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瀟張開手，看著自己手心裏被汗水濡濕的票根，小心的把它折疊好，放進口袋裏，揉了揉一直緊皺的眉心，轉身朝店的方向走去。
幹活吧，多幹點活，就不會想這麽多了。
***
一路慢慢踱回自己的小店裏，就著路燈的亮光，模模糊糊看到自己鎖著的店門口站著一個人，吳瀟心底突地一跳，趕緊朝著店門口小跑過去。
莫非是……
可惜走到近處的時候，那張臉根本不是自己心底所期盼的那個人，而是吳磊。
巨大的落差讓吳瀟心情更差，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問道：“怎麽是你？你來幹嘛？”
吳磊沒有聽出他話裏濃濃的失望，一臉尷尬和祈求的看著吳瀟，支吾著，似乎有什麽事想說。
吳瀟正在心煩意亂，懶得理會他，也不問他有什麽事，徑自要去開店門。
吳磊躊躇半天，終於下定決心：“那、那個，小吳哥，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想借多少錢？”吳瀟頭也懶得回，問道。
“不是借錢……”吳磊尷尬道，“就是，想讓你跟我去個地兒。”
“不去。”
吳瀟幹脆利落的拒絕，想關上店門把吳磊鎖在外麵的時候，吳磊死死扒著門，一臉懇求：“哥，不能不去啊！我求你了！就一會兒的事！”
吳瀟看著他，問道：“去哪？做什麽？”
吳磊神色又心虛起來，小聲喃喃道：“沒多遠，就是我老婆工作的那個酒吧，她說她有個朋友想見見你，讓我一定得把你帶過去。”
“朋友？見我？我又不認識你馬子，她的朋友為什麽想見我？”吳瀟皺眉道，想了一下，又問：“她朋友男的女的？”
吳磊聲音越來越小：“女……女的……是她酒吧的同事。”
吳瀟眉毛都豎起來了，臉上表情變得凶狠，直接開口便罵：“操，你馬子做媒做到我頭上來了？你居然還答應她？你難道不知道我跟……”他話頭頓住，半晌，扭頭向店裏走，果斷道：“不去。”
“小吳哥，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但是你今天一定得去啊，琳琳讓我務必把你帶過去呢！”吳磊像一頭熊一樣扒在吳瀟肩膀上哀求著，隻差沒假哭幾聲：“哥，你一直都這麽照顧我，這次不能不管我啊！你就去看一眼，走個形式，就當弟弟我請你喝酒了，誰都不會逼你跟那女的好的！”
說完，還再三拍著胸脯保證：“僅此一次，絕對沒有下次！”
吳瀟一臉嫌惡的看著他，“還是不是男人，被女人管得死死的。”
吳磊聽出吳瀟口氣鬆動了，撓著頭傻嗬嗬的笑起來：“沒辦法，誰讓我喜歡她呢。”
吳瀟看著他不帶一絲羞愧，反而透著幸福的笑臉，再想想自己和靳弈辰，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談戀愛的人都是自找罪受。
不過算了，反正現在他也想喝點酒，既然有人請，不去白不去。
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吳瀟一邊懶懶的向外走，一邊回頭看吳磊，問道：“錢帶夠了嗎？今晚老子心情不好，要點最貴的。”
吳磊快散架的小鐵驢，雖然看著快要報廢，速度倒不是蓋的，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自己女朋友工作的酒吧。
他熟門熟路的領著吳瀟往裏走，碰到認識的人就打聲招呼，一副聲色場合老手的樣子，最後把他帶到吧台坐下，衝著調酒師介紹：“這是我哥。”
調酒師上下打量了吳瀟一眼，稍微點頭致意，便對吳磊道：“喲，今天怎麽帶著家長來了？”
吳磊便笑著跟那調酒師打鬧起來。
吳瀟並沒有真的像說的那樣痛宰吳磊一頓，隻要了一杯生啤慢慢坐著喝，也不跟人搭話，懶懶的打量著周圍的人。
