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山俯身偎在他的懷裏,就覺他的軍裝又冷又硬:“前幾個月被人砍了一斧子,所幸隻是皮肉傷,沒有後遺症。”


    “誰砍的?為什麽?”


    葉雪山言簡意賅的講了緣由,一邊講,一邊猜測自己還要挨罵。然而話音落下之後,後腦勺癢癢的,卻是隻有顧雄飛反複摩挲了那條傷疤。


    這讓葉雪山很為難,他希望顧雄飛要壞就壞到底,別這麽發瘋似的好一陣歹一陣。


    “沒事。”他明知道顧雄飛此刻看不到自己的麵孔,可還是笑得仿佛戴了麵具:“早好了。”


    後腦勺的頭皮上落下一滴溫柔冰冷的水,是顧雄飛的嘴唇輕輕吻了他。顧雄飛親了他的傷疤,親了他的短發,把他扶起來攬到身邊,側過臉又親了他的額頭。葉雪山木著一張臉,也不曉得自己有沒有微笑,反正是不情願,但是又沒有不情願到翻臉的地步。


    然後,他的手也被顧雄飛握住了。


    顧雄飛奔波千裏,路上太辛苦了,所以此刻就顯得宛如夢境。忽輕忽重的攥著葉雪山的手,感覺依然是熱烘烘的柔軟,一個大號的病孩子,如他所思,如他所念。


    葉雪山微微佝僂著腰,心中很亂,等著顧雄飛罵人。顧雄飛總是不罵,他簡直等不及了。


    “大哥……”他沒話找話的開了口:“是不是仗打完了?”


    顧雄飛環顧四周,見客廳內外都沒有人,就把葉雪山拉扯著抱到了自己腿上。這回結結實實的摟了個滿懷,他苦笑了一下:“段老伯的軍隊已經被打散了大半,現在雙方剛剛停戰,形勢之嚴峻,不可估量。”


    葉雪山深深的低著頭,脊梁快要彎成一張弓:“年後還要繼續開戰嗎?”


    顧雄飛壓低聲音說道:“硬碰硬是必敗無疑了,打了這麽久,想要講和也不容易。段老伯要我和他家大少爺先去日本避避風頭,以便見機行事,不至於全軍覆沒。”


    葉雪山的心中略略有了一點光亮:“大哥要去日本?”


    顧雄飛抓起他一隻手,貼上了自己的粗糙麵頰:“是的,去日本,而且歸期不定,所以……”


    他用手臂將葉雪山緊緊環在自己懷中,仿佛對方是個會跑會飛的寶貝。短暫的沉吟過後,他終於把後半句話說了出來:“你和我一起走!”


    葉雪山登時一愣,隨即難以置信的抬起了頭,感覺顧雄飛真是瘋了!自己憑什麽要跟他去日本?去了日本又做什麽?專門陪他睡覺嗎?


    拚命掙紮著站了起來,他低頭看向顧雄飛,強忍著沒有冷笑出聲,單是低聲答出了一個字:“不!”


    第29章 刀兵相見


    顧雄飛知道葉雪山是個淘氣的,不會老老實實的順從。如果葉雪山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表示拒絕,他都可以體諒和接受——當然,該走還是要走,因為他日裏夜裏總是會想起葉雪山,想要摸摸他的頭,想要握握他的手,想要罵他兩句,想要把他抱到懷中。


    可是,他沒想到葉雪山居然斬釘截鐵的就給了答案,在自己麵前公然的說“不”!


    顧雄飛仰頭瞪著葉雪山,感覺這家夥是要造反了;葉雪山則是麵無表情的微微低頭,仿佛對於一切都不在乎,自然這一切之中,也包括眼前的顧雄飛。


    雙方沉默了片刻,顧雄飛強壓怒火的開了口:“我要是想走,在山東就直接上船了,全是為了接你,才頂風冒雪跑來天津。”


    葉雪山一點頭,語氣平淡的說道:“多謝大哥惦記著我,我心領了。”


    顧雄飛聽聞此言,“騰”的站了起來,咄咄逼人的問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在敷衍我嗎?”


    葉雪山一搖頭,沉穩的八風不動:“不敢,隻是辜負了大哥的好意,有些不安罷了。”


    顧雄飛聽了他這一番虛偽言辭,一股怒氣登時就頂到了喉嚨口。他是實心實意的來找葉雪山,退一步講,哪怕葉雪山頑劣不堪的吵吵鬧鬧,也算是他一顆石子投進湖裏起了漣漪。可葉雪山和他玩笑裏藏刀這一套,讓他感覺自己的心意全部掉進了無底洞,什麽都沒有換回來,連一點回應都沒有。


    很不耐煩的一揮手,他忍無可忍的斥道:“收起你的虛情假意吧!我不是你生意場上的對頭,你不必對我口蜜腹劍胡說八道!”


