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兄?你……”


    江憶的神情先是一陣意外,而後掃了一眼那六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後又歸於平靜。


    “恭喜燕兄成功登仙路,成就千峰境了。” 作為昔日同一陣營的友人,也念及黃鶴城的兩位老祖曾在自己還是凡人時抵擋星羅追擊,縱然如今陣營不同,江憶還是決定對燕三月保持一份友誼。


    “我如今才知道,所謂登臨仙路,不過是井底之蛙剛剛爬出枯井罷了……


    江…… 江國師,雲賀大人之事完全是他自作主張,與我大鴻帝國使團毫無瓜葛,還請國師莫要怪罪我等……”


    燕三月躊躇片刻,還是決定拱手對江憶一拜以表歉意,意思非常明顯,似乎是想讓江憶看在昔日友誼的麵子上不要追究此次事件。


    隻是他苦心息事寧人,卻有人不想領情。


    “三月,你說什麽呢?賀老作為萬華強者慘死他鄉,怎麽可以這般草率了事?!


    哼,這江國師看著是個稚氣少女,長得又水靈,你莫不是也跟她有什麽扯不斷的關係吧?!”


    “祈兒!” 燕三月眼珠子瞪得老大,連忙回頭喝止。


    六公主雲祈這一番飽含醋意的言語,當場就把燕三月驚得話都說不出來,額頭密布細密汗珠之際,隻得連忙先拉住雲祈,免得她又說出什麽不經大腦的言語。


    江憶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大鴻六公主真的是來談判的?這般不經大腦的醋意之言居然就這般堂而皇之地說出來,真的沒問題?


    不過江憶也並不是沒見過這種人,前世這樣的公主病女子要多少有多少,何況這位可是真的公主,在大鴻這種超大型帝國環境下成長,形成嬌生慣養的習慣毫不奇怪。


    而且作為使團,兩名千峰境加一名萬華境修士作為護衛,已然過於豪華了,這必然是為這位帝王寵愛的公主鍍金而委派的任務。


    江憶先是看了看雲祈那對燕三月不滿又飽含愛意的眼神,又從燕三月的情緒裏讀出了滿腔屈辱與憤懣,當即有了一個猜想。


    她對燕三月問道:“燕兄,納蘭欣怎麽樣了?”


    隻是江憶這一問,頓時讓燕三月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上盡是苦澀和自責,便是江憶完全不用【人欲焚心】也能猜到他在想些什麽。


    “納蘭欣?哦,就是那個北陵城的什麽納蘭家少主?三月可是有人仙之姿的天才,那女人覺得自己配不上三月,又不想拖累他,投陵江自盡了。”


    雲祈盡管對燕三月飽含愛意,卻似乎根本沒在乎燕三月的感受,赤裸裸地將她認為的事實當眾說了出來。


    這一下,燕三月更為難堪,便是身為同伴的牛麵也有些看不下去,在兩人身後直搖頭。


    江憶算是看明白了,她知道燕三月靈根不俗,八陣城中還得了一些機緣,突破千峰本身就是板上釘釘之事。隻是短短數年時間,他便能從百煉大宗師境一躍成為千峰修士,若不是依靠大鴻帝國的資源,顯然是絕無可能的。


    那麽顯而易見的便是,黃鶴城歸順大鴻後,燕三月被這位六公主雲祈看上了,可偏偏他與北陵城納蘭欣有婚約在身,結果上演的便是這一出大鴻版 “陳世美” 的劇情了。


    江憶對燕三月的選擇沒有任何意見,反倒是對那雲祈完全不顧燕三月感受的態度頗感不爽,而且此事可是國與國之間的談判大事,這人居然在這時候把兒女私情搬出來,未免太不把安國當一回事了。


    “此事到此為止,本國師也沒見過什麽雲賀,談判之事現在由本國師全權負責,雲祈公主不如先表明大鴻來意吧。”


    免得事情繼續無意義地鬧下去,江憶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關心這個,而後直接把話題引導回談判本身。


    對此,燕三月和牛麵倒是鬆了口氣,顯然江憶並沒有打算連他們也一起殺了。隻是江憶的 “善意” 卻不被有些人領情。


    “到此為止?本宮說過,賀老的死你必須給一個交代!別以為你這小妮子跟三月是舊識,此事就能揭過,你若不給本宮一個交代,本宮就……”


    “就怎麽樣?讓大鴻鐵蹄踏碎景安?還是轉而和縉國或是武國合作?你也不用你的豬腦子想想,這些事情你們大鴻在當下的局勢中做得到嗎?