這間酒吧並不大，誰都可以進來的樣子，魚龍混雜，一群群的小屁孩化著濃妝，衣著暴露的跟著勁爆的音樂扭動著，生怕扭得不厲害被人比下去，扭著扭著幾個人便摟在一起，胡亂摸起來。而角落裏甚至還有同性戀將手探進了對方的下體，不看也知道在做什麽。
他年少輕狂的時候也經常來這種夜店，穿著磨破洞的牛仔褲，身上掛著骷髏項鏈，自以為很有型，其實看在別人眼裏就是個笑話。現在年紀大了，早就沒了那點精神頭和銳氣，單單聽著這重金屬的舞曲都覺得頭疼。
不過也正是這嘈雜的環境，吵得他精力無法集中，沒辦法思考太多的事情。幾杯生啤進肚，眼前逐漸有點朦朧，耳邊的聲音也沒有那麽吵耳了，恰到好處的舒緩了自己的神經。
這樣剛好，喝醉了就沒有煩心事了。
吳瀟帶著些逃避的心情喝酒，一杯杯灌自己酒，覺得喝得差不多了，伸手抓住跟調酒師鬥嘴的吳磊問道：“還來不來，不來我走了。“
吳磊忙道：“就來了，就來了！剛剛琳琳打電話說已經到門口了！”然後朝著門口的方向望過去，看到穿過人群走向吧台的兩個人，胳膊肘頂頂吳瀟，低聲道：“看到了吧？琳琳後麵那個就是，你先跟她聊聊，過一會兒你找個借口走就行，我直接跟琳琳說你覺得她不合適。”
吳瀟扭頭看向吳磊手指著的方向，前麵頭發染得五彩繽紛的自不必說，後麵那個……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總覺得這個女人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到底是誰？
看著那個穿著紅色線衫，黑色皮裙，化著妖嬈妝容的女人款款走近自己身邊，吳瀟還是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女人倒是淺淺笑起來，臉頰上帶著甜美的酒窩，打著招呼：“好久不見了，吳瀟，看來你不記得我了。”
這一笑猛地喚醒了吳瀟的記憶，那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暗戀的女孩兒，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告白後的傷心，那隻長出花蕾卻來不及開花便凋謝的初戀。
慢慢清晰起來的少女清秀的剪影，和眼前妖嬈風情的女人重合，他震驚的站起身，喃喃道：“怎麽……是你？”
第83章 霍蘭
吳磊抱著自己的寶貝老婆，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調著情，心思卻完全不在戀人身上，三不五時就擔憂的看向包房的方向。
這樣的小動作持續一段時間後，終於惹得女朋友不滿。
“你一直往那邊看幹什麽呢？還害怕我姐吃了你們家小吳哥啊！”
“不是不是……”吳磊連忙轉頭解釋：“就是，我覺得我哥跟你朋友不太合適，要不……這件事算了，我從我別的哥們兒裏給你朋友找一個！”
“你這話什麽意思？是說我姐配不上你哥？真覺得不合適早說啊！”
“琳琳，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霍姐跟你們樂隊那個鼓手的事兒剛完，現在就跟小吳哥開始，不太合適啊……”
琳琳越聽越不耐煩，甩開吳磊的手下了舞池跳舞去：“別說了，反正願不願意是你哥的事，你管這麽多幹嘛！”
吳磊看著女友在舞池裏扭動的瘋狂姿態，忍不住苦笑一下，要是能不管，他當然也不願管太多，可是現在絕對不能看著吳瀟跟霍蘭發展什麽。
這真不是他的錯，誰能想到琳琳的好朋友霍蘭，竟然是吳瀟的初戀呢。難怪她一從自己手機上看到他和吳瀟的合照那麽震驚，還一連拜托琳琳要自己幫她聯係。
也怪他神經粗，沒有細心留意這點不尋常，隻以為是看上了自己的小吳哥，想著反正小吳哥不會喜歡女人，見一下也沒關係，就答應了女友的請求，結果這原本一場簡單的見麵，卻變成了初戀的重逢。
認識吳瀟五年，這人從來沒有對任何女人有過什麽過多的接觸，好像根本對女人沒興趣似的，加上跟靳弈辰之間有那樣曖昧不明的關係，吳磊潛意識裏以為他是個gay，完全沒想過吳瀟也會有自己喜歡過的女人。
