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小主不愧是織尊大人的傳承者,必定能成為縱橫天下的修士。倒是我僅憑這護山大陣為眼觀察外界,實在是坐井觀天了。


    不過小主,我不是天地靈精,也非化詭陰魂,這要如何成為你的器靈?”


    興許是個頭變小了,鯤魚形態的陣靈,眼睛顯然比其身化巨鯤時更為擬人,連提問時都會歪著小腦袋。


    “無妨,我的陣禁道與天工道,皆得自語衣姐 —— 這位準【天元眼】與準【造物主】。


    隻要在【七月七】上刻錄與我靈台同源的【陰陽魚遊陣】部分核心陣紋,你就能同時兼具陣靈與器靈之責。”


    江憶自然早想好了融靈之法。畢竟早在盂蘭界時,她便花了不少時間將風無吟融入【狂嵐旗】中,對天工一道的融靈之法,多少有些心得。


    “既然如此,小主,事不宜遲,我們……” 就在小陣靈躍躍欲試之際,它那雙閃閃發光的鯤魚眼陡然一冷,隨即向上方望去,仿佛能穿透頂上遊動的魚群,以及如海麵般的小須彌界障壁。


    “陣靈,怎麽了?” 江憶疑惑問道。


    “有不速之客來了!名門這幫人,平時欺辱外出至人族山城的縱橫門外門弟子也就罷了,居然還敢闖到陰陽穀來?!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陣靈語氣漸冷,顯然作為這護山大陣【陰陽魚遊陣】之靈,它對穀外一切了如指掌。


    “陣靈,名門來了多少人?都是什麽境界?” 原本的計劃裏,江憶不想管縱橫外門弟子的死活,即便對雲飛陽,也沒多少理會的意願。


    畢竟名門的目標隻有她,她有此大陣防護,即便曆練結束,對方也未必能將她救出。而穀外那些人,隻要識相低頭認慫,再不濟三跪九叩求饒,總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至於宏月,他敢來此處,自然有依仗;就算被抓,口無遮攔說江憶是血詭宗弟子,可在已被陣靈認作縱橫門新任鬼穀的江憶麵前,也不過是口說無憑、蒼白無力。


    但此刻,她心中卻生了別的計劃。


    陣靈沉吟片刻,道:“一名億律境修士,兩名萬華境修士,十餘名千峰境修士。”


    “若你以最低限度的禁製威懾這些人,會消耗很多神念嗎?”


    “不會,甚至對我沒什麽影響。陰陽穀的宇脈直通八陣城核心中樞的宇脈幹流,靈氣充沛得很,隻是按曆代鬼穀要求引而不發,故而表麵上陰陽穀的靈氣才不顯。”


    “很好。刻錄核心陣紋與融靈的過程,約莫需要三天,需你集中精力配合我。所以你要以最低心神消耗,調動大陣拖住穀外人三天,做得到嗎?”


    “沒問題!” 鯤魚陣靈雙眼發亮,顯然沒把區區一名億律境修士放在眼裏。


    陰陽穀內煙雲彌漫,卻不斷被從天上傳來的陣陣靈氣波動轟得翻滾不息,始終沒有散去的跡象;反而隱隱化作道道霧龍,盤繞於叢林山岩之間,仿佛整座山穀在此刻有了生命。


    高天之上,雷動與另一名萬華境弟子,及十餘名千峰境弟子聯手以術法反複轟擊陰陽穀各處,卻隻看得見雲霧翻滾,如泥牛入海,半點成果也無。


    “扶懿長老,這縱橫門護山大陣好生詭異!明明看起來弱得不堪一擊,平時弟子們就算故意強闖,也不會遭到阻攔,如今竟不知為何,連萬華境的術法都打不破它。”


    即便隻是隨手出招,強如雷動,也深深感受到下方大陣的深不可測。故而他覺得,與其這般無意義試探,不如交由長老定奪。


    扶懿瞥了雷動一眼,便知這小子做事向來 “意思到了就行”,想讓他盡全力,根本別想。故而他原本想讓弟子們試探大陣深淺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哼!一個遇事莽撞、容易衝昏頭腦,一個做事得過且過、愛磨洋工,扶垠師兄怎麽就收了你和凜峰這兩個弟子?


