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保鏢來得快,老遠望過去,就見來了好幾輛車,神他媽三角形車列,最前邊那輛,車頭揚了一條小旗子,迎著風簌簌吹,看得林闕直尷尬,想拿手護住臉,不讓司機給瞧見。


    他那會兒沒在電話裏具體說是什麽事,估摸著王叔以為是遇著了大事,這才陣仗十足,過來給人撐場子,沒必要,太浪了。


    林闕小時候差點被綁架,那會兒剛出校門,有群人就拿著麻袋撲上來,得虧是他跑得快,硬是在關鍵的最後一秒跌進了學校,保安聞訊趕來,沒被人給得逞。


    他是林家獨生子,林澤海心中怕,從此找了不少保鏢護著人,又對林闕的個人身份信息嚴加保護,唯恐哪裏會有紕漏,林闕能安安穩穩活到二十多,其實也要謝他爹。


    車子在他路旁戛然而止。


    細數,正好三輛,打頭那輛好牌子,後邊那兩輛也是車中龍鳳,顏池愛車會識車,當即感興趣,過去看,邁巴赫,勞斯萊斯,這他娘的。


    “土豪嗎?”顏池驚了。


    他家就算有錢,也隨隨便便到不了這種級別,這種能開出來上街遛彎的,一是土豪暴發戶,人傻錢多,講究麵子,一種就是真有錢,不在乎。


    土豪兩字砸得林闕麵上無光,想說不是,拉過顏池退了幾步。


    車裏陸續下來了人,七八個黑衣保鏢,直排排地站著,再後來,有人到前邊開門,一雙腳先落了地,黑色皮鞋鋥光瓦亮,西裝褲服帖筆直,車中那人最後慢慢現了形,從中下來,是個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雙目不怒自威,後邊跟著林家的管家,王叔。


    顏池靠近了林闕,悄悄問:“誰啊?”


    林闕沒想到他爹會來,上去喊人爸,卻在中年男人要應著的時候,一把挽住了身旁王叔的胳膊,蹭著又喊:“爸,你總算找老爺來救我了,謝謝老爺,老爺依舊老當益壯,風采不減當年。”


    林澤海看了會喜當爹的王叔,沒說話,片刻後他忽然那麽一腳,腳底蓄了十足的力道,踢在林闕的膝蓋骨上,林闕猝不及防,一腿跪於地,半天沒起來,行大禮。


    顏池見狀,忙上前把人扶起來,林闕在那邊低著頭吸氣,說:“疼。”


    “您是?”顏池去問林澤海,“您有點兒眼熟。”


    林澤海看了會兩人相纏的胳膊,問顏池:“小夥子你是誰?”


    顏池說了自己的名字,林澤海問他:“顏家的兒子?”


    本來端了副威嚴態勢的男人,這會兒忽然笑得找不著眼,伸手拍了拍顏池的肩膀,說好,很好,一會兒望著顏池,一會兒去望林闕,看起來態度滿意,至於是在滿意什麽,顏池不懂。


    這些保鏢經過專業機構培訓,動作利落,尋常酒吧打手身上隻有副狠勁,光是業務能力就比不得他們,很快就倉促逃回了老巢。


    人解決了,林澤海他們也要走,林闕又在後邊說:“老爺您慢走,以後有空回來看您,給您帶個大禮物。”


    痞裏痞氣的話,聽著讓人有氣,又發不出,林澤海轉身想罵他幾句,見著顏池在,難得給林闕麵子,隻是狠狠兒地瞪了自家兒子一眼,讓他收斂些,隨後再去看顏池,說:“我們走了。”


    他就站在那邊沒走,好似等著顏池開口,顏池啊了一聲,忙說您慢走,林澤海才滿意了些,走的時候顏池聽到他在跟林闕的爸王叔說話:“我的要求夠低了,也滿意了。”


    林澤海快進車時,忽然又探出頭,對著顏池喊:“小闕手上有傷,你回去給他包紮一下。”


    車這才開動,屁股後頭有煙,浩浩湯湯地往前開,轉眼過了條街區,消失不見。


    林闕斂了笑,低頭去看他的手,上頭那道口子還沒合上,血珠子直直往外滲,流得不多,但看著瘮人。


    顏池說:“買點藥,回去我給你包紮。”


    林闕嗯了一聲,顏池又問他:“那個老爺是誰?”