現在這兩個人一重逢，雖然不知道吳瀟的想法是怎樣，可霍蘭是抱了交往的心態讓他聯係他的，畢竟是初戀，萬一激起那點年輕時的青澀感情，不就舊情複燃了嗎？如果這件事傳到靳弈辰耳朵裏，讓那個滿肚子心機表麵溫和實際霸道到不行的男人知道是他牽的線，他有十條命也死不夠啊！
他現在隻盼著吳瀟的定力夠強，千萬別起什麽舊情複燃的心思，早早敘完舊早早離開了事，最好以後都別再和霍蘭聯係，不然就出大事了！
上帝，佛祖，真主，不管是誰，都保佑吳瀟趕緊從包廂出來吧！
吳磊握著手在心底默默禱告著，希望事情不要往不能收拾的方向走去，結果還沒禱告完，放在吧台上的手機就響了，上麵大喇喇的兩個字──辰哥。
“完了！完了！”吳磊苦著臉拿燙手山芋似的接起電話，還沒開口，那邊已經先出了聲。
“瀟哥在你那裏嗎？他店裏鎖了門，也不在老師家，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啊？……啊啊，小、小吳哥啊，我不知道啊，我、我不知道他在哪！真的！”吳磊是一點都藏不住事的人，麵對靳弈辰的逼問，一張嘴就結巴起來，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恨不得咬掉自己關鍵時刻就打結的舌頭。
果然，靳弈辰沉默片刻，果斷道：“吳磊，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尤其在瀟哥的事情上騙我。──我再問一遍，瀟哥在哪。”
吳磊汗水滴下來，吭吭哧哧的像頭笨狗熊，半天也沒敢說實話，隻聽著電話裏一片寂靜，覺得自己心都緊張的要跳出喉嚨口了。
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接過了他的電話，吳磊震驚的看著調酒師一臉淡定的對著電話開口：“喂，請問是找吳磊的家長嗎？對，他現在在我們這裏，和一個漂亮女人開了包間。……我們這裏是藍夜酒吧，就在英建體校對麵，好的，好的，我會轉告他的，您開車小心，再見。”
淡定的收了線，調酒師親切的拍拍吳磊僵直的肩膀，說道：“一會兒有好戲看了。”
吳磊木訥的重複道：“好……好戲？”
調酒師點點頭，然後眼神裏透出點憐憫，繼續道：“不過，電話裏的人還說了，他是個記仇的人，要你記住今天的事。”
吳磊石化，半晌後，猛地扯住調酒師的衣領大聲吼道：“你！你這個混蛋！”
***
而此刻的包廂裏，吳瀟絲毫不知道外麵的騷動，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還沉浸在乍見霍蘭時的震驚中。
眼前這個成熟的女人，一點當初的清爽模樣都不見，身上帶了太多的浮華與風塵氣，雖然美麗妖嬈，卻也透著滄桑和疲憊。
“霍蘭，你變了很多。”吳瀟沉默半晌，說道。
霍蘭慵懶一笑，紅唇勾著誘人的弧度，回道：“你也變了不少，比以前沉穩，可靠了，看照片就能看出來，這幾年你也過得不怎麽輕鬆。”
吳瀟摸摸鼻子，有點尷尬的笑起來：“勉強糊口吧，反正一個人吃飽全家都不餓。”
“現在是一個人？伯父不跟你一起生活嗎？不過現在的你，也不用他操心了，他應該很欣慰吧。”
吳瀟笑容隱去，眼睛看著霍蘭塗得鮮紅的手指，抿了抿嘴，回道：“我家老頭子他……五年前就去世了，車禍。”想了一下，又苦笑著補充一句：“為了找我，當時我正跟別人打架。”
第84章 無法回首的過去
霍蘭震驚的瞪大雙眼，沉默了一會兒，從自己小包裏掏出一包煙，遞給吳瀟一根，為他點上，自己才點上一根。
“難怪……嗬，咱們都是一樣的人，失去了之後才知道珍惜，可是一步錯步步錯，哪有什麽機會重頭再來……”
