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煙執縱然有窺探因果絲線的能力,然而柳詩詩的命運仿佛從一開始就已注定,終究會落得被奪舍身殞的下場。


    故而顧煙執從起初隻覺此人或許有大氣運,卻始終無法從虛無的命運脈絡中,看清這個滿懷複仇嗔怒的女子最終的結局。


    事實上,自從這位鑒錚的佛身發現自己的第九世人身已然失控,便已安排柳家等諸多凡俗地界的散修家族作為後手。


    柳詩詩會被他選中奪舍自是毫不奇怪。他所圖謀的,自然是小靈山之巔那被其九世人身親手封印的存在,而這一切將牽扯到四大道子在輪回道內的因果。


    “既如此,柳姑娘想必知曉許多隱秘,可否為徐某解惑?” 顧煙執思量片刻,決定試探性發問。


    縱然他不清楚柳詩詩的變化,直覺卻讓他覺得這女子氣息變得深不可測,甚至生出與那該死的江憶有幾分相似的錯覺。


    “徐公子大恩,詩詩無以為報!公子但問無妨,詩詩知無不言。” 被奪舍後的柳詩詩,不著痕跡地扮演著這位被江憶血祭後的柳家最後血脈,根本無需擔心暴露。


    “小靈山上傳聞被【輪回業火】環繞,然而按你身後前輩所言,業火火種並不在那裏,那麽山上究竟有何物?


    還有,如今的你和江憶,究竟誰才是第四魔主鑒錚的傳承者?”


    顧煙執直接拋出最想知道的兩個問題,他也想知曉,引得眾人趨之若鶩的小靈山巔,究竟被鑒錚封印了什麽。而另一個問題,則是他本能對眼前之人的試探。


    “徐公子可曾聽過大道真言符字?”


    “知曉,徐某所修宗門功法,便是大道符字所載。而領悟這些大道符字所載功法需契合條件,在下所學便是通過解讀真言符字所悟。”


    “既然如此,我便直言。小靈山巔封印的,正是極樂尊聖阿彌陀佛的一部無上大道真言符字。傳聞此篇大道符字,正是遺塵界佛門的立教根本。”


    柳詩詩一言道破驚世隱秘,令顧煙執瞳孔驟縮,隻覺事情遠超預期。隻是,向來直覺敏銳的他,在這合情合理的驚人秘密下,仍隱隱察覺一絲異常,仿佛是此人有所保留,並沒有盡數將真相說出。


    “徐某信你,那麽江憶和你又是何關係?” 最終,顧煙執還是選擇暫且相信柳詩詩的話。


    “師尊一生為反抗六道輪回,設下的傳承何止百千,如今的江憶已被證明不適合繼承業火之種,她已失去傳承資格。”


    柳詩詩所言真假參半,信息不對等的顧煙執自然無法分辨真偽。但他能從其話語中感受到柳詩詩必殺江憶的決心,而這正是他最想知曉的,於他而言已足夠。


    談話最後,他還是自然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業火之術為佛門獨有,且種類繁多、興盛非常,這【輪回業火】更是我所見最獨特的存在。


    業火究竟是什麽?”


    ……


    此刻的江憶早已用天衣術隱於黑暗,雖無法完全脫離真正強者的感知,卻也能讓對方摸不清具體行跡,不敢貿然行動。


    隻是在回驛館途中,她的神魂心湖忽然接到林煙的傳音:


    “有個有趣的人找上你的臨時護衛李扉宮,似是特意尋她而來。”


    江憶心頭一凜,能直接找到【靜謐】術發動中的李扉宮,此人定非尋常。而林煙之所以知曉,自然是因江憶在李扉宮這個保險之外,還安排林煙監視她,作為第二重保險。


    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縱然因對手算計難免吃虧,但在這場以性命為賭注的死局博弈中,江憶絕不會放鬆應對危機的反製與後手。


    “是明光王還是陸鳴?” 江憶一時拿不準,究竟是啟匿打算脅迫她入夥,還是那自詡有玉衡大陸天下觀的陸鳴。


    “是陸鳴。”


    “是他?你能否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將所見所聞同步至神魂心湖?”


