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山想著事,想著錢,唯獨沒想顧雄飛那個人。躺在床上睡了又睡,他沒恢複精力,反倒更暈沉了。傍晚掙紮著下樓去了餐廳,他想要吃上兩口;顧雄飛見他病怏怏的,倒是有點啼笑皆非,同時心中得意,因為這也說明自己雄風過人,否則怎能把個活蹦亂跳的青年弄成這樣?


    葉雪山依舊是沒留意他。夾了幾筷子冷拌鮑魚吃了,又喝了幾口半涼不熱的稀粥,他抬頭對顧雄飛說道:“大哥,我打算明早趕八點鍾的火車回去,債務問題總是盡早解決為好。”


    顧雄飛知道被人追債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沒有多心,單是隨口笑了一聲:“拿了錢就要跑?好,我不管你。”


    葉雪山不再多說,繼續逐樣的夾菜吃。顧雄飛看他好像吃得很香似的,心裏倒是痛快,希望他盡量多吃。


    入夜之後,顧雄飛想和葉雪山再盤桓一度,葉雪山自然找出百般借口拒絕;顧雄飛退了一步,隻要和他親熱親熱,不料葉雪山依舊推脫不肯。


    他忽然就生了氣,指著床上的葉雪山怒道:“你和我裝什麽大少爺?難道我額外多給的那一萬塊錢,連這一點好處都買不來嗎?”


    葉雪山依靠床頭半躺半坐,也有點急:“我最煩別人這麽纏著我!”


    顧雄飛一瞪眼睛,覺得自己受了侮辱:“什麽?我纏著你?”隨後不等對方回答,他伸手抓了葉雪山就往下拖:“那你就滾,趕緊滾!”


    葉雪山猝不及防,連滾帶爬的跌下了床。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他沒找到襪子,於是光腳穿了皮鞋。伸手從衣帽架上取下西裝上衣,他背靠著房門望向顧雄飛,仿佛是個不想走的意思。可顧雄飛在氣頭上,由著性子連連揮手:“看我幹什麽?別看我,向後轉,滾滾滾!”


    葉雪山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隨即轉身拉開房門,當真走了。


    葉雪山在清涼夜風中出了顧宅大門,身心驟然一起輕鬆起來。在胡同口上了一輛黃包車,他去京華飯店開了一間豪華客房。舒舒服服的睡過一夜,他在翌日清晨趕去火車站,中午就到天津了。


    頂著烈日去美國銀行兌了現金,他拎著沉甸甸的一皮包鈔票,轉去熟悉銀行存進自己戶頭裏。空著兩手回到家中,他洗漱更衣打扮起來,然後開了一張支票裝進信封,出門直奔日租界方臣俱樂部。


    方臣俱樂部是座灰撲撲的二層小樓,正是一處烏七八糟的樂園。如今大下午的,樓內的賭博大廳一片陰涼,隻是光線不好,就聽裏麵一群賭客狂呼亂叫,仿佛已然興奮到了極點。葉雪山去年在這裏是玩熟了的,所以此刻目不斜視直接上樓。在樓梯口停了腳步,他對一名半大孩子說道:“我要見金先生。”


    半大孩子認識他,笑嘻嘻的對著他一鞠躬:“葉少爺,您可有日子沒來啦!”


    葉雪山抬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一巴掌,然後從褲兜裏摸出兩塊錢來向他一擲:“怎麽?想我的錢了?”


    半大孩子接過了錢,欣欣然的一邊大拍馬屁,一邊把他領到走廊盡頭。原來金先生名下生意雖多,不過本人常年駐紮此處,所以來這找他,幾乎是一找一個準。葉雪山在半大孩子的引領下進了辦公室,迎麵就見一人在大寫字台後站了起來,西裝革履背頭鋥亮,正是金鶴亭老板。


    葉雪山不卑不亢的向他一點頭,微笑著朗聲喚道:“金先生,欠債不還的來了。”


    金鶴亭立刻一擺手:“玩笑玩笑,老弟有什麽急事,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這大熱的天,何必要親自跑來一趟。”


    葉雪山從懷中摸出信封,走上前去送到金鶴亭麵前桌上:“金先生,說起來實在慚愧,一點小債務,被我拖到如今才完結。非得親自過來一趟,才能表出我的歉意。”


    金鶴亭打開信封抽出支票,仔細一看,見上麵除了本利之外,果然添了一千塊錢。伸手把支票遞向門口的半大孩子,他的臉上露出了笑模樣:“看來,老弟是在公債上發財了?”