“你呢？這幾年你怎麽樣？為什麽……”吳瀟看看霍蘭手裏的煙，皺起眉問道：“我還記得呢，你以前是班裏最好看的女生，不化妝都漂亮，學習又好，我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我該順順利利的長大，有一份滿意的工作，然後找個好老公結婚，一輩子順順遂遂的過下去？”
吳瀟猶豫著點了點頭。
霍蘭自嘲一笑，手指動了動，熟練的撣掉煙灰：“原本是該這樣的，沒錯。可惜你看錯我了，我根本不是什麽好姑娘，也安不下心平平淡淡的走過一生，為了追求什麽刺激和浪漫，你看看我現在，這樣的下場都是我自己找的。”
兩個人斷斷續續的聊著，吳瀟知道霍蘭轉學後考了一個不錯的高中，但是高三沒上完就迷戀上了一個樂隊的鼓手，天天翹課去那男人打工的酒吧等候，後來被家裏發現，挨打挨罵被禁足也不肯分手，最後甚至被鼓動著跟那男人一起私奔，躲起來過兩個人甜蜜的小日子。
這樣的甜蜜並沒有維持多久，玩藝術的大多多情，酒吧又是這樣的聲色場合，酒酣耳熱之際誰能拒絕誘惑？於是在她某一天撞倒自己愛人把別的女人釘在牆上放肆頂弄時，一腳從台階踩空，摔下去流了一地的血。──她是去告訴自己愛人，自己有了兩個人愛的結晶的。
她終於明白自己渴望的愛情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現實更不是童話。
沒臉回家，一個人更是無依無靠，除了接受男人的道歉還有什麽辦法？可這樣的毫無辦法卻讓男人肆無忌憚起來，出軌與偷情是家常便飯，更甚至會把女人帶回家做，裝滿精液的避孕套到處都是，她也習慣了男人的冷臉，和開開門就看到自己的男人跟別的女人在床上翻滾。
“嗬嗬，我很賤吧。你當初那麽喜歡我，我不削一顧，可是卻這麽下賤的倒貼在一個男人身後。”霍蘭搖搖頭，將煙按息，“現在想起來，也許當初我並沒有多喜歡他，隻是喜歡他長得帥而已……你知道，我那時候對好長相的男人一點抗拒力也沒有。加上反抗父母的那種刺激，興奮，讓我感覺非他不可。到了後來，我真的很想回家，想回到原來的生活，可是沒臉回去，隻能重複的過著這種把人逼瘋的生活。”
吳瀟看著她滿臉疲憊的樣子，不由得開口勸道：“別這麽想，也許伯父伯母一直等著你回家呢……以前我不明白，但是現在懂了，父母再怎麽樣都會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惜我懂得太晚，你不能像我一樣，等來不及了才知道後悔。”
霍蘭抬起頭看向吳瀟，見他滿臉的認真，不由得微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卻變濕潤：“從以前就是，你總對我這麽溫柔，這倒是一點沒變，可惜我那時太年輕，太膚淺，沒有珍惜。”
吳瀟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想說自己對她的心情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感覺了，隻不過因為母親的原因，天生對女性更溫柔而已。他依稀明白霍蘭想見他的原因，若是沒有靳弈辰，他也許會有這個意思，但是有了靳弈辰……
“既然那個男人是個人渣，就離開他吧，回家別讓家人操心了。我沒什麽文化，不會勸人，但是你還這麽年輕呢，肯定有好男人願意對你好。”
“我現在已經跟那個人分手了，我為了他墮了好幾次胎，這次又有了孩子，再弄掉估計這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孩子了。我想給孩子一個好的家庭，好的父親，可是想來想去，記憶裏對我最好的那個人竟然就是你。”
霍蘭直直的看著吳瀟，說道：“你大概也明白我找你的意思，吳瀟，我活了二十八年，失敗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好的像你這樣純粹，不求任何東西。我真的很後悔轉學時跟你說的那些話，也知道現在再來求你原諒太晚了……可是，我真的太累了，我想過平淡穩定的生活，想讓孩子有個好的父親，……如果你不嫌棄我，我們在一起好嗎？”