    “舉手之勞,我目之所及,隻要是無主之物皆可化作手中劍靈。不過你若要以此為眼窺視,你的心湖情緒波動會被擴大數十倍,小心別露餡了。”


    林煙語氣波瀾不驚,卻讓假裝若無其事隱匿潛行的江憶嘴角微揚。


    對【通天化靈劍訣】已有小成並形成獨特見解的林煙,舉手投足間便能化萬物本質為劍,更能將目之所及的無主之物短暫啟靈為以她為主的劍靈。


    這便是初代大天尊的【通天化靈劍訣】的無上威能,真正能達 “萬劍歸宗” 劍道境界的絕世功法。


    很快,江憶內視心湖,便見一處樓閣的漆黑屋頂上,一人雙手負後立在屋簷,正好攔住李扉宮的去路。


    “陸先生,你找李某有事?” 李扉宮此刻精神緊繃,右手已死死按在刀柄,隨時準備出刀。


    她完全想不通,在北蕪誅殺各路千峰妖修、隱匿能力無雙的【靜謐】術,為何被眼前之人輕描淡寫便破了。


    “小生還是不願見你枉死普陀國,故特來告知一事,順便交代遺言。”


    陸鳴話語的後半句,讓李扉宮和正窺視的江憶心中一凜,這位稷下學宮未來的大儒究竟在說什麽?


    “在下不懂陸先生之意,能否明示?” 李扉宮神情多了幾分凝重,手中刀柄卻握得更緊。


    “整個普陀國,與小生有雁回關並肩之誼者寥寥,李姑娘是其一。輪回道子重燁和明光王啟匿在謀劃驚世大事,這些被吸引來盂蘭界參悟道則之人,實則都是業火焚爐的柴薪。


    所以你若繼續留下,必死無疑。其他與我相識者已得知我的警告,可惜小生已無力讓更多人知曉此騙局,此事你一道告知那江憶吧。


    一會馬上便有強者追殺小生。若我無緣逃出普陀,李姑娘便將小生死在普陀國盂蘭盛會之事,告知稷下學宮,那時自會有絕世強者介入此事。”


    陸鳴語氣顯然至真至誠,不似作偽。


    無人知曉他在這千裏佛國究竟得知何種秘密,會對李扉宮說這番話。大概也無人知曉這位玉衡大陸儒家天驕、被譽為必成當世大儒的陸鳴,為何會留下這般悲壯遺言。


    隻是,就在李扉宮打算應下這個無關緊要的請求時,兩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屋頂的一片琉璃瓦。


    而這片琉璃瓦,正是林煙點化用來窺視他們交談的一隻劍靈。


    江憶此刻皺眉歎息,因得知一直想知曉的陰謀真相一角,心湖泛起些許波動,終究還是被這兩位天驕察覺。


    “也罷,或許真是小生小看江憶道友了,但願你二人都能活到塹淵潮汐開啟之時。也希望小生能度過此劫,活著在塹淵見證你等風采。”


    得知窺視者大概率是江憶,陸鳴臉上唯有悵然之色。


    而後,他正要轉身離去,李扉宮卻急忙問出江憶同樣想知道的問題:“據我所知,江憶身懷第四魔主的秘密,故此遭重燁針對,欲除之而後快。可你為何……”


    “若你們知曉小靈山巔那團輪回業火中究竟封印著何物,自會明白為何這盂蘭界最終會化作業火焚爐。


    業火本質為何?那是以人性與人欲為燃料的火焰,而修士,正是業火燃燒的最佳柴薪。所以這盂蘭界中所有修士,大抵都會被活活燒死


    好了,小生若再多言,想殺你等的便不止輪回道重燁一人了。你等好自為之吧。”


    言盡於此,陸鳴眼中露出決然,下一瞬便從李扉宮與江憶的感知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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