想要往後院走:“還打?再打下去,非把腦袋抽飛了不可!”


    可是他一步剛剛邁進後院,巴掌聲音卻又停了。他止住腳步,探頭縮腦的向前望,就見顧雄飛走到正房玻璃窗前,斬截利落的拉攏了窗簾!


    顧雄飛回過頭去,見葉雪山還趴在桌上,兩條腿長長的伸下來,褲子已經退到了膝蓋處。大腿還是白皙的,屁股卻被自己打成掌痕縱橫。


    走過去扶起葉雪山,他坐下來,把人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葉雪山終於安靜下來了,他也終於可以平心靜氣的講幾句話了。


    “當初我是一時糊塗,想讓你賺幾個錢。如今我看清了道理,所以這個生意,我就是絕不允許你再做下去!”他義正詞嚴的說道:“瞧瞧你外麵的那些夥計,一個個都是什麽德行?聽說你還和天津一個叫金鶴亭的流氓拜了把子,怎麽,你也要去當混混了?”


    葉雪山半睜著眼睛,一聲不吭。


    顧雄飛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手。手掌還是軟軟的帶著熱度,顧雄飛輕輕撚了撚,一顆心忽然就軟了。


    心軟了,但是語氣依然冷硬:“從今往後,你有本事,就規規矩矩的自掙自花;你沒本事,我養著你!總而言之,你不但不許再做煙土買賣,而且必須把大煙癮也給我馬上戒掉!我看不得大煙鬼,我也不能由著你做大煙鬼!你要是下不了決心,我幫你下!”


    窗外的賀占江聽到這裏,便是放心離去。回到前院門房裏,他相當得意的對林子森等人說道:“看看,本師長說什麽來著?人家是親戚,打完了也還是親戚。現在倆人正講道理呢,講的頭頭是道。”


    葉雪山承認顧雄飛說的都是好話。可是話好,人不好;聽著就像別有用心。


    沒本事了,他養著自己,怎麽養?噤若寒蟬的站在他的麵前,賠笑伸手求大哥行行好?還是脫了褲子撅了屁股,賣一次算一次?


    兩種想象全讓他感到了恐慌與厭惡,他想:“你不過是想控製我。”


    木雕泥塑似的坐在顧雄飛的大腿上,他一句話也不肯說。依稀聽到顧雄飛仿佛在向自己問話,他很疲憊的沒有理會。


    於是,顧雄飛就又問了一遍:“疼不疼?”


    然後,顧雄飛繼續說道:“不把你打老實了,你也不肯聽我說話。”


    他隻能溫柔到這個程度了,其實心裏還有感情,可是不知應該如何抒發。抬手摸了摸葉雪山的短頭發,他知道自己是在一步一步的退讓——現在隻要葉雪山能夠做回原來的廢物弟弟,他就謝天謝地、別無所求了。


    葉雪山心裏恨著顧雄飛,但是不肯再硬碰硬。單打獨鬥,他不是顧雄飛的對手;要說群毆,賀占江站在顧雄飛一方,自己顯然也沒有勝算。他很怕顧雄飛一時興起,會把自己禁錮起來戒毒。戒毒的滋味自己嚐過,那不是人受的罪啊!


    這個時候,顧雄飛忽然低頭親了他一下,親在嘴上。他沒防備,舌尖冷不防的被對方吮了一下。顧雄飛也不是存心的,於是兩人就都是一愣。


    葉雪山對顧雄飛又恨又怕,厭惡至極。他滿以為自己這回要惡心的作嘔了,然而幹巴巴的咽了口唾沫,他發現自己居然很是平靜。微微抬眼望向顧雄飛的雪白領口,他想這大概是因為對方挺幹淨,而自己素來偏愛幹淨的人,比如吳碧城。


    顧雄飛把他抱得緊了一點:“不鬧了,行不行?”


    葉雪山扭頭望著一地碎瓷,心想:“這是我鬧?”


    顧雄飛又道:“這畢竟是在老賀家裏,太沒體統,也惹人笑話。你乖乖聽話,等回去了,我帶你戒煙。”


    葉雪山的心髒登時猛縮了一下。


    顧雄飛扶他站了起來,親自彎腰給他提上褲子。葉雪山係好腰帶放下長袍,然後默然無語的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窗外灰蒙蒙的,已經飄起了小小的雪花。院子很大,空空曠曠,看著就冷。葉雪山心裏有些後悔,悔不該來。為今之計,隻能是先敷衍住顧雄飛,等到明日天亮,立刻就走。等到離了賀占江的地盤,就安全了。


    第52章 擦肩而過


    賀占江進了後院正房,眼看著一地的碎瓷片子和幹果點心,他沒敢言語,單是叫來勤務兵打掃了地麵,又偷眼瞄著顧雄飛和葉雪山,想要看出是誰挨了那一頓響徹雲霄的大嘴巴。然而顧雄飛和葉雪山的臉上都挺幹淨,全不是被抽過的模樣。於是他就困惑了,想不通這兩位方才是怎麽打的,何以打得如此響亮,卻又全無痕跡?


