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莫不是從一開始就盯上了本宮?”在短暫的驚訝後,斕夫人的神魂波動迅速恢複平常,語氣竟沒有顯出一絲波瀾,讓江憶也感到一絲驚奇。


    但江憶沒有立即回答斕夫人的話語,而是繼續緩步向遮擋斕夫人的白色紗簾走去,似乎想要把此簾掀開。


    “站住!”一旁的青鈺自然不可能任由江憶如此肆意妄為,當即爆發大宗師的強悍修為,並立即拔劍斬向江憶。


    青鈺的斬風劍術早已在迷宮大地各種殘酷的死鬥之中千錘百煉到極致,她不到三十就成就大宗師的修為,在曾經的四大護衛裏也是潛力最高的一位。


    她的天地劍勢恰如她為了劍道極致而丟失了聲音一般,拔劍出鞘的一瞬就已經逼近音速的極限,更是在破開音障的一瞬化作三條凶猛的破風之龍,以極高的速度分別斬向江憶。


    可是這一切在江憶麵前,就跟小孩子拿著玩具小木劍跟自己比劃沒太大區別。


    就在青鈺劍刃貼近到江憶脖子僅有一寸的時候,江憶的拇指與食指竟仿佛憑空瞬移一般,由外而內的拈住了青鈺的闊劍劍刃,可怕的天地劍勢驟然被江憶掐滅,彷如掐滅那火柴上的焰火一般簡單。


    那三道環繞的劍氣風龍也在此一瞬徹底潰散,如同從未出現過。


    青鈺臉部僅有雙眸露出,已然滿布駭然,手中被江憶隨意拈住的闊劍竟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更讓她感到可怕的是,明明自己已經高估了眼前這名少女,但真正交手之際,竟是被其輕描淡寫的兩顆手指鎮壓。


    “經脈受創,氣息不穩,甚至還有舊傷未愈,就這也敢向我出手。斕夫人您可真是有一個好部下。”


    江憶緩緩鬆開青鈺的劍刃的同時,青鈺當即被一股無形氣場震開,不得不收劍回鞘,滿臉駭然之際不得低頭躬身抱拳表示失禮,當然也包含了希望江憶不要因為自己的無禮而對自己的主人有所不利。


    斕夫人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之輩,可見此一幕,怎不知道此刻自己已是被此人拿捏了性命,既是對自己有所求,那便放下身段,聽她一言又何妨。


    於是,斕夫人毫不猶豫的自己撤下了白紗簾,在月光與燭火燈光雙重映照之下,露出了那副被譽為春秋第一美人的驚世容顏。


    “林先生,請入內一敘。”優雅溫婉的聲音,從她嬌豔欲滴如櫻桃的雙唇中吐出,纖纖玉指帶著淡淡的玉蘭花香指向了桌案另一頭的坐榻,示意江憶入座。


    江憶盡管那張稚氣未脫的容顏,與這位春秋第一的絕世美人有一些差距,可身上清冷高傲的氣質依然輕輕鬆鬆的駕馭了與其對坐的場麵。


    緩緩入座後,她輕抿一口案前熱茶,茶杯卻沒有就此放下,而是輕吟道:


    “春秋有佳人,絕世而獨立。明眸善睞盼,秋波婉轉逸。


    眉如翠羽展,唇似朱丹熠。雲鬢峨峨聳,修眉聯娟細。


    靨輔承權秀,瓌姿豔逸奇。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移。


    氣質美如蘭,芳華耀天地。春秋美人兮,長留吾心矣…”


    斕夫人臉上出現了一抹詫異之色,完全沒想到這看似年紀輕輕的少女,竟然把這首《玉蘭賦》給吟誦了出來。


    這是昔日一位岷國才情橫溢的世子,到安國遊曆,有幸一睹斕夫人的絕世容顏所留下的名篇,並迅速被十二國口口傳頌將近十年之久,斕夫人也因此成為了家喻戶曉的春秋第一美人,使得無數風流才子心向往之。


    可她這輩子聽過無數風流才子吟誦此詩,卻是第一次從一年紀輕輕,氣質毫不弱於自己的少女口中頌出。


    江憶見斕夫人一時愣了神,邊又輕道:“好茶,好茶。”


