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動靜,林祈轉身望去,看到來人展眉。


    “回來了?”


    秦璟珩:?


    他抬腳走近,眼見著母親的氣色比昨日更好了些,想必是施針起了作用。


    “多謝。”


    這兩個字,林祈這幾日已經聽了數遍,耳邊都快起繭子了。


    何況,他不喜聽,尤其是聽這人和他道謝。


    “少帥有心儀之人嗎?”


    秦璟珩正掖被角,耳邊突然傳來這句話。


    林祈背對著他,微微躬身收拾著藥箱,似乎剛才的話不是出自他口。


    這些日子因為治療的緣故,兩人時不時能見麵和聊上幾句,但還遠不到能互問這種體己問題的程度。


    秦璟珩還沒開口,就見那人轉過身,笑容溫淺。


    “別放在心上,隻是我自己有點困惑,沒忍住問了一句。”


    困惑?


    秦璟珩心頭一動,順著對方的話問下去:“林少有了心儀的人?”


    林祈看著他,眼底深意一笑。


    “嗯,他很好,我喜歡他很多年了,最近剛找到他,隻是他似乎已經不記得我了。”


    林祈撩起寬袖,露出半截精致的皓腕,站在窗柩前,盯著窗外不斷落下葉子的銀杏樹。


    入秋了。


    淺淺的陽光從窗柩灑進來,他一身白衣勝雪,似在發光,唇瓣輕輕抿著,向來瀲灩的鳳眼斂著幽靜。


    這副模樣的林祈,秦璟珩還是第一次見。


    像是畫中人生了風骨,龍點了睛,眼前人變得更加鮮活,猶如仙人染了凡俗情思。


    秦璟珩收回視線,不由得想,究竟是什麽人,能讓這人露出那麽寂寞的神色。


    心口微緊,帶著一絲窒,隻是一瞬間便消散,快的連秦璟珩自己都沒發現。


    秦璟珩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麽,他生來淡漠,也從沒喜歡過什麽人。


    好在林祈似乎也不需要他安慰,很快就道:“老夫人身體恢複的很好,今天應該就能醒。”


    秦璟珩眸光一亮,頷首就要道謝,被眼前人攔住。


    “道謝就不用了,這幾天聽多了。”


    林祈歪頭,一身白衣的他,更清冷出塵,偏偏那雙眼睛笑意亮的驚人。


    俏皮話,秦璟珩不知道怎麽接,隻‘嗯’了一聲。


    00崽突然開口:“幼幼,秦許風要搞事了!”


    林祈看著對麵喝茶的男人,聲音不疾不徐的在識海裏響起。


    “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請了別的醫生,準備來給楊氏治病吧。”


    00崽吃驚:“你怎麽知道?”


    林祈扯唇:“掐指一算就好了。”


    00崽張大嘴,顯然信了,喃喃:“原來那些都是真的嗎,電視裏仙人掐指一算什麽的…”


    “嗬…”林祈被00崽那傻樣逗樂。


    “笑什麽?”


    秦璟珩見這人突然笑出聲,狹長鋒利的眸子掠過疑惑。


    林祈搖頭:“想起一個傻子,說什麽都信。”


    傻子00崽:……


    它總算反應過來,哭唧唧控訴:“幼幼,你怎麽能欺騙統幼小的心靈!”


    “幼小?”


    林祈不以為然:“說起來,按照人類的壽數,你都是埋在土裏成灰的級別了,不過可惜,真到那天你估計連灰都沒有,真是可憐。”


    00崽哭不出來了。


    它決定一天不理林祈,不,三天!!


    秦璟珩感覺這人口中的傻子,莫不是在說自己?


