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霧之下,蒼白日光映照的巨龍之首固然震撼,但江憶很快遏製住了內心的激動。她沒忘記,跟隨自己一同來到這塹淵道源之地的,還有沐沉雪和龔百城。


    如今鐵心和青鈺在擊破高檀真龍七魄時,連續半日不計代價地全力傾瀉神通術法,早已無力再戰;而鐵蘭和鐵牛的戰力,又不足以介入這場死鬥。


    石中玉因要牽製黑色血麒麟,並未跟隨江憶前來;朱雀陵光也因力竭,必須返回盂蘭無間休整。


    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對了小江憶,在這裏可別胡亂煉化道則。” 蘇錯見江憶迅速從震撼中恢複心神,立即提醒道。


    江憶本下意識想試著煉化此地道則,恢複【鏡中花】的萬華法界消耗,畢竟如今她能動用的隻有第二神通【光怪陸離】,且她絕不想【少年遊】再一次淪為天地不容的狀態。


    但聽完蘇錯的話,她當即以神識環視四周花海,赫然發現這片花海既無鳥語,也無蟲鳴,唯有花朵在道源之地的微風吹拂下,寂靜搖曳。


    “這些花……” 此刻,江憶終於察覺到花海的異樣。


    “這些是極其駁雜的道則,混合了遺塵界誕生之初、墜入九幽深處未曾回歸現世的真靈所孕育出的混沌之花。


    故而這些花朵五顏六色、奇形怪狀,什麽模樣都有。你萬萬不可在這裏煉化道則,否則會汙染甚至瓦解你的萬華法界。” 蘇錯不急不緩地解釋道。


    “既如此,那些老怪物為何會執著於進入道源之地?”


    “因為在那邊,有真正化出萬道的道源可供他們觀摩,繼而突破兆臨境,甚至更進一步。”


    蘇錯回答時,狐狸腦袋又朝那比巍峨高山還要巨大的龍頭骨望去。江憶心領神會。顯然,這具神秘龍頭才是塹淵道源之地的起源關鍵。


    蘇錯的意思,便是讓她前往龍頭所在之處,謀求修為更進一步的機會。


    可就在這時,一直圍繞江憶飛行戒備的【少年遊】,忽然飛至她身邊,不斷發出微弱的劍鳴。隻是經寂滅神雷洗禮後,【少年遊】已然產生某種蛻變,即便劍靈仍與江憶心意相通,她卻覺得它的神念晦澀難懂。


    這時,袖中劍匣突然傳來鯤鯤的神識傳音:“小主,【少年遊】是想吸收煉化這些混沌之花蘊含的道則。”


    江憶並不意外鯤鯤能聽懂【少年遊】的意思,隻是頗為好奇這把通體漆黑,且外層正逐漸脫落、露出點點銀芒的飛劍,為何能煉化這些混亂不堪的道則聚合物?


    不過,既然要繼續前行,她也不妨讓【少年遊】一路上多吸收些混沌之花的駁雜道則,看看它是否會產生更多變化。


    於是江憶將【少年遊】握在右手,此刻竟恍惚回到初出茅廬之時手持一把尺半短劍,便敢與山野豬及各路對手對決的模樣。


    然而,剛握住【少年遊】的劍柄,心頭時刻戒備的【阿賴耶識】便響起危機警鈴。


    一根純粹由黑氣凝聚的長矛從天而降,徑直刺向江憶的天靈蓋。即便最終打空,也在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炸出一個足有五六丈寬的湮滅大坑。


    江憶本打算祭出【問鼎】防禦,卻發現手握【少年遊】時,其上的糾纏道則竟能覆蓋周遭百丈花海,而這百丈範圍,正巧是【少年遊】吸收煉化混沌之花的領域。


    故而她毫不猶豫地施展出比平時快上十倍不止的【移形換影】,迅速避開了黑矛的突襲。


    也就在此時,一襲黑白交錯長袍、長發末端如星辰明滅的龔百城,出現在不遠處的半空,冷眼俯視著靠瞬移避開攻擊的江憶。


    “江憶,原來你真的煉化出了【萬靈聖血】。難怪受了這麽重的致命道傷,還能以聖血充當心髒,與本少主周旋。


    可惜你如今已是神通用盡、重傷在身的窮途末路。你沒了【鏡中花】,拿什麽跟本少主的【宣夜帝血】鬥?”