    半大孩子接過支票轉身出門。而葉雪山很不見外的單手插入褲兜,在明亮的辦公室內來回踱了一圈:“非也,說起好笑,大家兄不知通過什麽途徑,在北京聽說我欠了債,當即大發雷霆,把我叫去罵了一頓,又立刻拿出錢來,讓我趕緊清掉債務。所以我自己的錢,還是壓在公債上麵,今日所還的款子,乃是我用挨罵換回來的。”


    金鶴亭一聽這話,心想顧家大爺對葉雪山如此上心,可見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果然是很密切。由此看來,這姓葉的小子,還真是很有來頭。


    思及至此,他臉上的笑意立刻又加了一層,並且繞過寫字台走到葉雪山麵前,要做更親切的交談:“若是挨罵也能發財,我倒很願去做這筆買賣。說來說去,還是令兄熱誠。”


    葉雪山不置可否的一挑眉毛:“熱誠歸熱誠,可是性子也太嚴厲,讓我不敢多去領教。”說到這裏,他容光煥發的對著金鶴亭一笑:“金先生,我來向你打聽打聽,近來可有什麽賺錢的路子嗎?”


    金鶴亭審視著他:“賺錢的路子?哪一方麵?”


    葉雪山答道:“讓我去幹實業,那自然是不可能。隻是我現在手裏有些用不上的餘錢,存在銀行裏是沒什麽意思,如果能在哪裏入一股子,跟著賺一點錢,就很好了。”


    金鶴亭是個靠錢生錢的人,隻恨自己資本不夠雄厚,如今聽了這話,自然眼前一亮。偏巧半大孩子端著冰鎮碧螺春走了進來,一邊放茶,一邊對著金鶴亭使了個眼色。葉雪山在一旁看在眼中,知道對方這是驗過支票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他不動聲色,隻做不知。


    金鶴亭,因為越發摸不清葉雪山的底細,所以決定請他去曙街吃一頓遲來的午飯。葉雪山起身笑道:“吃飯,我很同意;不過讓我來請。否則的話,我這就告辭了。”


    金鶴亭倒是不在乎一頓飯,但是很喜歡葉雪山這股子大大方方的爽快勁兒。取出房契交還給了葉雪山,兩人說說笑笑的並肩走出,同吃日本料理去了。


    第10章 心竅


    葉雪山和金鶴亭坐在一家料理館內,邊吃邊聊,談笑風生的混過了一個下午。金鶴亭既然能在日租界裏開俱樂部,必定背景複雜、勢力強大,不會是位純良的正經商人。他很想通過葉雪山去結交一些軍界人物,所以這時擺出掏心窩子的老大哥姿態,把自己那本生意經真假參半的講了一遍。葉雪山不動聲色的側耳傾聽,心中則是暗暗驚歎,就覺自己實在是個廢物,遍地的黃金白銀都被人家撿去了,自己還像叫花子似的四處弄錢、傻玩傻樂呢!


    兩人各懷心思,越說越是友好。而葉雪山愁苦了這麽些天,如今終於撥雲見日,便要由著性子玩上一場。金鶴亭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精通一切摩登的娛樂,這時就提議去找幾個女朋友跳舞;葉雪山一抖身上長袍,卻是笑道:“改日我換了西裝再去吧,今天這個穿戴,不大適宜進跳舞廳。女朋友也不必找,大熱的天,我不耐煩哄人。不如你找個幽靜點的地方,我們過去斯斯文文的混一晚上。”


    金鶴亭和他談得愉快,所以興致高昂,聽他言語也都有理。兩人坐上汽車一路風馳電掣,不過片刻的工夫,便是到達了一處倚紅偎翠的風月場中。男子到了這種地方,有錢便是大爺;美貌姑娘們識情識趣,那種溫柔體貼,和女朋友們相比,又是一番滋味。葉雪山歪在一張精致的煙榻上,嘴裏嚼著海棠幹。一個十六七歲的嬌俏姑娘側躺在他懷裏,捏著簽子挑了煙膏,正在專心致誌的燒煙泡。


