灃武與玉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曾經出言要把他們兩人都煉成血肉傀儡的人族少女,會突然給他們傳音說出這番話。


    正常而言江憶如此言語必會引來兩人懷疑,但如今生死命懸一線,且江憶這問題並未觸及蘇鈴蘭的隱秘。


    故而灃武機靈地繼續假裝抵抗江憶的術法,並大聲咒罵分散宏月注意力,而玉袖則一邊裝出痛苦表情,一邊趁機對江憶傳音道:


    “有,但是不止一人。當然其中一人名叫洪威,閣下若能說出另一人名字,我們便信你。”


    “另一人,是江憶吧。” 盡管沒想到蘇鈴蘭連洪威都提到了,但她還是立即傳音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玉袖和灃武,聽憑仙子差遣!” 玉袖毫不猶豫地應承了下來。


    盡管很想讓這玉袖別叫自己仙子,但江憶臉上慢慢帶上一抹弧度。


    旋即她一抬手,當即讓藏匿於佛珠舍利微微打開的青銅鬼門內的青鈺,加大了【屍山血海】一角的領域壓迫。


    這萬華境的本命神通哪怕被青鈺壓製到僅有半步萬華的威能,那也不是兩名千峰初期的小妖修可以抵擋的。


    “演戲就要演得逼真些,你們裝作竭力抵抗,然後…… 嗯?” 江憶聽得兩人掙紮慘叫,打算傳音讓兩人叫得再激烈些,卻不想灃武和玉袖已然口吐白沫昏厥過去了。


    “啊…… 這……” 江憶撓了撓頭,尷尬地讓青鈺收起神通。


    “宏月道友,他們的心神已然被我的神通雛形震懾,待會兒他們就會醒來,而後便會有問必答。”


    即便不小心用力過猛,江憶依舊強作鎮定,一副都是正常現象的樣子。


    “你這…… 真是震懾心神的神通雛形?我怎麽覺得……” 宏月雖然無法看透青鈺這萬華境天地靈精血麒麟的本命神通一角的本質,卻也直覺此神通並非針對神魂。


    然而江憶仍舊一副雲淡風輕、盡在掌握的樣子,道:“不急不急,馬上便見分曉。”


    也就十來息的時間,灃武與玉袖便從昏迷中醒來,隻是此刻兩人雖然對江憶與宏月有所反應,可神智卻有些木訥呆滯。


    宏月並不擅長神魂之道,無法分辨這兩人的意識波動是否是偽裝的,隻得先問道:“鈴蘭公主此刻在何方?”


    “不知道……” 玉袖與灃武同時開口。


    宏月一愣,露出了極度懷疑的眼神,似乎並不相信兩人所言。


    而他卻沒注意到江憶全程都在以【人欲焚心】感知他的情緒波動,並即刻做出了追問:“為何不知道蘇鈴蘭所在?”


    “鈴蘭公主身上有至寶【子鼠佩】,可以遮蔽億律境強者的神識探查,就是為了隱蔽自己的行蹤。


    而我與玉袖本就是被派遣出去,分散不懷好意者注意力的棄子。” 當灃武不帶絲毫感情地說出 “棄子” 二字時,原本目露懷疑的宏月,竟是猛然一顫。


    “果然是這樣…… 鈴蘭,不愧是你…… 原來從一開始,被算計的就是本少主嗎?”


    宏月在此一瞬,似乎想到了許多東西,而最讓他在意的也是最不願意麵對的現實便是 —— 自己的才能與智慧,配不上這位塗山狐族最年輕的天之驕女。


    “宏月道友莫要心灰,我若沒猜錯,你原本的計劃應當是想把這二人當作誘餌,迫使蘇鈴蘭前來尋你,所以才不讓在下輕易傷害他們。


    不如你先說說你所了解的蘇鈴蘭離開鬼方國的意圖和情報,在下也好從中助你尋找突破口。”


    假借灃武和玉袖之口鋪墊了許久,江憶終於問出了如今她最想知道的情報,那便是蘇鈴蘭為何離開鬼方國狐族領地,又為何隱蔽行蹤。


    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宏月還是轉頭對江憶說道:


    “罷了,此事我本就想告知龔百城與血詭宗,可惜一直聯係不上他。北蕪妖庭派遣了使者進入九龍橫斷十萬山,且主動聯係了狐王玉姬。


    而後,玉姬讓一直處於【朝歌大典】中修行的蘇鈴蘭出關,讓她潛入玉衡峰人族主導的八陣城試煉之中,不知所圖為何。


    我鬼方妖國乃是北蕪妖庭放逐的嘯月狼族與塗山狐族的後裔,與北蕪妖族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故而天狩王在得知此事後,便讓與鈴蘭早有婚約在身的我去執行攔截她,並將其帶回的任務。”


    “黃道巡天八陣城的試煉?” 江憶心中一凜,不住呢喃。


    她怎麽也沒想到蘇鈴蘭竟然也去參與這場試煉。難不成她與北蕪妖族合作,圖謀之事與洛均道和管昱一樣,是那什麽定海神岩?!