    江憶聽罷龔百城的挑釁,自然知曉對方仍對【問鼎】有所忌憚,才出言造勢。


    她當即冷笑一聲,回道:“被老子的假身份騙了這麽久,還被老子連續斬了夜魅獸、灰域體分身,連高檀都栽在我手裏,你還有臉說這話?


    被蒼龍王的自爆波及,你也傷得不輕吧?真以為憑這點能耐,就能輕易拿下我?”


    語言交鋒上,江憶從未落過下風。看著她那副令人生厭的冷笑嘴臉,又被點破連番失利的痛處,龔百城對江憶的恨意,終於達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程度。


    但作為一代梟雄天驕,他瞬間敏銳察覺到江憶手中那把二尺短劍的不尋常。此劍不僅在持續煉化周遭的混沌之花,其黑色外皮還在一點點脫落,露出裏頭讓他感到莫名危險的銀白光芒。


    “哼,原來如此,這就是經寂滅神雷洗禮的神兵吧?可惜,你沒機會讓它徹底開封了!”


    既然看穿江憶在拖延時間,龔百城當即毫不猶豫地將掌中黑球拋向高空。下一瞬,方圓數裏便被朦朧黑霧籠罩,靈力運轉乃至微觀宇介子、靈子之間的相互作用,均大幅減弱。


    江憶心頭一驚,因為此刻她發現,自身【移形換影】的速度再次大幅降低,更別說施展縮地成尺。而更要命的是,【少年遊】煉化百丈混沌之花的速度,也同樣變慢了。


    她當即毫不猶豫地將【問鼎】所在的空間投影至現世,意圖鎮壓龔百城那詭異黑球的領域效果。卻不料龔百城此刻竟將那道星河般的白綾與槍尖融合,一槍徑直刺向【問鼎】所在之處。


    下一瞬,【問鼎】固然毫發無損,但江憶投影的幻境世界與玄黃之氣,卻仿佛被這白色槍尖強行推回一般,再也無法投射到現世之中。


    “本少主說過,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龔百城此刻星辰長發飄舞,目光亮如皓月,絕不肯給江憶任何翻盤的可能。


    就在他的槍尖突破【問鼎】消失的宇空,即將再次刺入江憶胸膛之際,江憶下意識運轉渾身凡人真氣凝聚於【少年遊】之上,以近乎零距離的狀態,揮出了一擊【千乘影】。


    當 ——!


    長槍與短劍交錯,尖銳的金石碰撞之聲響徹整片寂靜的道源之地。


    江憶的【千乘影】並未如往常一般奏效斬敵,自身被反震之力震飛百丈,險些身形失衡;而龔百城也因這一擊遠超預料的凡人劍招威能,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連後退數十丈。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江憶氣喘籲籲地站穩身形,猛然發現手中【少年遊】的大片黑色外皮,在剛才的激烈交劍中徹底脫落,已然露出大半銀色劍身。


    “嗯?這股力量是……” 江憶莫名感受到一股力量開始反哺自身。


    還沒等她弄清楚這力量的來曆,便愕然看見手中【少年遊】的銀色劍身徹底舒展開,化作一把光芒璀璨的長劍,而它煉化吸收周遭混沌之花道則的速度,又一次成倍提升。


    遙遠的諸天海,不知多少億萬裏高空的天柱之上,一塊巨大的漆黑金屬斷碑此刻爆發出強烈光芒,將諸天海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身著白衣的目盲女祭司,用心中之眼凝視著那塊無字之碑,淡淡開口:“一真大人何在?”


    她手下一位完全不似人形的四手弓背祭司當即上前答道:“覺者大人已前去尋找天之棄子。”


    “找到一真大人,告知她【永恒】複蘇了。


    另外,派遣虛無天所有先天神隻,從天柱下界尋找複蘇的【永恒】碎片,但凡持有者所在的蕪界,一切生靈盡數屠滅。”


    女祭司幽幽說道,同時摘下了眼罩,赫然亮出其上密密麻麻的數十隻大小人眼,齊齊看向手下祭司,神態冷漠而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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