    屋內氣氛十分壓抑,雖然沒人橫眉怒目,但是賀占江站在房內,就覺得呼吸沉重,很不自在。如果不算失禮的話,他真想把屋子讓給麵前這二位,自己出去躲個清靜。


    “那什麽……”他搭訕著說話:“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然後他向門口一伸手:“外邊館子裏吃吧,家裏也沒什麽好飯菜。少爺,穿衣裳,走。小葉,你的衣裳是不是在林子森手裏呢?快去穿上,去!”


    葉雪山借此機會,邁步出門。而顧雄飛從衣帽架上取下厚呢子大衣穿了上,一邊係著紐扣,一邊問道:“老賀,偷著看我幹什麽?”


    賀占江壓低聲音湊近了他:“你打他啦?”


    顧雄飛冷笑一聲,又看了賀占江一眼:“屁話,別問了!”


    葉雪山剛在門房穿上了皮袍子,賀占江和顧雄飛就走出來了。林子森沒來得及多問,也沒出麵,隻看著葉雪山好像是沒受欺負。三人出門坐上汽車,直奔縣裏最大飯館。賀占江有如此地的太上皇一般,這時耀武揚威的進了專用雅間,也不看菜單子,直接對著夥計一打響指:“老規矩,快點上!”


    夥計又陪笑又鞠躬,流水價的向內快速上菜,片刻的工夫便擺了滿滿一桌。賀占江不懂規矩,自己抄起筷子先夾一口肉送進嘴裏,然後起身一邊滿嘴流油的咀嚼,一邊拎著小酒壺給顧雄飛和葉雪山倒酒。葉雪山連忙用杯中熱茶涮了酒杯,又欠身道了一聲謝。顧雄飛看在眼中,卻是若有所思,憶起了三人第一次在北平見麵,葉雪山就很細心的給自己洗過杯碗。洗幹淨之後,自己把他攆了出去。當時沒覺怎的,現在一想,似乎也有些不對。


    “吃,吃。”賀占江沒話找話,不笑強笑:“咱們三個又不是外人,不用講虛套。趕緊趁熱吃吧,吃飽了好回去歇著!”


    說完這話,他和身邊兩人碰了酒杯,一飲而盡。“哈”的一聲吐出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己一閉嘴,桌上就又寂靜了。頗為尷尬的夾了一大筷子菜,他心虛的又催了一聲:“吃啊!”


    葉雪山不愛喝酒,拿起筷子開始吃菜,一口一口吃得還挺香。顧雄飛看了他的吃相,先是覺得挺可愛,隨即又犯了疑心,懷疑他平時沒人照顧,吃不到好東西。猶猶豫豫的從麵前盤子裏夾起一筷子紅燒鯉魚,他遲遲疑疑的站起來,伸長手臂經過整張圓桌,送到了葉雪山的碗裏——夾起時是滿滿一筷子魚肉,沿途掉了一路,送到時就剩了幾根大刺。葉雪山正在低頭默默的吃,忽見顧雄飛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魚刺,就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顧雄飛也愣了,沒想到自己能把魚肉夾成這樣。筷尖一歪扔了魚刺,他向後坐回原位,板著臉低聲說道:“自己夾!”


    葉雪山一言不發的垂下眼簾,碗裏還是落了一根極粗的大刺,上麵還帶著些許魚肉。忽然反應過來,他明白了對方的好意。


    夾起那根魚刺送到嘴裏吮了吮,他隻嚐到了一點魚味,同時推測出此魚大概甚是味美。顧雄飛從沒這麽善待過他,但是他已經不需要——至多是因為好奇,嚐嚐滋味。


    一頓飯後,賀占江實在是受不了麵前二人了。他愛的是歡聲笑語、花天酒地,可是顧雄飛麵賽鐵板,葉雪山麵若冰霜。他沒吃多少,單是欣賞這二位的尊容就飽了。


    “小葉。”他既然不能把顧雄飛和葉雪山攆到大雪地裏去,就隻好退後一步,自己先撤:“晚上你就睡我屋裏,我那什麽,有點事,夜裏回不去。”


    葉雪山沒說什麽,隻一點頭。而三人就此出門上車,賀占江先把他二人送回家中,然後自己前往窯子,到溫柔鄉中尋找安慰去了。


    葉雪山不想得罪顧雄飛,可和他又真是無話可說。一進賀宅院門,他就隔著房門喊道:“子森啊,吃了嗎?”