    “這便是說,蘇鈴蘭必然已經潛入玉衡峰的控製城池之中,甚至有可能已經前往那八陣城試煉之地的入口所在。


    宏月道友隻怕無法如願以償利用這兩人誘出蘇鈴蘭了。”


    江憶盡管心中詫異,卻沒有在臉上外露任何想法,依舊語氣平淡地說出自己心中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血麟子道友似乎沒有感到多少失望,難不成你有辦法?” 宏月自然是從江憶的從容淡定中聽出了她的意思。


    “有,我們也去八陣城試煉不就可以了。”


    “什麽?你…… 你瘋了不成?那可是給整個玉衡大陸人族千鋒境天驕修士試煉的地方,沒有我等妖修和你這天樞大陸修士的立足之地。”


    隻是麵對宏月那看向江憶的怪異眼神,江憶全然不為所動,而是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胡說八道:“你太小看老祖他老人家了,且看好了。”


    而後,江憶從納戒之中拿出不知得自哪個倒黴蛋修士手中搶到的青品無魂仙兵長劍,而後隨意地舞了一式風語衣教科書式的【織道縱橫劍】。


    “這!玉衡峰縱橫門的劍術!你怎麽會?” 宏月此刻更為驚訝,因為生存在九龍橫斷玉衡峰霸主庇護之下的鬼方國,比誰都清楚玉衡峰三門的存在:名門、墨門、縱橫門。


    如今墨門式微,而縱橫門一係單傳,鬼穀張開明失蹤千年,幾乎傳承斷絕,唯有名門一家獨掌玉衡峰大權。


    這血麟子是如何習得縱橫門不傳之密的?但很快,他便意識到所謂 “不要小看老祖他老人家” 究竟是什麽意思。


    “血詭老祖不愧是天樞大陸的半祖強者,當真是手眼通天,依你的說法,怕不是血詭老祖把縱橫曾經一任鬼穀塑造成血肉傀儡,而後教授你劍術了吧?”


    “宏月少主不愧是一方梟雄,這見識與智慧當真有稱王之姿。在下不過學了點縱橫門的粗淺皮毛,但確乃縱橫門的真不傳之法。如今縱橫門當代鬼穀張開明下落不明,相信沒人可以識破在下的偽裝。”


    江憶收劍歸鞘,氣質全然不似剛才那股血道魔修的妖異之感,而是劍修一往無前、一劍蕩盡天地濁氣的豪氣幹雲。便是宏月見此,也產生了江憶真的是縱橫門當代鬼穀的錯覺。


    “血麟子道友確實可以潛入試煉大會,但我乃是妖修,隻怕玉衡峰不會輕易讓我通過。” 隻是他依舊躊躇。


    “很簡單,宏月道友是否忘了,這玉衡峰乃是三門共執的製度,如今張開明失蹤千年,而隻要我成為縱橫門暫代鬼穀,你們能不能一同進入不就由我說了算了?


    再說,眾目睽睽、朗朗乾坤之下,塹淵潮汐將至之際,名門一手招來天下年輕英傑共赴八陣城試煉,轉頭就要對自己人下手。便是這大鴻五宗、春秋七門看得下去,文武兩殿絕不會坐視不管。”


    江憶相當有自信,畢竟自己真的是縱橫門的傳承者,名門也並非魔道邪修,不可能不講最基本的江湖道義而直接抹殺江憶這位真正的縱橫門門人。


    宏月這下真的心動了,但既有野心,又頗為謹慎的他,還是選擇考慮一夜。


    “宏月道友,既然這兩人已經沒用了,不如交於在下改造成與他們人格完全一致的血肉傀儡吧。當然了,如果宏月道友感興趣,可以留在此處一同觀看。”


    見宏月猶豫,江憶便打算趁熱打鐵,找他要人。


    “真能和原主人格一模一樣?”


    “當然,且看好了。”


    江憶嘻嘻一笑,從納戒之中拿出了兩枚卵狀肉球。下一刻肉球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睜開,肉芽觸手開始狂舞,貪婪且渴望地盯著灃武和玉袖兩人。


    這一瞬,便是連宏月也覺得有些瘮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而假裝心神被懾的灃武和玉袖兩人則是心裏咯噔了一下,這位血麟仙子不會真的想把他們弄死吧?


    “乖乖站好,沒事的,嗬嗬嗬。” 江憶那笑容極為瘮人,話本之中九幽惡魔大抵不過如此。


    下一刻,視肉太歲幼體鑽入兩人人口中,便見得兩人兩眼翻白,悶哼掙紮聲不斷傳出,更有白色腦髓與紅色的鮮血從兩人鼻孔之中噴出,看得一旁宏月有些受不了,再退了兩三步。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假的,江憶讓兩人做出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後,便讓視肉太歲肉體自毀了。


    “蘇鈴蘭,當年在學堂屋簷磕我的瓜子,這下總該請我吃飯了吧。” 江憶心中喃喃,不自覺又回想起當年在酒樓與洪威、蘇鈴蘭分別之際,把酒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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