    不是本國師看不起你,你這腦袋被驢踢的公主要是犯病一走了之,大鴻立刻就會派另一個腦子好使的使臣過來和本國師談。你知道為什麽嗎?”


    江憶毫不客氣地以譏諷至極的語調,與這位自己看著非常不順眼的六公主 “講道理”。


    這位嬌生慣養的六公主當然聽不得這 “豬腦子”與“腦袋被驢踢” 的嘲弄。她長這麽大從未遇見過敢這般與自己這位皇帝最寵愛的小公主說話的人,當場氣不打一處來,卻礙於江憶乃是千峰人仙,隻能憋得滿臉通紅。


    事實上,她的蠻橫本來可以建立在雲賀這位足以橫推凡俗王朝的萬華修士身上,而對安國這般態度,也是她主張在談判之前先給這有心臣屬大鴻的小小安國一個下馬威。


    怎想如今會遇到這麽一個把道理說得死死的、又強得匪夷所思的安國右國師?


    見雲祈滿臉通紅,半晌吐不出一個字,江憶嗤笑一聲,便繼續冷聲說道:


    “你以為琴斕一口氣端掉那麽多世家,將其產業收歸國有,重組後讓包括你們大鴻的人以股份占比形式入股,是誰的主意?


    你以為三年的糧食貨幣經濟兼並,安國周遭諸國民不聊生,唯安國獨強,琴斕一個弱女子能想出這般謀劃?


    你以為滿朝文武被屠戮殆盡,為何這安國可以完全不亂,照常運轉?”


    江憶一連三道質問,聲音不大,卻讓在場包括燕三月在內的所有人振聾發聵。


    言下之意,這安國成為春秋十二國南部唯一霸主,竟全是江憶出的主意?


    雲祈此刻的表情已從惱怒,慢慢變為驚愕。她雖然驕橫跋扈,卻並不傻,怎麽可能聽不出江憶話中的意思,怎麽會不理解她話中所分析的現實?


    隻是江憶並沒有就此停下話語,她繼續說道:


    “大鴻南方東征打了五年,北蕪妖族卻在三年前叩關北方漠國雁回關,時至今日仍然未退,大鴻會錯過這個增兵占領北蕪腹地的機會?這便是說,南方東征這仗你們怕是打不下去了吧?所以你們才會讓聖心門出麵與稷下學宮甚至是文曲殿談判吧?


    那麽在這春秋南部,諸國皆弱,唯我安國獨強。我安國不點頭,你大鴻五年東征就隻能功虧一簣。


    雲祈公主,安國與大鴻本就有良好的合作基礎,我要是你的話,莫說是失蹤了一個萬華境修士,就是要當場嫁與我安國昭王,那也得應承下來。”


    江憶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雲祈心頭,砸得她連大氣都差點喘不過來。


    可是她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一股鬱結之氣憋在胸口,直衝腦門,竟讓她頭暈目眩,當場昏厥了過去。


    “殿下!” 燕三月縱然對這女人滿心複雜,卻終究不能割舍攀附大鴻皇室帶來的仙道機緣,便瞬身上前將其抱住,並細細檢查其情況。


    在發現雲祈隻是急火攻心,並無大礙後,他便抬頭,眼中充滿歉意地對著江憶說了一聲:“抱歉。”


    “燕兄不必如此,你沒有對不起我,我也知道這女人是大鴻皇帝的心頭肉,我自然不會對你們下什麽殺手。


    既然六公主需要休息,那就先歇息幾日,待大王完成丞相的任命,再由新任丞相與大鴻談安國各地產業公司的入股事宜吧。”


    江憶說罷,便讓人安排住宿讓他們三人下去休息。


    她見得燕三月抱著雲祈離去的背影,極為落寞和蕭瑟,早已不複當年黃鶴城望江樓上,那意氣風發的少年梟雄氣象。


    “做我的女人,這陵江夜景都是你的!”


    昔日燕三月在江憶看來滑稽又可笑的霸總發言,她隻覺是凡塵曆練的一場夢。


    夢醒了,隻留下一陣有趣的惋惜,夢中的經曆卻變得模糊不清,什麽也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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