    金鶴亭吸了一陣鴉片煙,然後意猶未盡的又叼上了煙卷。扭頭望向葉雪山,他從嘴角擠出話來:“這並不是件急事,你慢慢想,什麽時候想好了,我們什麽時候再談合作。”


    葉雪山饒有興味的撫摸著姑娘的細腰圓臀,同時含著糖塊笑了一下:“要說快,還真是快不了。我剛被大家兄狠罵了一頓,如今至少也得在家裏緩上一個禮拜,才有勇氣再去找他。”


    金鶴亭笑道:“官打民不羞,父打子不羞。所謂長兄如父,罵一頓也沒什麽。”


    葉雪山對於食色二事最有欲望,慢慢俯身把姑娘壓到懷裏,他低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姑娘紅著臉扭了一下,輕聲嗔道:“方才都說過了,大爺也不仔細聽,現在又問。”


    葉雪山把耳朵湊到對方唇邊,擠擠蹭蹭的笑道:“你悄悄告訴我,我一定永遠記著。”


    姑娘看出他不是個老實人,笑著攥了小拳頭捶他。金鶴亭含笑旁觀,認為這一對人相貌齊整,鬧也鬧得十分好看,像一段打情罵俏的風流戲。


    翌日清晨,葉雪山獨自開著汽車回家。打著哈欠駛出日租界,他正是扶著方向盤昏昏欲睡,不想忽然斜刺裏竄出一輛汽車,險些和他頂頭撞上。刺耳的刹車聲音同時響起,葉雪山嚇得寒毛直豎,正要打開車窗探頭出去質問,哪知對方那邊後排車門一開,卻是跳下了一個吳碧城。


    吳碧城穿著一身整潔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像個小紳士的標準像一樣。他記得葉家的汽車牌號,方才隨著慣性向前一衝,正好透過擋風玻璃看清了號碼。高高興興的下車走了上去,他在清涼的晨風中開口喚道:“子淩,真是難得,你怎麽起了大早上街來?”


    葉雪山一見來者是他,立刻收斂怒氣,也下了汽車:“小東西,方才差點被你撞死了。”


    吳碧城笑著向他一鞠躬:“我家的汽車夫是個愣頭青,你別見怪,回去我教訓他。”


    說到這裏,他抽了抽鼻子,發現葉雪山身上特別的香,並且不是香水氣息,而是脂粉味道。葉雪山素來連雪花膏都不用的,怎會驟然芬芳到了這般程度?


    吳碧城起了狐疑,又去細瞧他的衣著模樣。看來看去,一張小白臉就沉下來了,氣哼哼的咕噥道:“哦,原來不是大清早上街,而是大清早回家。你可真夠不學好的。”


    葉雪山當即笑了:“碧城,你不是隻要我的靈魂,不要我的肉體嗎?”


    吳碧城低頭站在街上,不出聲,也不看他。葉雪山壓低聲音,繼續笑道:“寶貝兒,你哄哄我,我一高興,就不和別人鬼混了。”


    吳碧城聽他說話,總是又氣又笑,蚊子哼似的反問:“你想讓我怎麽哄你呀?”


    葉雪山答道:“今晚你到我家裏來,我細細的告訴你。”


    吳碧城一甩手,麵紅耳赤的轉身回到車上,催著汽車夫快些發動汽車。葉雪山不做好事,也不說好話,他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狼狽逃走。


    吳碧城回了大學,上午上了一堂英文課,課上心不在焉,全然不知教授講了什麽。到了下午,他和幾名學生幹事留在教室裏,為一場展覽會撰寫英文說明。旁人都是有說有笑,唯獨他魂不守舍,寫個單詞要發一陣子呆,翻開詞典又發一陣子呆。一名女學生見了,便是問道:“密斯特吳,你的精神好像很不健旺,是不是身體不大舒服?”