    畢竟剛才才聽了一耳對方的內心剖白。


    看出他所想,林祈青玉扇在手心轉出一個優美的弧度。


    “老夫人醒來後切記不要讓人驚擾了她,她如今需要靜養。”


    楊氏身體虧空太過,若不是靠他的元力溫養著,早就油盡燈枯,回天乏術了。


    現在她需要靜養,任何吵擾、藥物,對她的身體都是一種負荷。


    將這些一一交代清楚,也算事先給這人上眼藥了。


    秦許風真要是帶所謂的醫生來給楊氏治病,無疑是在作死,以秦璟珩對楊氏的重視,隻怕再親密的兄弟情也要生了嫌隙。


    何況,不是什麽親兄弟。


    楊氏生了秦璟珩後,身子就傷了根本,秦許風並非楊氏親生。


    這一點隻怕00崽都不知道。


    原本還想著怎麽離間兄弟兩人的關係,這不,還沒下手,人已經主動送上門來了。


    林祈心頭冷笑,從位置上起身,看到不遠處的藥箱說:“這些每日都要用,暫時托少帥保管吧,來回帶,沉。”


    一般醫者不離身的東西,這人卻巴不得將東西丟在這。


    秦璟珩唇角微掀,頷首應下:“可以。”


    目送這人走到外間門口,方欲收回視線,又聽這人開口。


    “剛才,喜歡的事,是真的。”


    留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人走了。


    秦璟珩愣了一下,懂了。


    是說方才心儀的人,以及那人忘了他的事,不是說笑。


    是真的。


    可這跟自己有什麽關係?


    秦璟珩想不通林祈對自己說這番話的意思何在。


    去往孫家的車上。


    林祈慵懶的撐著頭,眼神晦暗帶著躁意。


    還真是一塊木頭,他快要沒耐心了。


    細白的指尖上纏繞著黑線,林祈眼底烏暗蔓延,隱約浮出一抹惡劣的笑。


    今夜做個好夢吧,他的少帥大人。


    與此同時,正在書房看公務的秦璟珩,摸向手裏的黑紅吊墜。


    放在口袋裏忘記取出來了。


    這東西竟會發熱?


    秦璟珩皺眉,入手再細細感受,吊墜溫度還是溫涼的。


    林家車子剛在孫家門前停穩,林祈就看到了熟人。


    是那日在拍賣場見到的孫茵,以及很多人,陣仗大的就差在大門口敲鑼打鼓,請舞獅表演了。


    顯然,孫家人已經在門口久候了。


    林祈唇角的笑有一瞬僵硬,好在下車時便恢複如常。


    孫茵扶著爺爺孫塑迎上前來。


    “林少。”她喚道,眼裏含了絲感激,無論最終相助與否,對方能來已經很好了。


    孫塑也暗暗打量著麵前的年輕人,之前就聽孫女說過,林少不似外界傳的那般不堪,今日一見,方明白此言不虛。


    眼前青年這通身的氣質,整個晉城,除了秦少帥外,無人能出其右。


    林祈朝孫茵頷首,便看向她扶著的老者,彎唇說:“來的匆忙,未曾備下薄禮,待明日遣人送來補上。”


    孫塑哪敢接受他的禮,他們本就有求於林祈,就是送禮,也該是他們送才對。


    “林少客氣,裏麵請!”


    孫塑的態度算得上恭敬,畢竟孫家的未來,或係於眼前青年一身,他如何敢不恭敬客氣。


    孫鳴站在孫家人中,看著林祈被自家爺爺極為客氣的請進去,不屑嗤聲。


    就是個仗著家裏有錢的紈絝,若不是那批糧食被劫,他們孫家怎麽會巴巴求到這人身上!


    眼見著人都進去了,孫鳴羞惱的狠狠踢了一腳下人歇腳的矮凳,這才不甘的跟進去。


    林祈在位置上坐下,很快丫頭便端了茶來。


    他端起還未喝,便嗅到茶葉的清香。


    的確是好茶。


    見林祈喝茶,孫塑才端起茶盞也喝起來,在門口等了許久,是有些渴了。


    林祈餘光注意到老人的緊張,亦或者說拘束,放下茶盞說:“孫老不必如此,您是長輩,在家父親也和我提及過您,說很欣賞您的品行。”


    孫塑有些驚訝,不知道對方是客氣之詞還是林海真的提起過他。


    “林少過譽了。”


    說罷,他躊躇一番,想要開口,可半天沒好意思張嘴。


    孫茵看出自家爺爺的囧境,心裏一酸,主動走上前。


    “林少,您既然已經坐在這裏了,茵茵也不繞圈子說廢話。”


    她眼色認真,語帶懇切:“希望您能出手助我孫家度過此次難關,日後我孫家必以林家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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