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往常,我肯定一副大難當前的鬱悶樣。可就在星期六,我見識到了真正的資本家,醜惡的壓迫者,所以我拍拍小胡同誌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其實,我們老板,是個好人。”然後扔下基本已經石化在風中的孩子,步履輕盈地走進了辦公室。


    不知道是思想解放了還是觀念轉變了,反正劉赫現在我眼中帥得不行,哪哪兒看著都順眼,就說那襯衫吧,板板正正線條流暢,再說人家那五官,那真是英俊瀟灑雙眸有神。再看那嘴……


    “你這是在拚命記住我最後的模樣,以便日後緬懷?”劉赫被我過分熱情的目光刺得直皺眉。


    “不是不是,嗬嗬,這不大周一的我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嘛。”我連忙調整下狀態,然後露出燦爛的微笑,“胡濤說老板找我?”


    劉赫奇怪的看了我半天,才說:“周六那生意談的怎麽樣?”


    “啊?哦。”別看就簡單兩個字,其實那是我大腦在飛速運轉的信號,“老板哪,那個公司我仔細考察了一下,實在不具備成為我們長期客戶的潛力,公司不大,像複印機那種大件也不能天天需要,況且……”


    主啊,原諒我的不誠信吧。李天嶼那公司確實不算多大,不過如果小到各種筆啊打印紙啊大到傳真機掃描儀啊都找我們公司供應,那也是個筆不錯的長期買賣。但問題是我確實不願意再和那家夥有啥瓜葛。你要問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也不知道為啥我一到了他麵前就條件反射般地失去了平日裏的雄風,活得那叫一個憋屈。打個比喻,他就像隻家貓,我就是個耗子,他不缺吃不卻喝也不愛吃耗子,但就喜歡拿爪子在可憐的老鼠那嬌嫩的肚子上揉來揉去,看著老鼠在地上左滾一圈,右滾一圈,還跑不掉。天哪,我怎麽能描述得如此精準呢。我甚至現在還能感覺到肚子上那戰栗的觸感。


    “咳,”劉赫輕咳打斷了我的思緒,估計是不忍心看我俊俏的臉龐在短時間內變換各種表情,“你的意思是這客戶不用發展了,對吧。”


    “對對,不能給公司帶來利益的咱怎麽能要呢?”我猛點頭。


    “那活動經費呢?”劉赫斜瞥了我一眼。


    “這呢這呢。”好在我早晨想起來翻了翻短褲的兜,這才沒把活動經費給忘了,“全在這呢,八百二十七,我一分都沒貪汙。”我動作麻利地把一遝鈔票恭敬地遞到老板麵前。


    “你花一百來塊錢和客戶談生意?”劉赫嘴角抽搐,看得我這個脊背發涼啊,別再不留神把老板的暴力傾向給激發出來了。


    我連忙解釋:“哪能啊!我花了二百多呢,後來刮發票又中了一百,我都沒敢留,這不全交公了!”


    劉赫忽然給了我一個微笑。但我怎麽看都覺得那像怒極而樂:“你還敢當著客戶的麵刮發票?”


    這時候說實話那就是傻子。我立刻露出受傷的表情:“老板你也太那啥了,我能幹那事兒嗎,是把客戶送走之後我才刮的。你相信我,公司形象在我這那就是第一位的,神聖不容侵犯。”


    劉赫懷疑地盯了我有半分鍾,然後擺擺手:“你先出去吧,大周一的就被你弄得腦袋疼。”


    我奇怪的退出了辦公室。想不明白老板為啥會腦袋疼。我工作多賣力啊我,碰到我這麽敬業的員工你老板還有啥愁的呢。


    老板腦袋疼的原由我在下午的某個時刻忽然領悟了。我那話怎麽說的來著,公司形象在我這那就是第一位的,神聖不容侵犯。恩,那我周六那天穿的啥來著……米奇的公司形象……老板,我對不起你!


    這兩個禮拜過得很平靜,好象是償還那個周末的烏煙瘴氣似的,我什麽破事兒都沒再遇著。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暴風雨前的寧靜。所以當我隔了半個月又再次接到南佳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要下雨了。


    南佳約的地點是我們常去的一個咖啡廳,環境幽雅安靜,很適合談心。恩,我就覺得南佳是找我談心去的,所以我做好了受教育的準備。


    南佳比我先到,在靠家落的一個僻靜位置。巨大的植物盆栽將一個又一個的雅座分隔開來,不會太閉塞,卻又掩蓋的恰倒好處。我向他走過去,卻一點沒有約會的喜悅。一來,我怎麽都覺得今天得攤牌,二來,他現在穿的女裝。原諒我,我就是沒法欣賞他那一身美麗的裝束和飄逸的秀發。你說一假發做這麽逼真幹嘛。


    南佳要了杯咖啡,我則是萬年不變的西瓜汁。沒辦法,咖啡那味道聞著是香,可我就是無福消受,每次喝完都困的要命還死活睡不著。


    “答辯怎麽樣?”我先來了個無關痛癢的話題。


    “還行。”南佳輕輕點頭,他就是這樣,從來不會說好或者差。


    “什麽時候回我那兒?”我特意把語氣放輕鬆,希望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麽糟。


    “你就別和我裝糊塗了。”南佳笑,一瞬間風情萬種,“其實梁涼你比誰都明白,你精著呢。”