幹活吧，多幹點活，就不會想這麽多了。
***
一路慢慢踱回自己的小店裏，就著路燈的亮光，模模糊糊看到自己鎖著的店門口站著一個人，吳瀟心底突地一跳，趕緊朝著店門口小跑過去。
莫非是……
可惜走到近處的時候，那張臉根本不是自己心底所期盼的那個人，而是吳磊。
巨大的落差讓吳瀟心情更差，臉上帶著明顯的失望，問道：“怎麽是你？你來幹嘛？”
吳磊沒有聽出他話裏濃濃的失望，一臉尷尬和祈求的看著吳瀟，支吾著，似乎有什麽事想說。
吳瀟正在心煩意亂，懶得理會他，也不問他有什麽事，徑自要去開店門。
吳磊躊躇半天，終於下定決心：“那、那個，小吳哥，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
“想借多少錢？”吳瀟頭也懶得回，問道。
“不是借錢……”吳磊尷尬道，“就是，想讓你跟我去個地兒。”
“不去。”
吳瀟幹脆利落的拒絕，想關上店門把吳磊鎖在外麵的時候，吳磊死死扒著門，一臉懇求：“哥，不能不去啊！我求你了！就一會兒的事！”
吳瀟看著他，問道：“去哪？做什麽？”
吳磊神色又心虛起來，小聲喃喃道：“沒多遠，就是我老婆工作的那個酒吧，她說她有個朋友想見見你，讓我一定得把你帶過去。”
“朋友？見我？我又不認識你馬子，她的朋友為什麽想見我？”吳瀟皺眉道，想了一下，又問：“她朋友男的女的？”
吳磊聲音越來越小：“女……女的……是她酒吧的同事。”
吳瀟眉毛都豎起來了，臉上表情變得凶狠，直接開口便罵：“操，你馬子做媒做到我頭上來了？你居然還答應她？你難道不知道我跟……”他話頭頓住，半晌，扭頭向店裏走，果斷道：“不去。”
“小吳哥，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但是你今天一定得去啊，琳琳讓我務必把你帶過去呢！”吳磊像一頭熊一樣扒在吳瀟肩膀上哀求著，隻差沒假哭幾聲：“哥，你一直都這麽照顧我，這次不能不管我啊！你就去看一眼，走個形式，就當弟弟我請你喝酒了，誰都不會逼你跟那女的好的！”
說完，還再三拍著胸脯保證：“僅此一次，絕對沒有下次！”
吳瀟一臉嫌惡的看著他，“還是不是男人，被女人管得死死的。”
吳磊聽出吳瀟口氣鬆動了，撓著頭傻嗬嗬的笑起來：“沒辦法，誰讓我喜歡她呢。”
吳瀟看著他不帶一絲羞愧，反而透著幸福的笑臉，再想想自己和靳弈辰，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真是……談戀愛的人都是自找罪受。
不過算了，反正現在他也想喝點酒，既然有人請，不去白不去。
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吳瀟一邊懶懶的向外走，一邊回頭看吳磊，問道：“錢帶夠了嗎？今晚老子心情不好，要點最貴的。”
吳磊快散架的小鐵驢，雖然看著快要報廢，速度倒不是蓋的，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自己女朋友工作的酒吧。
他熟門熟路的領著吳瀟往裏走，碰到認識的人就打聲招呼，一副聲色場合老手的樣子，最後把他帶到吧台坐下，衝著調酒師介紹：“這是我哥。”
調酒師上下打量了吳瀟一眼，稍微點頭致意，便對吳磊道：“喲，今天怎麽帶著家長來了？”
吳磊便笑著跟那調酒師打鬧起來。
吳瀟並沒有真的像說的那樣痛宰吳磊一頓，隻要了一杯生啤慢慢坐著喝，也不跟人搭話，懶懶的打量著周圍的人。
這間酒吧並不大，誰都可以進來的樣子，魚龍混雜，一群群的小屁孩化著濃妝，衣著暴露的跟著勁爆的音樂扭動著，生怕扭得不厲害被人比下去，扭著扭著幾個人便摟在一起，胡亂摸起來。而角落裏甚至還有同性戀將手探進了對方的下體，不看也知道在做什麽。
