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下,天璣、瑤光聯軍的陣列裏,冉濤望著瑾仙子的背影,眼底怒意未消卻又多了幾分忌憚。天璣大陸可是被稱為道門祖庭的地方,十大宗門的底蘊之雄渾,終究比之天璣大陸武曲殿有過之而不及。


    瑾仙子手中【飲月刀】泛著清輝,刀身如凝霜月色,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被凍得微微發顫。沙塵化作冷風,吹飛了她的鬥笠,露出了雙眸緊閉的清麗的臉龐,更不見半分嬌柔,唯有眼底躍動的戰意,比刀芒更盛三分:


    “你連戰三場,已非全盛狀態,我給你時間調息恢複。”


    李扉宮依舊保持著拔刀姿態,【蟬鳴刀】震顫的頻率悄然加快,如盛夏蟬翼在寂靜中輕振。她抬眸看向瑾仙子,冷冽的眼神裏第一次多了絲凝重:


    “不必,在下的刀依舊鋒利,斬你足矣!”


    眼見李扉宮對自己的“善意”毫不領情,瑾仙子臉上的笑意更為強烈,那是一種終於找到自己畢生追求的試刀對手的狂喜,甚至可以說那是一種扭曲到極致的……愛?


    但即便明白李扉宮這是故意維持自身的絕境,而選擇了背水一戰的接下車輪戰,她卻終究是不完備的狀態。擊敗這樣的李扉宮,對於瑾仙子來說多少會有那麽點遺憾,但也足夠讓她在無盡揮刀收刀的黑白日夜裏,尋得那麽一絲色彩。


    然而當瑾仙子手持【飲月刀】踏入李扉宮正麵五十丈內,李扉宮卻沒有當場拔刀。


    “沒有出刀?”重煊頓時感到一陣詫異。


    “李扉宮不是不出刀,而是沒有把握出刀……這個雪飲穀的瑾仙子,很強!”方天霞目光難得的放到兩人對峙的五十丈範圍內,一眼看出了李扉宮的謹慎和瑾仙子的霸道。


    “出刀?想必這李扉宮是沒法出刀吧。”比起玉衡這一方對雪飲穀的不了解,金獅子冉濤顯然更為熟悉這位代號為瑾的女刀修所習之法。


    “【咫尺天涯】……縱然敵在身前,對於這李扉宮來說,瑾仙子依舊如在千裏之外,她是不可能隨意出刀的。


    不過瑾仙子居然就此止步四十丈,看來對她而言,同樣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出刀。


    還真是一場旗鼓相當的刀修死鬥呢……”冉濤嘴上喃喃分析戰局,即便心裏頭很不爽這位瑾仙子,卻也並不希望她就此殞命在玉衡刀修的刀下。


    眾人就這麽默默看著兩人於四十丈距離對峙,誰也沒有出刀的把握,誰都在等待著對方氣息波動鬆懈的一瞬。縱然可怕的刀罡始終縈繞著戰場,不斷將風沙中的碎石擊碎成齏粉,這樣緊張而詭異的對峙竟然持續了整整半日時光。


    直到灰蒙蒙的殘陽落日再入雲層,忽然又在下一瞬透出一縷殘光,極為巧合的照在瑾仙子的【飲月刀】上,又在下一瞬反射到李扉宮的雙眼。


    就在這一瞬,瑾仙子出手了。


    李扉宮瞳孔微縮,【蟬鳴刀】也在同一時刻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道黯淡刀光如流星趕月,精準撞在【飲月刀】刀脊之上。“叮” 的一聲輕響,兩道刀芒同時潰散,寒氣與內斂的殺意在半空交織,竟形成一片細密的冰晶霧靄。


    李扉宮借勢後退三步,瑾仙子也被震得身形微晃,她低頭看了眼【飲月刀】刀脊上的細微白痕,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


    “這才像樣!”


    不等李扉宮站穩,瑾仙子再度欺近。


    這次她雙手握刀,刀身橫斬,月光般的刀芒驟然暴漲,竟化作三道交錯的月輪,分別斬向李扉宮的脖頸、腰間與膝蓋。


    刀風呼嘯間,地麵凝結出一層薄冰,連四維灰域都似被這寒氣隱隱遲滯凍結,導致李扉宮賴以定位的宇介子震動慢了半拍。


    通過天璣大陸的輪回道情報,方天霞對於這位瑾仙子即便了解不多,卻也有所耳聞,當即在城樓上沉聲道:


    “是雪飲穀【三疊月輪刀】,能凍結空域波動的同時,近乎沒有任何遲滯的通過四維灰域同時揮出三刀!”


