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把折斷的劍尖以難以預料的軌跡疾飛而出,一枚擊中結界障壁後墜落,另一枚則深深嵌入孤鶩峰山體。


    江憶右側腹部被【青塵劍】的劍尖碎片劃傷,殷紅的鮮血汩汩流出;


    顧煙執左肩脖頸處鎖骨位置,則被【鵲橋仙】的碎片貫穿,血花飛濺。


    兩人的鮮血肆意揮灑,與紛紛揚揚飄落的鵝毛大雪相互交融,就連空氣也因兩劍劍尖碎片的劃過,留下兩道淩厲的熾熱火痕。


    倘若時間在此刻定格,黑絲白發的男女緊挨著彼此,紛飛的雪花與灑落的嫣紅血跡相映成景,仿佛一幅絕美至極的臨終畫麵。


    然而,兩人眼中望向對方時那刻骨銘心的恨意,以及殘酷冰冷的現實,無情地戳破了這看似淒美的表象。


    下一瞬,兩人皆因劍招與斷劍的反噬之力,被猛地彈飛數十丈開外。


    在雪地上接連滾落數圈後,他們竟似入魔一般,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勢,又一次艱難地爬了起來。


    顧煙執臉上早已沒了最初的從容淡定,嘴角溢出絲絲血沫,就連那原本潔白的頭發也沾滿了血跡。


    此刻,他那原本俊美的麵容,隻剩下咬牙切齒、歇斯底裏的猙獰與恨意。


    江憶的低馬尾發束在激戰中早已散開,長發淩亂地披在肩頭。


    她眼角溢血,原本精致漂亮的五官隻剩下如野獸般的狂亂扭曲,因不斷喘氣而張大的嘴巴,露出的虎牙更像是怪物要擇人而噬的獠牙。


    “映照過去,現世再臨!”


    麵對折斷的【青塵劍】,顧煙執沒有絲毫的心疼與遲疑,當即施展那能從時光長河的天道記錄中短暫映照現世的術法。刹那間,已然斷裂的【青塵劍】再度短暫恢複至完好無損的狀態。


    “縱橫天下,劍織陰陽!”


    江憶同樣毫不示弱,大口喘氣的同時,十丈劍圈瞬間在她身側展開。


    在【劍織陰陽】的牽引下,衍世觀景球的力量湧動,竟在【鵲橋仙】斷裂之處,以氤氳之氣重新凝聚出灰色的劍尖,同時修複了劍身上的崩口。


    “顧煙執…… 呼…… 還沒完!” 江憶抬手抹去眼角的鮮血,由於靈力與體力僅剩不足三成,她不得不拚命大口喘氣,努力調整著自身狀態。


    “別逞強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還藏著什麽後手?”


    顧煙執因下顎受傷,說話聲音變得沙啞低沉。


    “別人或許不清楚你的底細,但我劍玄宗早已將你查得一清二楚。什麽縱橫門‘鬼穀’門人?一派胡言!


    你還是凡人的時候,就在南贍郡,在鎮守和兩宗長老的眼皮子底下盜走了鑒錚舍利。


    你殺害我師姐林青璿,借助鑒錚那魔頭的邪法,奪取了我師姐的修為與天靈根,就如同你奪取葉明依的天靈根一樣!


    而後,你竟厚顏無恥地動用我師姐的氣息偽裝自己,還憑借師姐的天靈根踏上仙路,成就千峰之境。


    你一路之上,殘殺了多少宗門天驕,害死了多少無辜凡人,甚至膽敢顛覆安國,犯下仙道涉凡的大罪,惡行簡直罄竹難書!


    你這樣的人,憑什麽還苟活於世!”


    顧煙執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口因自己情緒激動而進一步撕裂,他此刻心中唯有對江憶那熊熊燃燒、無法熄滅的恨意。這份恨意,遠比任何傷痛都要強烈,殺死江憶已然成為他人生中近乎唯一的目標。


    雖說他受傷比江憶更為嚴重,左手甚至已無法繼續持劍,但他的靈力儲備卻仍在六成以上。


    在這場勝負仍懸於一線的戰鬥中,他依舊占據著絕對上風。


    江憶聞言,表情瞬間一滯。


    她首先留意到的,並非大鴻的宗門知曉她是第四魔主鑒錚的傳承者這一驚人事實,而是大鴻宗門以及眼前這個家夥,竟誤以為她是通過奪取林青璿的靈根才突破至千峰境。


    但她稍作思索,又覺得這種誤解似乎也並非毫無道理。


    不然,該如何解釋她這個劍道門外漢搖身一變成為劍修?


    又如何解釋她原本沒有靈根,卻突然擁有與林青璿特性相同的庚金特性人階靈根?


    還有她奪取葉明依靈根的行為,又該作何解釋?