    林闕言簡意賅:“我爸是他家管家。”


    “不做小生意了?”顏池就是覺得哪裏怪,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好找些疏漏。


    “賠錢了,所以轉行了。”


    “這個老爺對你挺好的,就是踢了你一腳,有點狠。”


    “跟親爹一樣管的嚴,聽說我在外邊有事,所以跟著過來了,人也是他借給我爸的。”


    “好眼熟,我肯定是在哪裏看到過。”顏池問得快。


    林闕對自己狠了心:“就是個暴發戶,前幾年中彩票,中了一個多億,後來買了一個礦,結果裏邊出了黃金,運氣好而已。”他再補充,“你覺得眼熟也是正常,拿著彩票上過電視台合照的。”


    顏池半信半疑,但總歸是信了大半,說:“那真的是運氣好。”


    林澤海:“阿嚏。”


    他去跟前邊的王管家說話:“我琢磨著,陣仗太大,會不會把顏池嚇壞了,他們顏家應該也沒這條件,我現在要求是低了,有個人管著小闕就好,人可別跑了。”


    王管家說:“老爺您別擔心,小闕在外頭保了密,顏池估計還不知道您是小闕的親爹,不礙事。”


    這話林澤海不愛聽,氣悶,一個人往車外看,沒再理會王管家。


    顏池問完話,過去拉顏格,許是地上舒服了,顏格蹲著不想動,抱著他的腿喊宋景仁的名字,忒不爭氣,顏池打他又不舍得,試圖蹲下去背他,動得厲害了,自個兒跑到旁邊,扶著杆子在那邊幹嘔,好似醉酒的那人是他一樣。


    這樣下去不行,他雖然不想去醫院,但自個兒的身體自己關心,也去網上查了不少病因,有說是胃病,有說是懷孕了,日了狗,他一個男人生什麽小孩子,這要是能下崽,母豬都能上樹了。


    約摸著是胃病,他這幾天確實吃得多,嘴巴也刁,本來口味偏辣,但現在看著辣沫子就不想吃,直犯嘔。


    林闕自己手流著血,還要過去幫顏池拍後背,他這次還是語重心長地勸:“去醫院看看,或者我陪你去?”


    能說出這種我陪你去的話,也算是難得把顏池當成了好朋友,他這個人懶得厲害,平日能不麻煩,就盡量不麻煩自己。


    顏池點頭:“跟顏格說過了,等他好了點,就陪我去醫院。”


    “找鄧醫生也行。”林闕提醒他,“他很厲害。”


    “我記著了。”


    後背壓著林闕的手,撫摸的力道和手法,都不像是林闕的風格,林闕這個人脾氣爆,兩個人不熟之前,單是動手就有好幾回,後麵嘴炮不斷,也就近期住久了,低頭不見抬頭見,才都各自後退一步海闊天空。


    就是不習慣,溫柔些的林闕讓顏池感覺怪,於是避開他的手,直起身說:“我沒事。”


    顏格今兒都沒處去,隻能住在林闕家,林闕家中一間主臥一間客房,顏池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準備給顏格住。


    問兩兄弟為什麽不一起睡,顏池就有些尷尬:“他睡相不好,得一個人一張床。”


    這還是稍微委婉些的說法,顏格這個人就是隻小鋼炮,在床上都能橫衝直撞把人撞下床,小時候顏池還跟他一起睡過,後頭被人發現滾進了床底下,撈起來時腰上有傷,被人踢的。


    林闕說行,那你睡沙發。


    朦朦朧朧睡到半夜,他起床出去上廁所,見到沙發上還坐著人,燈亮著,在那邊玩手機。


    林闕順手把屋內燈開了,起初四周一片黑,一瞬間的光亮讓顏池頗有些不適應,半眯著眼,抬頭迷茫地去看林闕。


    那雙眼像是小鹿眼睛沁了水,顏池換了睡衣,身上搭了條毛絨絨的白床毯,在沙發上盤腿坐著,靠著旁邊扶手。


    睡衣領口開得有些大,露出些裏邊白奶的皮膚,皮膚白,襯得眼珠和發色更為漆黑。


    林闕視力好,看得心猿意馬,平白無故口幹舌燥,他本來出來上廁所,這會兒卻跑過去灌了滿滿幾口水,給自己冷靜了,才再去看顏池。


    顏池問他:“怎麽了?”


    林闕說:“睡不著?”


    “沙發不舒服。”


    嬌氣還是他嬌氣,這身白皮兒也夠得上他的嬌氣,林闕便說:“我把床給你,我睡沙發。”


    顏池直起身,推了幾句,見林闕堅持,後頭便說好,要換的時候低頭見著他手上的傷,想起來:“我給你包紮。”


    林闕坐著,他半跪著,找了點醫療箱中的東西給他消毒,快好時,客房內步子拖拖踏踏,顏格邊走邊喊:“哥,有沒有醒酒藥,我頭疼。”


    話剛落,他見著兩人一坐一跪的姿勢,驚得酒都醒了一半。


    作者有話要說:  林闕:“有點喪氣,感覺大舅子要帶著老婆半夜跑了,怎麽辦好。”


    第21章


    顏格也是運氣差,站著的角度不行,望過去,隱約見著兩人的姿勢,該看的地方都沒看到,不該看的地方看了個遍,他還覺得是自己看岔了時間,抬頭望了眼牆壁的掛鍾,真是半夜十二點,零五分,第二天的事了。


    他往後退,把門關上,身體抵在門板上說:“我什麽都沒看到。”


    “他看到什麽了?”顏池問林闕,“他有事嗎?”