    然而李扉宮卻似早有預料,【蟬鳴刀】在手中飛速旋轉,刀身震顫的頻率達到極致,竟發出一陣常人聽不見的高頻嗡鳴。


    這嗡鳴穿透冰晶霧靄,重新捕捉到四維空域的細微震動,她腳步變幻,身形如蟬翼般在三道月輪間穿梭,每一次轉折都恰好避開刀芒,同時【蟬鳴刀】不斷劃出短促的斬擊,精準擊在月輪銜接的縫隙處。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道月輪相繼碎裂,瑾仙子隻覺手臂發麻,她沒想到李扉宮竟能在空域被凍結的情況下,依舊找到自己刀法的破綻。


    就在此時,李扉宮突然欺至近前,眸中殺意死死鎖定了瑾仙子的心髒,刀身同樣帶著無聲的殺意,正是【生死一刀】的起手式。


    瑾仙子眼神一凜,不退反進,顯然是早有防備。


    下一瞬,她以【飲月刀】橫掃,刀身帶起的寒氣瞬間自身前方形成一道仿佛讓空間都為之錯位,且無限拉長的一道寒冰回廊!


    這便是瑾仙子【咫尺天涯】的真正麵目,宇空曲率在此一瞬被極大扭曲,而宇介子又被其極寒靈力凝固,形成了一道在外人看來兩人近在咫尺,可在李扉宮眼中卻足有數十裏之長的寒冰宇空長廊。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對手早已不在自己的刀鋒所能觸及的遠處,李扉宮的本能卻認定,這一刀她必須揮出。這不過是一道名為“距離”的障礙擋在眼前罷了,那麽她隻要揮刀將其斬了便是!


    “生死之間,唯我一刀!”李扉宮,刀出!


    “好!這才是我看中的對手!那就來吧!


    雪照寒潭,飲盡月華!”瑾仙子,同時出刀!


    數十裏的曲率被彎曲並凍結的宇空,在此一瞬化作一把絕世刀刃凝聚於瑾仙子的【飲月刀】上,兩人之間再無距離相隔。


    【蟬鳴刀】的暗淡卻仿佛能切開萬物的刀芒,與【飲月刀】那凜冽皎潔不輸天上之月的白色宇空刀芒再度碰撞。


    直到兩道刀芒交錯在一起一息時間後,金石交錯的可怕聲響才驟然響起,便是百裏之外都清晰可聞。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冰晶霧靄盡數吹散,地麵塌陷出一個丈許深的大坑。


    而兩人卻同時被震飛,重重落在地上,皆是噴出一口鮮血。


    這一刀,竟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李扉宮撐著【蟬鳴刀】勉強站起,臉色蒼白如紙,【蟬鳴刀】的震顫也弱了許多。


    而瑾仙子也好不到哪裏去,【飲月刀】插在地上,她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跡,臉上卻依舊掛著近乎病態興奮的表情:


    “痛快!痛快!李扉宮,你真是太棒了!太棒了哈哈哈!這一刀,我接得值!”


    兩人遙遙相對,皆是氣息不穩,卻都沒有認輸的意思。


    李扉宮握緊【蟬鳴刀】,盡管沒看懂瑾仙子為何會是這般狂態,但並不妨礙她手中【鳴蟬刀】刀身重新開始震顫,哪怕刀勢大不如前卻堅定如初:


    “李某的刀,也沒斬夠。”


    就在兩道身影再次擺出對戰姿態,空氣中的戰意與寒氣交織,一場更為慘烈的對決即將再度拉開帷幕之時,一道嚴厲的聲音卻傳入了瑾仙子的耳中。


    “瑾道友,時間到了……”


    “雁奕?!不……”


    瑾仙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狂猛的金色身影已經越過了她的刀,一拳照著狀態不佳的李扉宮揮去。


    然而這一拳,卻被早有預感的執明宗玄守一,以其料敵先機的本命神通擋下了。


    而與此同時,還有一把直刺李扉宮眉心的鋒銳的飛劍,被方天霞的【幽玄劍】成功攔下。


    “斬將對陣之際出手偷襲,你們天璣大陸還真不要臉。”玄守一罵道。


    “哈哈哈!兵不厭詐,再說了,你們遙城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冉濤見遙城中竟然有人可以如此輕易接下自己一拳,眼中戰意十足,卻也難免流露出惋惜之意。


    玄守一還沒搞清楚冉濤話中的意思之際,忽然間隻覺得地動山搖,靈氣狂暴翻湧,更有連綿不絕的可怕輿道波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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