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伸手抱住,像是在找尋暖意。


    力氣很大,時嶼一時沒有防備,直接被他拉下去。


    “嗯~”


    兩道悶哼幾乎同時從兩人唇縫溢出。


    幽香和柔軟侵襲而來,嗅覺和觸覺被身下少年占滿,感官因受到刺激而無限放大。


    直到唇上微潤,時嶼堪堪從震驚中拉回神誌,連忙從少年身上起身。


    眼眸深處,靜湖霎時間掀動驚濤。


    隨後,砰、砰砰…


    寂靜的夜裏,汩汩水流聲中摻了男人劇烈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平息下來。


    時嶼眼眸晦暗如深,指尖不自主落在唇上,是桃花釀的味道。


    還有難以忽視的幽甜。


    看向重新陷入熟睡的少年,顯然剛才的醒來並非是真正的清醒。


    時嶼眸色微閃,朝船房外走去。


    裏麵無論是人,還是鼻息間綿長不絕的幽香,都讓他心亂如麻。


    睡熟的少年聽到遠去腳步聲,紅唇不動聲色的彎起。


    不管明日如何,至少今夜,那人心中隻有他。


    林祈無聲壞笑,聞著蓋在身上的外氅,坦然入睡。


    船頭上。


    男人靜立,紛落的杏花落在他身上,他猶若未覺。


    時不時眉間輕皺起,似有剪不斷的思緒。


    一片純白的杏花瓣迎麵而來,在男人唇上稍作停留,又隨風遠去。


    輕輕的一觸,卻令本該平息下的心髒,再次瘋狂跳動起來。


    像是觸發了什麽禁忌開關。


    刻意遺忘的吻,再度席卷上心頭,濕潤柔軟的觸感,幽甜的香氣在腦海裏閃現…


    時嶼合上眼,靜靜等著這陣心悸過去。


    他和雲祈…兩個男子。


    怎可如此。


    天方際白。


    一縷陽光透出白紗照在少年身上,林祈睜開眼,撐著手臂坐起身。


    “雲祈公子您醒了。”


    竹和站在船房外,笑著開口:“我們公子有事先走了,說等您醒了,讓我送您回去。”


    林祈當然知道。


    而且他知道男人剛走沒一會,至於有事在身?他不信。


    故意躲著他,倒是真的。


    不過這都在他預料之中。


    林祈下了船,擺手笑吟吟的道:“不用送,我自己回去。”


    “可公子讓小的送…”


    竹和的話還沒說完,少年腳程飛快,留下一道飄逸的身影翩然離去。


    瀾書軒內。


    “人沒醒嗎?”


    時嶼坐在案後,提筆執卷。


    竹和走進來,手裏還拿著黑色外氅,“雲祈公子醒了,隻是不讓小的送,自己走了。”


    時嶼筆尖微滯,眼簾的思緒深深淺淺,不顯於外,輕嗯了聲。


    也罷。


    反正也不會再見了。


    少年恣意瀟灑,遊曆四方,在這小小的湳水鎮又能停留幾日。


    或許,今日便會離開…


    時嶼放下書,擱置毫筆,輕揉著眉心,眼下染了倦意。


    “公子,您昨夜沒睡好嗎?”


    竹和端了茶,注意自家公子眼下的青色,臉上露出擔憂,“公子去補會覺吧,這茶就先別喝了。”


    清風徐來,翻開案上書,沙沙聲落在耳邊。


    時嶼垂眸望去,恰時風停。


    他伸手拿過書,這是一本山外小篆,不知道是誰寫的,收錄在書坊裏落灰。


    川流波動,溪水擊石,岸上一棵花樹,儼然一幅落花流水圖。


    旁邊提著小字。


    君心似流水,花落猶不知。


    看著這行小字,時嶼想起昨夜少年酒性隨口做的詩,與這行小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少年甕聲輕喚又響在耳邊,不知為何,隻覺心神不寧。


    那人昨夜酒醉,醒來後不知道身體是否不適。


    他看向竹和問:“他身子如何,可有酒醉頭疼?”


    竹和想了下,搖頭:“雲祈公子看著很精神,腳步簡直腳步如飛,哦對了,他笑的比花還好看!”


    “應當是…沒有不舒服。”


    竹和雖是書童,可性子卻不隨主子,尤其是那張嘴,一刻沒閑,最愛的就和人侃天侃地。


    俗稱吹噓。


    跟在時嶼身邊多年,認字識書沒問題,可真要論起學問,那就白瞎,所以方才誇林祈,也隻能用比花還好看來通俗比喻。


    時嶼聽到這話,眸色微緩。


    從案後起身,移步朝內室走去,那裏是他休憩的地方。


    “竹和。”


    正在整理筆墨的竹和聞聲看去,就聽自家公子背對著他道:“雲祈公子是男子,日後不要再說他比花好看此類的話…傳出去於他名聲有異。”


    竹和懵懵的,點頭答應:“知道了公子。”


    見自家公子走進內室,他撓撓頭一臉困惑。


    不就說句雲祈公子笑的比花好看嗎,公子怎地還生氣了?


    以前這種話,他也不是沒說過啊。


    竹和想不通,搖搖頭,繼續埋頭整理。


    另一邊。


    福公公站在林祈房間,整理了下衣領,抬手就欲敲門,肩上陡然一重,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說話聲,嚇得他臉皮都是一哆嗦。


    “小福子,別敲了,你主子我早醒了。”


    林祈笑眯眯收回手,沒再管他,推門走進去。


    方園府雖是臨時住所,可也修整的極為雅致。


    “殿下,你這是喝酒了?”福公公後腳跟進來,鼻尖的在少年身上嗅了嗅。


    林祈坐在榻上,逗鳥生趣,聞言不以為意。


    “一些桃花釀,不妨事。”


    福公公伸手去撚,少年發間沾了朱紅的花蕊。


    他老眼微利,這園子裏可沒什麽紅蕊的花。


    又注意到少年膝下衣袍微濕,像是露水,福公公暗歎,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沒有揭穿,反而道:“殿下,老奴給您更衣吧。”


    林祈擺手,“我自己來。”


    見人站在一旁侍候,他鳳眼微瑞,笑著開口:“小福子,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福公公不假思索的回道:“回殿下,快十一年了,從殿下七歲那年起,老奴就調到您身邊伺候。”


    “這也是皇上的恩典。”


    能在九殿下身邊伺候,無論走到哪裏,就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也得給他好臉。


    福公公一直以此為傲,即便有時殿下頑皮了些,倒也並不曾真正苛責身邊伺候的人。


    林祈放下逗鳥棒,看著已然年邁的老人,抵頜彎唇,“小福子可生起過請退的心思?你已年邁,本殿可允你衣錦還鄉,仆從環伺,伺候了人一輩子,餘下時間也該換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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