    “哦?林先生也喜歡這安國的玉蘭茗茶?”斕夫人回過神來,當即輕笑說道,絲毫沒有因為方才的愣神感到尷尬。


    “在下東行之際,偶爾得知安國玉蘭茗茶,沁人心脾,口感極妙,今日得償,甚是慶幸。”江憶細細品茗之際,原本清冷的聲音卻是突然話鋒一轉。


    “隻可惜,如今安國玉蘭茶種易地,不得償那真正的玉蘭茗茶,若是在下能到安國親手栽下玉蘭茶樹,那就可以得償所願了。”


    斕夫人聽得江憶此話,黛眉當即一跳,燈光下的姣好麵容微微掛上一絲猶豫,似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之中,隨即說道:


    “山高路遠,洪水猛獸層出不窮,隻怕那玉蘭茶種難以送出這百裏茶園。”


    “事在人為,能栽下那玉蘭茶樹的坑隻有一個,是讓那些吃人不吐骨的群狼栽樹,還是讓與在下這個有緣人,斕夫人您應該知道怎麽選。”


    江憶繼續細細品茗,話都說到這了,自己的實力也做了足夠的展示,她很清楚這個女人不光容貌春秋第一,才情也絕對不輸當世智者,如此絕境之下,她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林先生,安國國師之位可感興趣?”斟酌許久,斕夫人竟問出了這麽一個問題。


    江憶正欲輕抿茶水,卻猛然被這一問給打斷了思緒,手上送到嘴邊的茶杯竟是肉眼難以察覺的停頓了一瞬。


    “斕夫人說笑了…”江憶此刻放下茶杯,沒有再飲茶,而是直接起身向外走去,“護衛之事在下便接下了,至於具體名義,明日在下自會到周府登門履職。”


    斕夫人見江憶起身,也微笑起身送客,直到江憶行至閣樓外的船頭,以青雲步飛渡湖麵,她那一副盈盈笑臉才緩緩的如釋重負般放鬆了下來。


    此刻她的心情既是凝重,也有擔憂。


    “夫人…您覺得此人是千峰強者?”青鈺走到斕夫人身邊,並沒有以腹語說話,而是以手語提問。


    “不確定,但至少這樣的身手,這天祈城內的周家勢力絕不是其對手,為今之計隻有希望周部稔不要發瘋把周家主家駐地城池的千峰強者叫過來,否則我們就真的危矣。”


    月下,斕夫人倩影在隨著閣樓燈影不住的搖曳擺動,恰似如今她的心情。


    她與紓枬終究勢單力薄,本就注定要成為這幫豺狼虎豹的傀儡,而她也有為了成就自己這唯一的孩子而獻身的覺悟,怕同樣要淪為別人的傀儡。


    但無論怎麽想,與這名為林煙的人合作,代價表麵上看來可要比與周家這豺狼為伍好得多。


    什麽春秋第一美人,什麽傾國傾城的絕世容貌,她根本不在乎,她隻是想自己的枬兒在這多事之秋,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不去安國與那些王公貴胄搶王位都無所謂,可恨的是她根本逃不出這個名為王權的旋渦。


    一夜匆匆而過,昨夜青花樓命案自然是鬧得全城沸沸揚揚,但那些駐守此城,高高在上的天上人仙們卻是任由此事發酵而不發一言。


    隻不過周部稔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當即就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他怎麽也沒想到素有鐵劍書生之稱的東郭平,堂堂大宗師帶著十幾號人會被對手一個不留的斬盡殺絕。


    “青鈺哪怕是全盛時期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斕夫人故意泄露自己找了個新護衛,難道是有意要在這個節骨眼反抗我周家?”


    周部稔怎麽可能容忍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斕夫人和公子紓枬,居然在他麵前反抗他的絕對意誌?


    “阿福,聯係主家,就說天祈城這邊出了意外,有別的勢力想插手進來。另外以防萬一,聯係在太煥門的芒兒給安國那幫人一點壓力,可能要讓護衛使團幫忙下手了。”


    周部稔身為周家駐天祈城分家家主,對於周家舉族大計極為上心,特別是關鍵人物公子紓枬還在自己控製之下,他就決不允許趁恒王身薨之際入主安國的計劃有一點失敗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名仆人慌慌張張的從門外闖進了周部稔的書房,語氣急切地說道:“家主不好了!斕夫人的院子,來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而且毫不留情的釋放了大宗師的修為,我等完全沒法靠近。”


    “來的這麽快?看來這個號稱春秋第一美人的女人,是鐵了心要反了。”


    周部稔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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