    林闕很肯定地說:“我們確實什麽都沒有做。”


    他這也很無辜,莫名其妙的,最後決定不管顏格,把手伸到顏池腿上,搭著:“這邊消下毒,貼上創口貼就行,不用什麽紗布,費勁。”


    糙得不行,顏池都沒眼看,點頭,垂眼認真給他倒藥水。


    林闕跟著低下腦袋,近距離去看顏池。


    內裏風光......當真無限好,領口鬆鬆垮垮,半肩、鎖骨,再往下,林闕當時給顏池的這套睡衣類似於酒店浴袍,腰部堪堪係了條腰帶,又偏大,絲綢質地,襯得這奶白的皮膚愈加滑嫩,像是顏池稍稍一動,它就能從肩頭滑落至地。


    簡直不能再看下去,受不住,林闕心猿意馬,把頭給撇開,找了處角落盯著望,正巧盯著顏格靠著的那扇門,後頭顏格把門打開,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顏格越想越覺得不對,一定得出來看看,看看這林闕肚子裏是什麽貨色,他在裏邊酒醒了大半,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不知道他哥到底是怎麽跟林闕搭上了道。


    顏池正巧給林闕包紮完,要站起來,蹲的久了腿發麻,身子在晃,林闕給他搭了把手,才穩住。


    顏格臉色就黑了,氣得手發抖,他手扶著門框,門框都在抖,像是整間房都在哐哐當當地響,林闕喊住他:“我這房租來的。”


    顏格的麵色更黑了。


    他或許在自己的事情上一塌糊塗,但在別人事上門兒清,到底那麽多年那麽多錢砸進去,也聰明,很快就冷靜下來,過去問:“哥,怎麽回事?”


    但又是一副氣勢洶洶興師問罪的模樣,林闕脾氣也有些:“就那麽回事唄。”


    “我在問你嗎?”顏格跟他吵,“我問我哥。”


    顏池見顏格狀態不對,把他往屋裏頭拉,關了門才開始解釋。


    省略了當中籃球場上一千萬,酒吧醉酒被人上的細節,其餘的,顏池也沒想到,說出來的,居然都是些和和美美的事情,和林闕還頗有些默契在其中,顏格坐在床上,說:“哥你笑了。”


    “有嗎?”顏池自己不大認同,“你看錯了。”


    他坐下來好好跟他講:“我們沒有關係,我不想去相親,就騙了爸爸,他欠了我點東西,就同意了。”


    “他欠了你什麽?”


    顏池不好說是那晚的事,於是言簡意賅:“錢,很多錢。”


    也解釋得通,林闕在學校中家世普通,他不愛大肆宣揚,平時沒什麽架子,出行隻蹬山地車,穿著的名牌貨,被人見了也以為是仿冒品,這種窮學生哪裏買得起。


    顏家這一家子性格都固執,顏格還在問下去:“他欠了你多少?”


    顏池卡殼,最後說:“十萬,賣了他都還不起,你就別好奇了,我們沒事。”


    林闕在外邊沙發上翹著腿,裝作沒什麽在意的模樣,玩了把小單機遊戲,耗了十多分鍾,沒耗住,耳朵就豎了起來,想去聽聽兩兄弟在講什麽話。


    隔音不好,窸窣的聲音聽得清楚,但也多是雜音,內容一概不知,林闕心尖癢,好久都沒這種情緒,就像是小時候,林澤海不給他買玩具,他吵著鬧著貼在地上打滾哭喊的那種情緒,怪難堪的。


    長大了,總不至於還那樣幹,林闕於是起身去給兩兄弟倒咖啡,想著等會兒順便就站在裏頭不出來,他過去找咖啡袋,想起來時歎了聲氣,好東西都讓顏池拿走了,他現在就喝這一元一袋從超市中買來的速溶咖啡粉。


    招待客人勉勉強強,就怕到時候顏格口味刁鑽,不給他麵子,要命。


    林闕拿了兩杯子進去,兩兄弟靠在一起說話,林闕第一眼,就見到露著白皮兒脖頸的顏池,在那邊半仰著身體笑,手搭在顏格肩膀上,手指如長蔥,緊緊握著,又都盤腿坐在床上,腿上蓋著毯遮暖。


    好大人了,兩兄弟也都不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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