    我一口氣喝掉半杯西瓜汁,然後覺得心裏順暢點了,才看向南佳:“我真想和你處長,真的,過日子那種。”


    “我知道。”南佳點頭,挺真誠的看著我,“你自己可能都沒發現,你特愛照顧人,和你在一塊有時候會讓我想起以前在家的日子。你對生活的熱愛讓人羨慕。”


    “那為什麽?”我徹底不明白了,日子不就得這樣細水長流嗎,橫是不能天天跟冒險片似的。


    南夾用勺子攪拌著咖啡,低下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是聽見他平緩地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你身邊的不是我而是別人,你會不會也一樣把日子過得這麽生活。”說到這裏南夾抬起了頭,看著我的目光很清朗,“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最後的結論是,你要找個人過塌實日子,至於這個人是誰,並沒有差別。”


    我覺得南佳把我給繞進去了,他說的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我一時半會又找不出來。這時,背後隔著盆栽的另一桌女人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今年就碩士畢業了,我有我的追求我有我的事業,難道我讀了這麽多年書就為了畢業和你結婚天天伺候你?你不覺得你太大男子主義了嗎?我已經受不了你了,我根本感覺不到你愛我,你從來沒有哄過我甚至沒給我送過一回花!對,你是給我大把大把的錢,那有什麽用呢,我和你在一塊又不是為了你的錢!如果你還抱著那可笑的想法,想找個能給你做飯洗碗捏腰捶腿周末還為你那群狐朋狗友伺候牌局的老婆,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除了到農村買個媳婦兒,不然你就準備打一輩子光棍吧!”


    艱難的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還低頭攪拌咖啡的南佳,我很慶幸自己是個同誌,並且找到了一個如此文靜的bf,思及此,我更不想放手了。把後半杯西瓜汁也倒進肚子,我總算明白了南佳的意思。他的話總結起來就兩點,第一,我並不是非他不可,第二,我最愛我自己。


    但我覺得他話說的不對,起碼不全對,於是我盯著眼前已經空了的杯子,低低的開口:“我並不是和誰都能這麽過日子的。就像來這裏,我從來都不會喝咖啡,要選,也隻會在果汁裏選,你明白麽?”我這話的意思就是想告訴南佳,我並不是和誰都能搭伴,之所以選擇他,就是因為他能給我想要塌實過日子的衝動。


    可南佳聽完隻是輕輕地放下調羹,然後冷冷地看向我:“我不想做西瓜汁。”


    群眾們,看見了吧。我就是個絕對的反麵典型,用自己的血與淚摸索出以後可能惠及千萬同誌的寶貴經驗——千萬不要胡亂打比喻。


    南佳騰地起身,二話不說轉身就想往外走。在這個瞬間我忽然好象通靈了一般,渾身猛得一激靈,第六感告訴我如果今天我錯過了南佳,那後半輩子我肯定再也找不來這麽好的bf了。有時候第六感是很準的,於是我也顧不得什麽場合麵子,伸手就去抓南佳的衣服。一切的發生就在一刹那,我錯誤的估計了南佳離去的速度和下手的位置,於是……


    啪——


    南佳這巴掌打得絕對有力度,我敢肯定我的右臉已經泛起美麗的紅暈。


    啪——


    等一下!怎麽又來一聲?我站在那身體一動不動,可大腦在飛速運轉,清醒的痛神經告訴我剛才那第二聲不是絕對不是從我臉上發出來的。猛地回頭,果然,身後剛才痛斥的美女已經站起,擺著和南佳一樣的姿勢。再看那桌可憐的男人……


    汗,一張熟麵孔。


    打人者們一副你罪有應得的姿態全速離場,諾大的咖啡廳就看我們兩位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我覺得李天嶼應該感謝我,因為我幫他分擔了全場看熱鬧視線中的80%,誰讓我手裏還抓著南佳的假發呢。


    第11章


    我們倆以不亞於前兩位的速度緊跟著離開現場。我發現我每回碰到李天嶼都沒有好事,並且很規律的平均每次減少一個就餐場所——這咖啡廳是肯定不能再來了。


    李天嶼的車就停在咖啡店門口,他示意我上車。我很堅定的猛搖頭,他現在這狀態要是還能算得上愉悅範疇我就把腦袋給他,所以我堅決的後退,再後退。然後,我就被人拎起來了。千真萬確的拎,抓著我後麵的領子直接給我塞進了車裏。好家夥,上吊是啥感覺我徹底領會了。到了車裏一頓猛咳,才算倒過氣兒來。


    “讓你上車就上車,磨蹭啥啊。”施虐者還一副理所當然。


    我這個鬱悶哪,這個憋屈啊,你老人家給對象甩了也不能拿我撒火啊。合著就看我好欺負是吧。心潮這個翻騰啊,可一對上那雙十分有震懾力的眸子,我十分沒骨氣的把滿肚子埋怨化做了拂麵的春風:“我這不是趕著回去跑業務嘛,咱要不改天再聚?”


    說完我才發現,這李天嶼都不是我客戶了,我還怕啥啊。這麽一想,馬上來了底氣。正要再次開口,腦袋又被人狠狠拍了一下。我的李大老板哪,你練過鐵砂掌是吧。


    “跑個屁業務,我這客戶你還沒搞定呢吧。”李天嶼發動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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