    葉雪山聽到這裏,終於安心了。大哥始終還是大哥,爛泥扶不上牆,大哥要是總能保持住這個天怒人怨的模樣,也好,免得自己隔三差五的心存妄想,還想湊上前去和他攀親。左一鼻子灰右一鼻子灰的碰下來,自己也膩了。


    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他沒有正視顧雄飛:“大哥多心了。人各有誌,我在天津過得挺好,大哥自己去日本吧。”


    顧雄飛直勾勾的看著他,看他是個病孩子的身體,然而笑得薄情寡義,看起來是分外可恨!


    “哦……”顧雄飛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緩緩的點頭:“我明白了。你現在發了財,又有了賀占江做後盾,所以用不上我了,是不是?”


    葉雪山絲毫不急,也如夢初醒似的一拍腦袋:“大哥不提,我都忘了。”


    然後他轉身就走,片刻之後回了來,將一張花旗銀行的支票遞了過去:“大哥,前兩年兄弟不成器,沒少向你告貸。現在日子好過些了,沒有欠債不還的道理。我連本帶利算了個大概的數目,應該是隻多不少,多出來的,權當是兄弟的謝禮。”


    顧雄飛都被他的舉動弄糊塗了。接了支票低頭一瞧,他看清了上麵的十萬金額。心頭忽然猛的一亮,他全明白了!


    “好,好。”他捏著支票抬起了頭:“你這是把我們之間的賬目,全算清了!”


    葉雪山閑閑的站在沙發旁邊,依舊是不看他:“金錢上的往來,的確是算清了。除了金錢,另外還有些其它交易,由於是好說不好聽,所以我也不想再提。總而言之,從今往後你我純粹隻是兄弟,旁的關係,我想應該可以全部終止了。”


    顧雄飛對著他抖了抖手中的支票,心裏就感覺他說的錯了,大錯特錯。平心而論,他真不是為了那點“關係”跑回來的——不至於,他不是窮極無聊的光棍,他身邊不缺伴侶,他還沒有欲火焚身到這般地步!


    葉雪山小看他了,他活了這麽多年,還沒被人這麽小看過!


    到底是為什麽回來,他也說不清,出發前也根本沒細思索過,就是很想見一見葉雪山——想這小子了,非常想,所以就坐著冰箱似的汽車顛過來了!


    當著葉雪山的麵,他把支票一撕兩半,然後向前甩到了對方的臉上:“忘恩負義的下賤坯子!”


    葉雪山聽到“下賤坯子”四個字,一動不動,心裏卻是滾滾的翻起了黑血。他恨這四個字,從小就知道“那邊”看不起自己和娘,也知道“那邊”對自己的評價,一是來曆不明,二是下賤坯子!


    不由自主的冷笑一聲,他終於抬眼望向了顧雄飛:“令堂和你真是母子連心,連給我起的綽號都是一模一樣。正所謂貴足不踏賤地,既然你瞧不上我,我也不賴著你。門在外麵,你請自便。”


    顧雄飛是驕傲慣了的人,連在頂頭上司那裏都沒受過氣,哪會容忍葉雪山對著自己侃侃而談?一腳踹翻攔路的茶幾,他上前兩步衝到葉雪山的麵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葉雪山猝不及防,順著力道跌坐在地,隨即一個挺身站起來,沒感到疼,因為半邊麵孔已然失了知覺。手扶著沙發靠背勉強站穩了,他氣得紅了眼睛——好個顧雄飛,居然打到自己家裏來了!


    可是還未等他做出反擊,對方的巴掌迎麵抽來,讓他耳邊又起一聲炸雷。暈頭轉向的晃了一下,他合身靠在沙發上,硬是堅持著沒有再倒。急促的吸了一口氣,他踉蹌著撲上前去,拚了命的想要打還回去,哪知顧雄飛不加思索的張開雙臂,一把將他抱了個滿懷。


    葉雪山從來不和人動手,冬天又連著發了幾次燒,看著活潑精神,其實徒有其表。顧雄飛那兩記耳光徹底把他打昏沉了,他心裏還想著要報仇,然而兩條腿不住的打彎,頭暈目眩的站不住。恍恍惚惚的揚起右手,他在顧雄飛的臉上拍了一下,沒有力道,卻是震出了自己的鼻血。


    鼻血來的很急,滴滴答答的向下流個不停。葉雪山抬手抹了一把,低頭一見鮮紅血跡,心中一驚,倒是立刻清醒不少。要論單打獨鬥,他當然不是顧雄飛的對手;忽然想起家裏的夥計們,他立刻打起精神一邊推搡顧雄飛,一邊大聲喊道:“來人,來人!”


