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德一臉狐疑地上下打量這位一直看不起自己、始終支持明光王的忠誠派師弟,一時間沒明白他的意圖。


    於是問道:“殿下不是很賞識那江憶嗎?怎麽現在又要殺她了。”


    “因為她恃才傲物,不識抬舉,不但拒絕了殿下的好意,還戲耍了殿下的使者。這樣的人留著不殺,我佛天護法的威嚴何在?”明德話語間帶著三分冷笑。


    懷德與他共事數十年,又是數百年的師兄弟,竟從他眉宇間讀出了些別樣意味。


    “裁寂,退下吧。不想死就乖乖找枯榮認錯,自己回天牢去。”


    “是……”


    懷德思量片刻,決定先讓裁寂離去。


    裁寂求之不得,反正已完成任務,正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好找機會溜出普陀國給稷下學宮遞消息。他雙手合十行禮,繼續保持心神不寧、死裏逃生的狀態退了出去。


    “普陀國的佛修,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懷德見裁寂退出,指桑罵槐般罵了一句。


    明德瞬間聽出懷德話裏有話,臉色一下變得難看,正要反駁。


    懷德沒等明德發難,立刻又說:“行了老東西,這四下無人,你就告訴貧僧,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殿下的意思。”


    “哼…… 殿下眼下已帶著十八羅漢前往靈山山腳,沒閑心管這些事。這是師弟手下一名被江憶滅門的寺廟住持陳述利害後,我得出的結論。”


    “你是覺得這人會威脅到佛子和明光王的大計?” 懷德若有所思地問。


    “有這個可能,她還有個身份 —— 鑒錚的傳承者…… 哪怕沒有【無垢業火】與【輪回業火】,也極有可能擁有【紅蓮業火】。且此人心機深沉,狡猾如狐,若不能在她羽翼未豐時鏟除,確實可能成為禍患。”


    “如此說來…… 貧僧就得懷疑,裁寂能活著回來,會不會是那江憶故意為之,想釣我們派人去追殺她,好設計收割功德?”


    “所以你我兩家聯手,在絕對力量麵前,讓一切陰謀詭計無所遁形便是。她想釣魚,那就讓她釣一條吃人的惡蛟。”


    正因明德知曉裁寂慌張逃回,也早知裁寂從天牢出來與謙德行動是為追殺江憶,即便不知江憶召喚的是修羅蛛後,也能猜到她的打算。


    “按裁寂所說,江憶以血祭之法召喚了修羅蛛後,完全有能力誅殺青獅和黃道天蠍。這般實力,我等至少出十人圍殺才能穩操勝券。


    你我各出五名天官如何?” 懷德心中已有決斷,當即與明德討價還價。


    “師兄,你莫不是想占貧僧便宜?殿下這方的天官不足兩指之數,遠不及佛子一方,若給你出動五人,這功德收集豈不是要遠遜佛子?” 明德果斷搖頭否定。


    “師弟,啟匿殿下一人擁有十八羅漢,就是十八名厄詭使,莫說斬殺散修天官的厄詭使,就是擊殺尋常無間妖獸,這功德收集速度本就遠超佛子,你就別拿此事說事了。”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定為重燁出七人、啟匿出三人的比例。原因無他,因這是明德私自下的指令,沒經明光王,懷德若不樂意,他便不趟這渾水。


    “師兄別板著臉,大不了師弟讓我這方三人主攻,功德讓與你等便是。”


    “你這老東西倒是滑頭,有事就喊師兄,沒事連理都不想理貧僧。你再安排人到此處尋一個叫徐如林的人,他真實身份是劍玄宗親傳弟子顧煙執,應當也是天官。


    把江憶的詳細信息告知他,他與江憶乃死仇,圍殺行動必定會參一腳。”


    商議完畢,明德欣然離開蓮音寺,立即派人按懷德給的地點尋找顧煙執,並告知江憶的信息。


    青木城,中心懸空佛寺早已坍塌,唯有外圍的驛館商鋪安然無恙。


    顧煙執此刻在一所宅邸的房間內閉目打坐,忽感外頭丘道長領著一個陌生僧人在小院外等候,還對自己傳音:“公子,明光王遣人來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請他到客廳落座,稍等片刻。” 顧煙執心中疑惑,不明白行跡為何暴露,但也沒多在意。