他年少輕狂的時候也經常來這種夜店，穿著磨破洞的牛仔褲，身上掛著骷髏項鏈，自以為很有型，其實看在別人眼裏就是個笑話。現在年紀大了，早就沒了那點精神頭和銳氣，單單聽著這重金屬的舞曲都覺得頭疼。
不過也正是這嘈雜的環境，吵得他精力無法集中，沒辦法思考太多的事情。幾杯生啤進肚，眼前逐漸有點朦朧，耳邊的聲音也沒有那麽吵耳了，恰到好處的舒緩了自己的神經。
這樣剛好，喝醉了就沒有煩心事了。
吳瀟帶著些逃避的心情喝酒，一杯杯灌自己酒，覺得喝得差不多了，伸手抓住跟調酒師鬥嘴的吳磊問道：“還來不來，不來我走了。“
吳磊忙道：“就來了，就來了！剛剛琳琳打電話說已經到門口了！”然後朝著門口的方向望過去，看到穿過人群走向吧台的兩個人，胳膊肘頂頂吳瀟，低聲道：“看到了吧？琳琳後麵那個就是，你先跟她聊聊，過一會兒你找個借口走就行，我直接跟琳琳說你覺得她不合適。”
吳瀟扭頭看向吳磊手指著的方向，前麵頭發染得五彩繽紛的自不必說，後麵那個……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總覺得這個女人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
到底是誰？
看著那個穿著紅色線衫，黑色皮裙，化著妖嬈妝容的女人款款走近自己身邊，吳瀟還是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女人倒是淺淺笑起來，臉頰上帶著甜美的酒窩，打著招呼：“好久不見了，吳瀟，看來你不記得我了。”
這一笑猛地喚醒了吳瀟的記憶，那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暗戀的女孩兒，那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告白後的傷心，那隻長出花蕾卻來不及開花便凋謝的初戀。
慢慢清晰起來的少女清秀的剪影，和眼前妖嬈風情的女人重合，他震驚的站起身，喃喃道：“怎麽……是你？”
第83章 霍蘭
吳磊抱著自己的寶貝老婆，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調著情，心思卻完全不在戀人身上，三不五時就擔憂的看向包房的方向。
這樣的小動作持續一段時間後，終於惹得女朋友不滿。
“你一直往那邊看幹什麽呢？還害怕我姐吃了你們家小吳哥啊！”
“不是不是……”吳磊連忙轉頭解釋：“就是，我覺得我哥跟你朋友不太合適，要不……這件事算了，我從我別的哥們兒裏給你朋友找一個！”
“你這話什麽意思？是說我姐配不上你哥？真覺得不合適早說啊！”
“琳琳，你別生氣！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霍姐跟你們樂隊那個鼓手的事兒剛完，現在就跟小吳哥開始，不太合適啊……”
琳琳越聽越不耐煩，甩開吳磊的手下了舞池跳舞去：“別說了，反正願不願意是你哥的事，你管這麽多幹嘛！”
吳磊看著女友在舞池裏扭動的瘋狂姿態，忍不住苦笑一下，要是能不管，他當然也不願管太多，可是現在絕對不能看著吳瀟跟霍蘭發展什麽。
這真不是他的錯，誰能想到琳琳的好朋友霍蘭，竟然是吳瀟的初戀呢。難怪她一從自己手機上看到他和吳瀟的合照那麽震驚，還一連拜托琳琳要自己幫她聯係。
也怪他神經粗，沒有細心留意這點不尋常，隻以為是看上了自己的小吳哥，想著反正小吳哥不會喜歡女人，見一下也沒關係，就答應了女友的請求，結果這原本一場簡單的見麵，卻變成了初戀的重逢。
認識吳瀟五年，這人從來沒有對任何女人有過什麽過多的接觸，好像根本對女人沒興趣似的，加上跟靳弈辰之間有那樣曖昧不明的關係，吳磊潛意識裏以為他是個gay，完全沒想過吳瀟也會有自己喜歡過的女人。