    江憶心中哭笑不得,按照顧煙執的這般邏輯,好像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嗬嗬嗬,顧煙執,你可真可憐啊。”


    即便江憶眼中的仇恨絲毫未減,但伴隨著她那嘲諷的笑聲,看向顧煙執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憐憫,宛如在看一個被蒙在鼓裏、受人欺騙的可憐之人。


    再加上她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語,頓時讓顧煙執眉頭緊緊皺起。


    這究竟是她在胡言亂語,妄圖擾亂自己的心境,還是話裏有話、另有所指?不過,這一切此刻都已無關緊要。


    顧煙執很快便拿定主意,隻要殺了她,所有的疑問都將迎刃而解。


    “那就做個了斷吧!” 他沉聲道。


    “好,那你就去死吧!” 江憶再度掛上那抹令人心生厭惡的微笑。


    兩人手中的劍兵皆是臨時顯化,這場死鬥徹底進入白熱化的最終階段,決出勝負生死似乎已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最終時刻,變故陡然發生!


    “江憶…… 對不起…… 我已經盡力了…… 她…… 她要來了……”


    一道虛弱且溫婉的聲音,從江憶的神魂深處傳來,那是江憐的聲音。


    “江憐?怎麽…… 唔……”


    江憶心頭猛地一震,甚至來不及內視心湖,便隻覺眼前景象瞬間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單膝跪地,渾身虛脫無力,一口鮮血噴出。


    顧煙執見江憶突然出現異樣狀況,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但他怎會放過這千載難逢、斬殺江憶的絕佳機會。


    他毫不猶豫,提劍便朝著江憶狠狠斬去。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把與【青塵劍】製式幾乎完全相同的長劍,突兀地出現在江憶前方數丈之處,穩穩地抵住了顧煙執的劍招。


    顧煙執瞬間瞳孔急劇收縮,內心如翻江倒海一般,就連氣息也出現了劇烈的紊亂波動,繼而猛地撤招後退。


    “師…… 師姐?!” 他聲音顫抖,幾近失控,就連手中的劍也在瞬間險些拿捏不穩。


    那手持【墨塵劍】,成功逼退顧煙執的絕美身影,宛如臨塵仙子般風姿綽約。除了林煙,還能是誰?


    此刻的她,身形與麵容已與林青璿毫無二致,甚至氣息和神魂波動也與林青璿完全相同。


    然而,林煙此刻根本無暇顧及顧煙執,她焦急地扭頭看向江憶,眼神中滿是擔憂。隻見江憶單膝跪地,渾身劇烈抽搐,痛苦地喊叫著,周身不斷冒出黑色的霧氣,雙眼也在汩汩滲出血跡。


    但她周身【劍織陰陽】劍圈內的氤氳之氣,卻翻滾得愈發劇烈。


    “我不是你師姐,但你若想殺她,那就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盡管林煙此刻已全然感受不到江憶的情緒與想法,但她心裏清楚,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拖住眼前這個叫她 “師姐” 的顧煙執。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直接釋放了【誅仙四劍】。


    四把散發著煌煌天地道則偉力的凝實長劍,懸浮於她的身後。


    這股龐大浩瀚的輿道波動,無疑昭示著她天靈根修士的身份,而且還是劍道十絕當中的天靈根 —— 庚金劍胎。


    “不對,這…… 江憶不是奪了師姐的天靈根突破千峰境嗎?為什麽……”


    眼見麵前之人與林青璿無論是長相還是神魂波動都毫無二致,甚至唯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因果糾纏線,也與林青璿一模一樣。


    又目睹她完全解放了源自劍道十絕靈根的偽神通,顧煙執徹底陷入了思緒的混亂之中。


    他的心湖劇烈動蕩,心境也開始變得極不穩定。


    然而,還沒等兩人之間的對峙進一步發展,江憶周身再度出現了驚人變化。


    隻聽江憶突然大喊一聲:“江憐,不能這樣!你會……”


    下一瞬,便見江憶的十丈劍圈徹底失控,狂暴的氤氳之氣在某一處急劇收縮,漸漸衍化出一個少女的身影。


    這身影與江憶長得一模一樣,烏黑的長發間夾雜著暗紅發絲,精致的五官猶如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般絕美。


    隻是她身著與江憶色彩完全相反的白色血紅繡邊衣裳。


    “沒想到本尊的原生意誌居然會奪舍你這隻螻蟻失敗。而且居然還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想斬滅本尊在你身上的因果歸墟,實在可笑。


    以這種方式見到你,還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天之棄子。”


    女子淡淡地開口,說話間,眼神冷漠地盯著地上單膝跪地、氣息衰弱、如風中殘燭般的江憶。


    下一瞬,她緩緩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有所動作。就在這時,一把有著縱橫紋理的絲質長劍,如閃電般瞬間刺至她眉心,僅有三寸之遙。


    而她卻不慌不忙,右手兩指輕輕一伸,穩穩地接住了這淩厲的一劍。


    一直在衍世觀景球內警戒的織尊風語衣,終於出手了!


    她淺黃的衣擺與長裙在大雪中肆意飄逸飛揚,劍氣縱橫交錯,如大江匯海般匯聚於劍上。


    然而,眼見自己全力刺出的一劍,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風語衣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凝重,內心更是震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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