    罷了,縱橫門這【陰陽魚遊陣】如深淵幽潭,表麵靜如止水、無風無浪,實則真正的殺機皆暗藏在一眼望不到底的水下。


    昔年迷宮大地的一處秘境地宮內,便有一座疑似縱橫門先賢所留的大陣,隻是那陣中魔氣滔天,還會亂人心神,比這陰陽穀的大陣凶險多了。


    既然試探已過,你們先收手,讓老夫來與縱橫門的雲飛陽談談。”


    扶懿說罷,隨手一揮,讓一眾弟子退到他身後,而後大步邁出,以億律境雄渾無匹的靈力,讓話音傳遍整座陰陽穀:


    “縱橫門弟子雲飛陽師侄,老夫名門樞秘長老扶懿,特來捉拿血詭宗細作。煩請師侄打開陣法禁製,容我等入內。”


    扶懿的話聽著客氣,實則藏著霸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再加上此前名門弟子試探鑿陣,以及 “捉拿細作” 的名義,無不表明 —— 他今日勢必要入穀,縱橫門最好識相。


    半晌後,陰陽穀的雲霧之上,一道高大挺直的人影於煙雲中顯現。雲飛陽雙手抱臂,不卑不亢地抬頭,看向天穹上正冷眼俯視的扶懿。


    “拜見扶懿長老。長老說要入我陰陽穀捉拿細作,可有依據與憑證?”


    宮廷鬥爭與修仙者間的爭執,本質並無不同;甚至正因凡人間無絕對力量差距,宮廷鬥爭反倒更隱秘、更血腥。故而在辯駁一事上,這位大鴻三皇子,絕不輸任何人。


    扶懿眼中帶著不屑,卻發現雲飛陽自雲霧中化出身影後,竟難以被他用神識捕獲。這般不坦蕩、不恭敬的舉動,讓他心頭頓時升起一絲不悅。


    “師侄,血詭宗細作之事事關重大。既然那細作入了玉衡峰地界,我名門便有權利與義務捉拿一切可疑之人審問。


    等本長老審完,證據不就有了?師侄莫要誤了大事,也誤了自己。”


    扶懿的話不僅高高在上,更帶著強烈的威脅 —— 仿佛他身為億律境強者、名門樞秘長老,便能對雲飛陽這般沒什麽前途的縱橫門外門千峰境小修士生殺予奪。


    雲飛陽此刻已放下抱臂的雙手,垂在兩側的手掌卻緊握 —— 顯然感受到了來自這位億律境長老的強烈羞辱。


    名門之人哪怕在山下,外門的凡俗弟子平時對縱橫門外門弟子也不甚客氣。而他作為縱橫門如今唯一的千峰境大師兄,更是成了名門內門弟子重點欺辱的對象。


    故而此刻,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放扶懿入穀,否則受辱的不隻是他自己,更是整個縱橫門。


    就在雲飛陽麵對億律境強者進退兩難之際,一道鯤魚陣靈的聲音突然傳入他腦海。


    “祖靈大人?!” 雲飛陽心中驚疑不定,可在短暫聆聽陣靈傳音後,他原本不卑不亢的神情漸漸染上躊躇,卻又瞬間變得堅毅,整個人仿佛一瞬被注入了精氣神。


    “扶懿長老,我縱橫穀內隻有新任鬼穀大人在閉關,並無什麽血詭宗細作,還請長老離去!” 此刻,他的眼神中除了堅定與不屈,更多了一份驕傲。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倒要看看你們縱橫門落魄至此,還有什麽底蘊敢跟我名門說不!” 扶懿顯然沒把雲飛陽這區區千峰境小輩放在眼裏,當即就要抬手將他鎮壓。


    可雲飛陽此刻卻咧嘴一笑,身形迅速化作煙雲散去,融入山穀大陣的雲霧中不知所蹤 —— 即便扶懿有億律境的強悍神識,也無法尋到他分毫蹤跡。


    “好生詭異的偽神通!此子不愧是無師自通、僅憑一己之力登臨仙路的奇才。若讓他尋得突破契機,縱橫門怕是要再出一個張開明了。


    可惜……” 扶懿說著,臉上也泛起一絲不善的笑意,當即大喝一聲,祭出本命靈寶:“九鼎大呂定中原!”


    下一瞬,九口鏽跡斑斑的青銅大鼎驟然出現,漂浮在陰陽穀上空。鼎身紋理雖看似平常,卻仍有神光乍現,仿佛能鎮壓一方大地。


    “老夫的【九鼎大呂】最擅鑿陣破陣,且看你們縱橫門憑什麽攔我!”


    就在扶懿即將鑿陣之際,陰陽穀的一處山澗中,宏月隱於烏善構造的砂石洞府內,悄然透過水幕觀察高空戰況。


    “祝雲,幸虧你沒輕舉妄動去探縱橫門的底,不然我們可就麻煩了。不過如今看來,有人樂意替我們摸這縱橫門的底細,真是再好不過。”


    宏月氣定神閑地搖著手中折扇,仿佛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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