現在這兩個人一重逢，雖然不知道吳瀟的想法是怎樣，可霍蘭是抱了交往的心態讓他聯係他的，畢竟是初戀，萬一激起那點年輕時的青澀感情，不就舊情複燃了嗎？如果這件事傳到靳弈辰耳朵裏，讓那個滿肚子心機表麵溫和實際霸道到不行的男人知道是他牽的線，他有十條命也死不夠啊！
他現在隻盼著吳瀟的定力夠強，千萬別起什麽舊情複燃的心思，早早敘完舊早早離開了事，最好以後都別再和霍蘭聯係，不然就出大事了！
上帝，佛祖，真主，不管是誰，都保佑吳瀟趕緊從包廂出來吧！
吳磊握著手在心底默默禱告著，希望事情不要往不能收拾的方向走去，結果還沒禱告完，放在吧台上的手機就響了，上麵大喇喇的兩個字──辰哥。
“完了！完了！”吳磊苦著臉拿燙手山芋似的接起電話，還沒開口，那邊已經先出了聲。
“瀟哥在你那裏嗎？他店裏鎖了門，也不在老師家，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啊？……啊啊，小、小吳哥啊，我不知道啊，我、我不知道他在哪！真的！”吳磊是一點都藏不住事的人，麵對靳弈辰的逼問，一張嘴就結巴起來，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恨不得咬掉自己關鍵時刻就打結的舌頭。
果然，靳弈辰沉默片刻，果斷道：“吳磊，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了，尤其在瀟哥的事情上騙我。──我再問一遍，瀟哥在哪。”
吳磊汗水滴下來，吭吭哧哧的像頭笨狗熊，半天也沒敢說實話，隻聽著電話裏一片寂靜，覺得自己心都緊張的要跳出喉嚨口了。
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接過了他的電話，吳磊震驚的看著調酒師一臉淡定的對著電話開口：“喂，請問是找吳磊的家長嗎？對，他現在在我們這裏，和一個漂亮女人開了包間。……我們這裏是藍夜酒吧，就在英建體校對麵，好的，好的，我會轉告他的，您開車小心，再見。”
淡定的收了線，調酒師親切的拍拍吳磊僵直的肩膀，說道：“一會兒有好戲看了。”
吳磊木訥的重複道：“好……好戲？”
調酒師點點頭，然後眼神裏透出點憐憫，繼續道：“不過，電話裏的人還說了，他是個記仇的人，要你記住今天的事。”
吳磊石化，半晌後，猛地扯住調酒師的衣領大聲吼道：“你！你這個混蛋！”
***
而此刻的包廂裏，吳瀟絲毫不知道外麵的騷動，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還沉浸在乍見霍蘭時的震驚中。
眼前這個成熟的女人，一點當初的清爽模樣都不見，身上帶了太多的浮華與風塵氣，雖然美麗妖嬈，卻也透著滄桑和疲憊。
“霍蘭，你變了很多。”吳瀟沉默半晌，說道。
霍蘭慵懶一笑，紅唇勾著誘人的弧度，回道：“你也變了不少，比以前沉穩，可靠了，看照片就能看出來，這幾年你也過得不怎麽輕鬆。”
吳瀟摸摸鼻子，有點尷尬的笑起來：“勉強糊口吧，反正一個人吃飽全家都不餓。”
“現在是一個人？伯父不跟你一起生活嗎？不過現在的你，也不用他操心了，他應該很欣慰吧。”
吳瀟笑容隱去，眼睛看著霍蘭塗得鮮紅的手指，抿了抿嘴，回道：“我家老頭子他……五年前就去世了，車禍。”想了一下，又苦笑著補充一句：“為了找我，當時我正跟別人打架。”
第84章 無法回首的過去
霍蘭震驚的瞪大雙眼，沉默了一會兒，從自己小包裏掏出一包煙，遞給吳瀟一根，為他點上，自己才點上一根。
“難怪……嗬，咱們都是一樣的人，失去了之後才知道珍惜，可是一步錯步步錯，哪有什麽機會重頭再來……”
“你呢？這幾年你怎麽樣？為什麽……”吳瀟看看霍蘭手裏的煙，皺起眉問道：“我還記得呢，你以前是班裏最好看的女生，不化妝都漂亮，學習又好，我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我該順順利利的長大，有一份滿意的工作，然後找個好老公結婚，一輩子順順遂遂的過下去？”