    吳碧城放下了鉛筆,囁嚅著答道:“是、是有一點昏沉,也許是中暑了吧……”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密斯特吳在這樣炎熱的天氣裏,還要衣冠楚楚,想不中暑都難。”


    吳碧城也跟著笑了,同時借著中暑名頭推掉工作,也不等家裏汽車來接,坐上黃包車直奔洋行。如此奔波了一個多鍾頭之後,他滿頭大汗的來到了葉公館。


    他進門時,葉雪山長長的躺在客廳沙發上,正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通過電話和宋家小姐調笑。眼看吳碧城汗津津的走進來了,他隻抬手一招,又向內略一挪身,示意吳碧城過來坐下。


    吳碧城身不由己的走了過去,耳中聽他滿口發出甜言蜜語,心頭不由得就是風一陣雨一陣的難過。及至他貼著葉雪山坐下來了,葉雪山把一隻手搭上他的大腿,同時對著話筒笑道:“公債的事情,就拜托給你了……當然是隻有一個你,這還有什麽疑問嗎……總之我先行謝過,其餘的禮數,見麵再補吧……達令,拜拜。”


    親親熱熱的說完最後一句話,葉雪山掛斷電話,坐起了身。因見吳碧城的鬢角短發都被汗水打濕了,他便端過茶幾上的冰涼飲料給他喝,又掏出手帕,親自為他擦汗。


    吳碧城喝了一口飲料,然後放下杯子,遲遲疑疑的開口說道:“我給你買了一件禮物,不知合不合適。”


    葉雪山饒有興味的凝視了他:“禮物?拿出來瞧瞧,不合適也沒關係,我先領你這份情意了。”


    吳碧城側過臉去,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隻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小盒子打開來,絲絨襯裏上赫然嵌著一枚鑽戒。雖然客廳窗簾低垂,然而借著偶然漏進的一線陽光,還可看出鑽石璀璨,嵌在白金托子上,閃閃爍爍十分醒目。


    “喲。”葉雪山驚訝的歎了一聲:“送給我的?”


    吳碧城看他高興,心裏倒是舒服了一些。伸手把盒子送到他的麵前,吳碧城開口問道:“你看款式怎麽樣?”


    葉雪山連連點頭,笑出臉上兩個梨渦:“款式不錯。”


    吳碧城又道:“那你戴上,試試尺寸。”


    葉雪山這回卻是搖了頭,隨即把左手拍上了吳碧城的膝蓋:“戒指是件有意義的禮物,還是你來給我戴上。”


    吳碧城垂下眼簾,果然把戒指從盒子裏珍重取出,小心翼翼的套上對方左手中指。葉雪山收回手來反複看了幾遍,末了抬頭對著吳碧城笑道:“不大不小,正合適。”


    吳碧城攥著空盒子,沒有話說。盒子外麵貼著一層金絲絨,印著精致花紋,還挺好看。身上忽然一熱,是葉雪山湊上來摟抱了他。微涼嘴唇蹭過他的耳垂,他聽見對方柔聲說道:“寶貝兒,光有靈魂還不夠,把你的肉體也給我吧。”


    吳碧城低頭看著盒子,不知怎的,心情忽又悲傷起來:“你要玩就找別人去,別來招我,我不是那種人。”


    葉雪山連個草稿都不打,順口就有話答:“傻子,你要是肯和我玩,我還找別人幹什麽?”


    吳碧城慢慢的搖了搖頭:“不,我寧願你去找別人。”


    葉雪山知道他是在耍小脾氣,心中毫不在意;又因好一陣子沒見他了,偶然相會也覺新鮮,故而肆意的將他揉搓了一通。可歎吳碧城老大不小才開了情竇,哪知落入情網之後,所得痛苦遠遠多於快樂,並且饒上許多金錢;真是心亂如麻、無法自拔。


    第11章 不速之客


    葉雪山,從欲望上論起,其實是愛女人勝過愛男人。不過當欲望得到滿足之後,他也能很博愛的笑納男子。尤其是他如今總覺著自己是在顧雄飛那裏失了身,雖然得了一筆救命的巨款,但心裏依然不大平衡,轉而就想去捏一捏軟柿子似的吳碧城。


    然而吳碧城這隻柿子再怎麽軟,也是結在了吳廷蓀那棵大樹上,還輪不到葉雪山去將他揉圓搓扁。午夜時分,他抱著毯子縮在床角,一張臉紅彤彤的,語氣已經快要發急:“你別光著,快點穿上,我不愛看你這樣!”