    他拿起身旁一把極為妖異的長劍背在身後,緩步走出房間,見隔壁房間的柳詩詩也一並出來。


    “柳姑娘,走,去看看那明光王想搞什麽把戲。”


    “好。”


    顧煙執隨意與柳詩詩打了招呼,便與她一道走入小院前方的客廳。


    “阿彌陀佛,見過徐公子…… 這…… 這位是?” 使者是名僧人,見顧煙執後雙手合十行禮,又看到他身旁渾身佛韻流轉的柳詩詩,一時間驚為天人。


    “大師,你還是直說來意吧。” 顧煙執早知道尋常人會被柳詩詩的狀態迷惑,隻得無奈出言提醒。


    早已被鑒錚佛身奪舍的柳詩詩沒理會使者的反應,一言不發坐在一側,臉上毫無表情,仿佛隻是來旁聽。


    “哦…… 阿彌陀佛。徐公子,奉明德護法之命,讓小僧把這份包含江憶所處位置的資料交予你。


    明德護法讓小僧告知徐公子,江憶目前身受重傷,佛子與明光王已派遣十名天官圍剿她,此時正是誅殺此人的最佳時機,故邀請徐公子一同前往。”


    使者僧人回過神,雖有些不好意思,卻立即有條不紊地陳述來意。


    顧煙執眼中閃過一絲懷疑,問道:“江憶身受重傷,這消息是怎麽傳來的?”


    “是一名最初前去追殺江憶、名為裁寂的萬華境天官,在厄詭使被江憶斬殺後逃回來告知我等的。因這事,五蓮山的真傳謙德大師也折在此戰中,故而可信度極高。”


    聽完使者闡述,顧煙執又默默閱覽了一遍情報玉簡,得知江憶召喚的是當初天璣大陸修羅帝國的妖後修羅蛛後,心裏部分認同了情報的真實性。


    隻是直覺一向異於常人的他,總覺得處處透著陰謀的氣息。


    “知道了,你且回去告知明光王,徐某即日出發。” 顧煙執說罷,立即起身要送使者離開。


    見徐如林回答得如此幹脆,使者僧人原本計劃中以血海深仇為引子的遊說說辭竟完全用不上。作為使者,他不信此人會這般幹脆答應,卻也毫無辦法。


    最終,使者隻得悻悻然離去。


    “徐公子,不去確實是正確選擇,這很可能是江憶設下的坑殺之局。隻是若不去,我等何以得知江憶憑什麽以一人之力坑殺十名天官?” 柳詩詩好奇問道。


    “世事豈能盡如人意,我們不知對手底牌,對手又何嚐知曉我們的?比起以身入局,不如盡快找到重燁的蹤跡,以他為誘餌引江憶前來更穩健。


    重燁那廝在蓮音寺奪盡了鑒錚的傳承,江憶冒死入這盂蘭界本就是為傳承而來,她絕不會撒手不管以求苟活。


    而且,明光王或是重燁不知用何手段發現了我等藏身之處,眼下還是早些轉移為好。”


    顧煙執單手負後,來回踱步一圈,按自己的分析說道。


    此刻,一直神情冷漠的柳詩詩突然露出自信的笑容,說:


    “那就由我去吧,詩詩對自己厄詭使的隱匿逃遁能力還是有信心的,隻要不出手,遠遠觀看應當沒問題。徐公子盡管按自己的計劃行事,詩詩定帶著江憶的情報與各位匯合。”


    對柳詩詩的提議,顧煙執思考後,隻交代了一句 “千萬不要被仇恨衝昏頭腦” 便同意了。


    而柳詩詩,或者說鑒錚佛身的盤算中,殺不殺江憶無關緊要,因他早已知曉江憶手中有【紅蓮業火】,且江憶召喚的極可能是鑒錚的魔身,而非什麽修羅蛛後。


    隻要他把【紅蓮業火】也吞噬融合,將來對上重燁,奪取他身上剩下火種的機會便會極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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