吳瀟猶豫著點了點頭。
霍蘭自嘲一笑，手指動了動，熟練的撣掉煙灰：“原本是該這樣的，沒錯。可惜你看錯我了，我根本不是什麽好姑娘，也安不下心平平淡淡的走過一生，為了追求什麽刺激和浪漫，你看看我現在，這樣的下場都是我自己找的。”
兩個人斷斷續續的聊著，吳瀟知道霍蘭轉學後考了一個不錯的高中，但是高三沒上完就迷戀上了一個樂隊的鼓手，天天翹課去那男人打工的酒吧等候，後來被家裏發現，挨打挨罵被禁足也不肯分手，最後甚至被鼓動著跟那男人一起私奔，躲起來過兩個人甜蜜的小日子。
這樣的甜蜜並沒有維持多久，玩藝術的大多多情，酒吧又是這樣的聲色場合，酒酣耳熱之際誰能拒絕誘惑？於是在她某一天撞倒自己愛人把別的女人釘在牆上放肆頂弄時，一腳從台階踩空，摔下去流了一地的血。──她是去告訴自己愛人，自己有了兩個人愛的結晶的。
她終於明白自己渴望的愛情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現實更不是童話。
沒臉回家，一個人更是無依無靠，除了接受男人的道歉還有什麽辦法？可這樣的毫無辦法卻讓男人肆無忌憚起來，出軌與偷情是家常便飯，更甚至會把女人帶回家做，裝滿精液的避孕套到處都是，她也習慣了男人的冷臉，和開開門就看到自己的男人跟別的女人在床上翻滾。
“嗬嗬，我很賤吧。你當初那麽喜歡我，我不削一顧，可是卻這麽下賤的倒貼在一個男人身後。”霍蘭搖搖頭，將煙按息，“現在想起來，也許當初我並沒有多喜歡他，隻是喜歡他長得帥而已……你知道，我那時候對好長相的男人一點抗拒力也沒有。加上反抗父母的那種刺激，興奮，讓我感覺非他不可。到了後來，我真的很想回家，想回到原來的生活，可是沒臉回去，隻能重複的過著這種把人逼瘋的生活。”
吳瀟看著她滿臉疲憊的樣子，不由得開口勸道：“別這麽想，也許伯父伯母一直等著你回家呢……以前我不明白，但是現在懂了，父母再怎麽樣都會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惜我懂得太晚，你不能像我一樣，等來不及了才知道後悔。”
霍蘭抬起頭看向吳瀟，見他滿臉的認真，不由得微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卻變濕潤：“從以前就是，你總對我這麽溫柔，這倒是一點沒變，可惜我那時太年輕，太膚淺，沒有珍惜。”
吳瀟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想說自己對她的心情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感覺了，隻不過因為母親的原因，天生對女性更溫柔而已。他依稀明白霍蘭想見他的原因，若是沒有靳弈辰，他也許會有這個意思，但是有了靳弈辰……
“既然那個男人是個人渣，就離開他吧，回家別讓家人操心了。我沒什麽文化，不會勸人，但是你還這麽年輕呢，肯定有好男人願意對你好。”
“我現在已經跟那個人分手了，我為了他墮了好幾次胎，這次又有了孩子，再弄掉估計這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孩子了。我想給孩子一個好的家庭，好的父親，可是想來想去，記憶裏對我最好的那個人竟然就是你。”
霍蘭直直的看著吳瀟，說道：“你大概也明白我找你的意思，吳瀟，我活了二十八年，失敗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我好的像你這樣純粹，不求任何東西。我真的很後悔轉學時跟你說的那些話，也知道現在再來求你原諒太晚了……可是，我真的太累了，我想過平淡穩定的生活，想讓孩子有個好的父親，……如果你不嫌棄我，我們在一起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