    門房開了門,灑出滿地熱氣騰騰的光芒。林子森探出半身:“少爺回來了?我們早吃過了。”


    葉雪山抬手向後院一指。林子森會意,立刻拎著個小箱子走了出來。顧雄飛本是走在前方,這時停了腳步回頭一看,正是認出了林子森——敢和他玩命的人不多,林子森算是一個!


    然後他向前繼續走去,因為感覺林子森是個徹頭徹尾的下等人,不要臉不要命,是最不好惹的那一種。


    後院兩間廂房,顧雄飛住一間,葉雪山住一間。葉雪山也是來過許多次了,所以並不陌生。脫鞋躺上賀占江的大床,他疲憊不堪的閉了眼睛。


    林子森坐在床邊開始燒煙,燒好幾個煙泡放在一旁,然後把煙槍送到葉雪山嘴邊:“今天……沒事吧?”


    葉雪山在枕頭上搖了搖頭,輕聲答道:“沒事。明天記著起早,天亮就往回走。賀和他有交情,他一旦發難,我們可就陷在這裏了。”


    林子森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白天真怕他打你。”


    葉雪山笑了一下,專心致誌的隻是吸煙。


    林子森又問:“夜裏用不用我陪你睡?”


    葉雪山閉著眼睛一揮手,表示不用。


    林子森站起身,先鋪了床,又去要來熱水伺候葉雪山洗漱。葉雪山吃也吃飽了,癮也過足了,這時躺在被窩裏,迷迷糊糊的就想睡。林子森關了電燈閉了房門,自回前院休息。


    賀宅之內一時萬籟俱寂,小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來,也積不厚,隻是薄薄的一層。葉雪山躺在賀占江的被窩裏,心裏有點嫌,因為被子枕頭全是賀占江的氣味,讓他無法踏踏實實的入睡。正在此時,房門忽然開了,有人帶著寒氣走了進來,他沒睜眼睛,知道那定然就是顧雄飛。


    壓在身下的棉被被扯開了,身邊床褥一沉,是對方躺了下來。顧雄飛想和他說兩句話,可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雙手握住他的肩膀,顧雄飛探頭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葉雪山沒有躲閃,因為一是無處可躲,二是和周遭一切相比,顧雄飛似乎還更潔淨討喜一點。自己向下摸索著脫了褲子,他掙紮著轉身背對了顧雄飛,隻希望對方能夠速戰速決。


    顧雄飛仿佛是有些失望:“你急什麽?”


    葉雪山低聲答道:“要幹快幹,我困了。”


    顧雄飛一聽這話,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心裏就存了主意,要讓葉雪山自己精神起來。


    顧雄飛一直肖想著葉雪山,如今終於得償所願,便是使出渾身解數。葉雪山一聲不吭的趴在床上,先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了一時半刻,顧雄飛側耳傾聽,就發現他呼吸有了規律,是隨著自己的撞擊在一顫一顫。抬手向前摸了他的麵孔,顧雄飛將一根食指送到他的唇邊。果不其然,他一口就咬了住,牙齒鋒利,舌頭柔軟,剛柔並濟的讓顧雄飛害疼。


    事畢之後,顧雄飛想要輕輕撤出手指,然而葉雪山咬得很緊,並不鬆口。


    於是顧雄飛就任他咬著,同時輕聲問道:“小瘋狗,在對我發狠嗎?”


    此言一出,葉雪山立刻就鬆了口。


    顧雄飛下床拿來自己的衣裳,翻出手帕給葉雪山擦了擦下身。鑽回被窩抱住葉雪山,他壓低聲音說道:“二十多歲,要懂事理了。我的脾氣是不大好,但是對你總沒壞心。”


    他上下摩挲著葉雪山的後背:“你賭氣歸賭氣,不能因為賭氣耽誤正事。”


    葉雪山輕輕的開了口:“你別對我好一陣歹一陣的,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反倒讓我心裏更難受。”


    顧雄飛把他的手拉起來搭到自己腰間,自己向下摸了他的屁股:“我不給你一巴掌,你也不能老老實實的停下來吃棗。屁股還疼不疼了?”


    葉雪山猶疑了一下:“疼。”


    顧雄飛說道:“該!打的還輕!”


    葉雪山在他懷裏一點頭:“這麽說話就對了。你說得痛快,我聽得也痛快。”


    顧雄飛聽他不陰不陽的,仿佛還帶著氣,就一時不知應該如何接下去。正是躊躇之時,葉雪山繼續說道:“我很不明白你的心意。你看不起我,又不放開我,怕我發達,也怕我墮落——我真不明白,你來告訴我?”


    顧雄飛被他問住了,仔細一思考,也跟著犯了糊塗,最後就一拍他的後背:“你吃喝嫖賭沒個人樣,還有臉質問我?閉嘴睡覺!”


    葉雪山低下了頭,把額頭抵上了顧雄飛的胸膛。真得一刀兩斷了,明天早上必須走,他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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