    葉雪山精赤條條的坐在他麵前,歪著腦袋對他微笑。在昏黃壁燈的光芒之中,他的麵目輪廓十分俊美柔和,嘴角下方顯出淺淺梨渦,讓他看起來幾乎甜絲絲了。


    忽然對著吳碧城一揚下巴,他開口笑道:“你可真像個大姑娘。”


    吳碧城不想看他,因為覺得他這模樣太不體麵,可是一雙眼睛不由自主的要往他身上瞟。葉雪山生得結結實實苗苗條條,皮膚似乎可以透出白亮的光。吳碧城理智上想要催促他快些穿上褲衩,可是從感情出發,又覺得他若是實在想要光著,也行。


    不過自己是不會脫的,太不好意思了。


    吳碧城悶頭悶腦的總不說話,於是葉雪山就訕訕的抬手撓了撓短發,手指上的鑽戒閃爍出長短光芒,刺人眼睛。一歪身側躺下去,他自己笑著說道:“好啦,我不鬧了,你也出來吧,裹著毯子不熱嗎?”


    吳碧城偷偷審視著他的頎長裸體,一言不發,直到確定他是真安穩了,才慢慢的湊到了他的身邊。不料葉雪山一躍而起,竟是猛然把他撲到了身下。未等他反應過來,葉雪山失控似的哈哈哈笑了一大串:“傻子,看你往哪兒跑!”


    吳碧城被他那突如其來的傻笑逗樂了:“你才傻呢!”


    兩人相擁而眠,葉雪山倒也罷了,吳碧城卻是早起慣了的,一到淩晨便醒了過來。房內開了一扇窗子,一夜風涼,竟然吹得屋子冷颼颼。吳碧城扭頭向外一瞧,見天色陰霾,便懶洋洋的很不振奮,睡眼朦朧的又躺了回去。


    葉雪山睡得正熟,一頭短發亂得不成體統,兩條光裸的手臂環著他的身體。他抬手摸了摸葉雪山的光潔胸膛,又輕輕的湊上前去嗅了嗅,不芬芳,但是有一股子肉體的香。


    吳碧城撅起嘴唇,在他胸前偷偷吻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抬手撫上他的脊背。下腹處有堅硬火熱的東西抵著硌著,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麽。良久過後,他伸手緩緩試探向下,指尖剛剛有了蜻蜓點水般的觸感,就立刻收了回來。


    他很緊張,也很羞恥,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葉雪山的五髒六腑,因為那東西就和髒腑一樣不見天日,隻有小孩子才會肆無忌憚的把它袒露出來。


    吳碧城挺喜歡葉公館,並不是因為葉公館多麽華麗舒適,而是葉公館裏空空蕩蕩,沒有煙火氣息,不像是正經過日子的家宅。他有一點孩子氣,覺得此處是個無法無天的地方,至少可以讓他由著性子行走坐臥。


    葉雪山中午起床,吃過飯後卻是進了樓上書房,翻出一個筆記本子,一隻小算盤。吳碧城看他擺出了要算賬的架勢,不禁很覺新奇:“子淩,你這是……”


    葉雪山抬頭對他一笑,隨即像攆孩子似的一揮手:“我現在要做點正事,你自己玩去,不要打擾我。”


    吳碧城不以為然的一聳肩膀,然後為他關了房門。自顧自的滿樓裏遊蕩一圈,他最後回了臥室,從靠牆的玻璃櫥裏抽出一本影集。趴在床上將其翻開,裏麵整整齊齊貼著大小照片,開頭幾頁全是一位青春女子,打扮的好像賽金花一樣,模樣倒是很俊秀,想必便是葉雪山的娘。


    然後是她與一名英武男子的合照,男子穿著一身洋裝,腦後還拖著長長的大辮子。吳碧城對著這張合照看了許久,末了發現葉雪山比爹漂亮比娘醜,也說不出是更像誰。


    從這往後,幾乎就全是葉雪山的照片了,裏麵偶爾也夾雜了幾張陌生人物,比如一張照片裏站著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子,大男孩子英氣勃勃,酷似葉雪山的爹;小男孩子卻是遜了許多,一張臉圓的像麵團,五官輕描淡寫的沒個模樣。


    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不能確定兩個孩子的身份;正當此時,葉雪山推門進來了,見他軟綿綿的趴著,便立刻縱身一躍壓上了他:“寶貝兒,玩什麽呢?”


    吳碧城一指照片:“這兩個孩子是誰?你在天津不是獨子嗎?”


    葉雪山探頭一瞧,隨即漫不經心的答道:“這照片還是爸爸當年從北京帶過來的,大的是老大,小的是老二。”


    吳碧城很吃驚,側過臉來問他:“你還有位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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