    夥計們正在餐廳裏吃東西,依稀聽到呼喚,連忙起身趕來。然而跑到客廳門口之時,他們發現林子森已經先人一步的衝進去了。


    林子森是從顧雄飛懷裏,把葉雪山硬扯出來的。


    葉雪山的半邊麵孔已經紅到發紫,因為鼻血滔滔的流,抹不幹淨,所以下半張臉也是紅的。林子森把他拽到身後,然後當胸拎起顧雄飛的前襟,瞪著眼睛低聲說道:“你他媽的想找死是不是?”


    顧雄飛揚起了頭,針鋒相對的問道:“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林子森騰出一隻手掀起長袍拔出手槍,直接頂上了顧雄飛的太陽穴:“我就是個夥計,不算什麽東西。你要是死在我手裏了,算你不值。”


    顧雄飛見多識廣,一見林子森便覺危險。林子森的神情做派全是亡命徒式的,而且是那種無門無派的亡命徒,半飽不餓的混在暗處,說不定什麽時候衝上來,就能給人一下子狠的。


    林子森有槍,他也有槍;但是林子森先把槍拿出來了,他就失了先機。斜開目光望向葉雪山,他惡狠狠的點了點頭:“好,葉子淩,你手下有人了,敢對我動刀動槍了!”


    葉雪山的半邊麵孔開始有了腫脹變形的趨勢,長袍前襟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血點子。抬頭看著顧雄飛,他似哭又似笑的一咧嘴,帶著哭腔開了口:“哎喲我操——”


    說到這裏,他由哭轉笑,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膛:“哈哈,我坐在家裏都被你打成了這樣子,我沒說什麽,你還有理了,你還委屈了!哎喲我操,我操你娘啊!”


    仿佛瘋了似的,葉雪山原地轉了一圈,忽然抄起身邊一隻小小的硬木圓凳,他竭盡全力的砸上了顧雄飛的後背。顧雄飛人高馬大的,根本不在乎他的全力,冷不防的挨了這一下子,幾乎都沒覺出疼痛。而花臉小鬼似的葉雪山喘了一口粗氣,隨即抬手指向門口:“顧雄飛,看在爹的麵子上,我不多說,你給我滾。”


    顧雄飛凝視著他,心裏又疼又氣又恨。他在小兵麵前動慣了拳腳,沒想到葉雪山這麽不禁打。他知道自己是下手狠了,可又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因為葉雪山還是不聽話,他還是沒能把這個混蛋馴服。


    猛然用力掰開林子森的手,他頂著槍口麵對了葉雪山。忽然皮笑肉不笑的一翹嘴角,他咬牙切齒的輕聲說道:“好,我走。可是你記住,我將來還會再回來。乖乖等我,哥哥忘不了你!”


    說完此言,他抬手打開頭上槍口,大步流星的轉身向外走去。


    第30章 新年(一)


    林子森用棉花團了一個小球,塞進了葉雪山的一側鼻孔之中。不過一轉眼的工夫,棉球被鮮血浸了個透;林子森彎腰一手托住葉雪山的後腦勺,一手將血淋淋的棉球取了出來。


    葉雪山仰頭坐在沙發上,紅腫的半邊臉上,眼睛已經有些要睜不開。林子森又揉了個小棉球給他堵住鼻血,然後從仆人手中接過冷毛巾,輕輕敷到了葉雪山的鼻梁上。


    “少爺怎麽不早叫人?”他低聲問道:“早點叫人,也不至於吃這麽大的虧。”


    葉雪山隻在方才對著顧雄飛激動了片刻,哭哭笑笑的有些失態;顧雄飛走後,他很快就恢複了常態,是個好脾氣的平靜模樣:“我沒想到他說打就打。他力氣大,一個嘴巴就把我打懵了。”


    林子森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又道:“沒想到那邊的大爺是這個脾氣,性格比老爺還暴躁。”


    葉雪山嘴角疼痛,隻能含糊著說話:“爹從來沒打過我,他後來是看不上娘了,但對我一直不壞。”


    林子森撤了毛巾,用手指為他理了理頭發:“少爺,鼻血流得太急,這麽著止不住,你得躺下。”


    林子森自有一套止血方法,他讓葉雪山平躺在了地攤上。葉雪山顯然是很信任他,他說要躺,葉雪山就直挺挺的躺著不動,不過話還是要說的:“這回省事了,明天也不能出遠門了。賀占江那邊,年後再去吧!”


    林子森蹲在一旁,凝視著葉雪山那張腫脹泛紅的小鬼臉子。葉雪山的相貌其實很不錯,尤其皮膚潔淨白皙,打扮的再潦草,也像是出淤泥而不染;但現在就全談不上了,顧雄飛幾巴掌把他打成了妖怪。


    仿佛出於下意識,他忽然說了一句:“少爺受苦了。”


    葉雪山仰麵朝天的笑了一下,笑得很怪,因為半邊臉疼:“兩巴掌打出個一刀兩斷,也算值得。”


    葉雪山躺了許久,終於止住了鼻血。林子森想要把他攔腰抱上樓去,可他不肯,自己爬起來往臥室走,一路走的磕磕絆絆,險些在樓梯上又摔一跤。林子森看的心驚,心想人已經被打成這樣了,再摔一下狠的,真有送命的危險。


    於是他自作主張的攙扶了葉雪山,一直把人送到床上。伺候著葉雪山寬衣解帶躺安穩了,他壓製著好奇心沒有多問,隻說:“少爺要是能睡,就早點睡吧。”


    葉雪山點了點頭,本來沒到睡覺的時候,不過此刻真是“沒了人樣”,還是躲進被窩裏比較妥當。


    待到林子森關燈離去之後,葉雪山一動不動的睜了眼睛,心裏亂哄哄的像是在過火車,轟隆隆的一刻都不安寧。想起那張被顧雄飛撕了的支票,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怒。他是誠心誠意的想要把錢還出去——自從爹去世之後,第一年顧雄飛給了他八千多,第二年給了小兩萬,第三年就多了,六萬整,當然,他也落了個屁股疼。


    屁股疼的事情,他不願去細想,隻是隱隱的有些擔心,怕這筆債務將來會成為顧雄飛手中的把柄。想到顧雄飛頂風冒雪的來接自己去日本,他也感覺到了不可思議——對方就像愛上了自己似的。


    不過他隨即就收了妄想。一隻手輕輕搭上紅腫麵頰,他開始覺出了疼痛。爹沒打過他,娘打過,所以小時候一旦在外麵花錢花出了大窟窿,他肯定就要去找爹。後來爹沒了,大哥的模樣舉止都和爹相似,他奓著膽子湊上前去伸手要錢,大哥就成了他的新靠山。


    咧開嘴微微的吸進涼氣,他疼的睡不著覺,耳朵裏麵一陣一陣的鳴響——不想了,反正他自認是對得起顧雄飛。他隻是不想去日本,不算罪過,不該挨打。


    葉雪山思及至此,決定睡覺,並且當真睡著了。


    翌日清晨,他醒了過來,半邊麵頰略略消了點腫,然而依舊“沒有人樣”,一側嘴角都吊了起來。


    蓬頭垢麵的坐在床上,他直著眼睛發了許久的呆,直到林子森推門走了進來。單腿跪到床上,林子森探身端詳了他的麵孔:“我還以為今天能消腫。”


    葉雪山終於真正清醒了,無可奈何的苦笑低頭:“我不禁打。”


    林子森用手背在他臉上蹭了一下:“少爺臉皮嫩。”


    葉雪山抬眼看他,忽然神情扭曲的一笑,感覺自己的日子還算不錯,手裏有錢,家裏有人。


    毫無預兆的來了精神,他挪到床邊想要下去:“我又不是大姑娘,能嫩到哪裏?是他手粗力氣大,打家賊似的抽我,什麽東西!子森,今年我們兩個一起過年,我這模樣不便出門,你坐家裏汽車上街去,多置辦些年貨回來!”


    林子森是個有眼色有主意的人,撿那新鮮熱鬧的年貨買了許多,在客廳地上擺成花花綠綠的一大片,果然哄得葉雪山十分歡喜。到了大年三十這天,葉公館內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葉雪山也恢複了原貌,並且還提前剪了頭發,周身穿戴得利利落落,比平日神氣了許多。


    節日的氣氛是有了,然而節日的內容卻是匱乏,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葉家沒廚子,預備不出像樣的年夜飯,幾名本地仆人告假回家,更是顯得樓內空空蕩蕩。林子森見此情景,不禁問道:“少爺去年是怎麽過的?”


    葉雪山想了想,然後答道:“去年我一個人在家,自己過的年。”


    林子森笑了:“那不孤單嗎?”


    葉雪山一聳肩膀:“大哥沒讓我去,我就沒敢登門。結果年後他打長途電話罵了我一頓,說我不把他放在眼裏。”


    林子森聽到這裏,就不問了。親自動手把廚房收拾出來,他買回米麵瓜菜,對葉雪山說道:“少爺要是不嫌棄,今年我給少爺做一頓飯吧。”


    葉雪山以為他是在開玩笑,還不相信;哪知林子森挽起袖子洗了手,當真獨自進了廚房。葉雪山依然是沒留意,用糖盤子裝了許多瓜子花生送去院中門房——天冷,大黃狗如今就躲進了小門房裏站崗了。


    大黃狗自從到了葉家,天天飽啖剩飯,葷腥很足,養得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除了剩飯,它糖果也吃,汽水也喝,從來沒有挑嘴的時候,而且口味類似於人,愛吃零食。


    葉雪山把瓜子花生盡數倒給了它,然後直起腰來歎道:“現在館子都關門過年去了,晚上咱們吃點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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