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詭異的傷口


    吳瀟注意到了一個很詭異的現象。


    從發現靳弈辰手傷之後,他一直留心著對方的傷勢,因為不怎麽嚴重,抹了他買的藥膏之後,沒過兩天便恢複如初了,他也就沒怎麽注意。可是奇怪的是,沒過多久,那樣的傷口又出現在了靳弈辰的手上,不止如此,連身上也有細微的小傷,如果不是他刻意留了心眼觀察,幾乎看不出來。


    一個成年男人,絕對不會冒失到接二連三的摔跤的,更何況吳瀟壓根就不相信靳弈辰那套摔跤碰傷的說辭。──一般人若是即將摔倒,條件反射的保護性動作是手掌撐地,得是多詭異的摔跤姿勢,才能撞傷到手背上的關節?


    他實在想不通靳弈辰因為什麽才會不停受傷。


    難道是跟別人打架?


    想到自己的小跟班有可能被別人欺負,吳瀟立時緊皺起眉頭,手上的力氣不知不覺變大,捏到靳弈辰紅腫的指骨,惹得對方手指微微一縮,才趕忙放開手,拿起藥膏接著給他抹。


    他簡直都給他上藥上出習慣了。


    “你現在在搞什麽麽蛾子?”吳瀟上完藥,把手上多餘的藥膏擦幹淨,抱著胸口審視麵前攤著雙手晾曬藥膏的男人,質問道。


    “麽蛾子?什麽意思?”靳弈辰抬頭,看著吳瀟一臉的嚴肅,一臉自在的反問道:“我不懂瀟哥什麽意思。”


    吳瀟被他這種滿不在乎的樣子激的真的起了火氣,啐了一句:“操,別他媽把我當傻瓜哄,你真當我相信你這是摔出來的?”


    靳弈辰麵不改色:“的確就是摔出來的。”


    “那你現在就給老子摔一個,什麽姿勢,什麽動作現在一模一樣的給我重現一遍,你能給我擺出那個姿勢,我就相信你是摔得!”


    吳瀟被敷衍的臉色難看,一巴掌拍到桌子上,一雙眼睛瞪得虎虎有神,裏麵閃爍著惱怒。


    靳弈辰見他真的生了氣,嘴微微抿起來,一向掛著的笑容隱去,頭微微低垂,略長的劉海遮住眼睛。


    這樣一副好像受了委屈一樣的樣子,吳瀟頓時有了自己正在以大欺小,恃強淩弱的負罪感。──老實說,他年少時飛揚跋扈,做土霸王做了十幾年,還沒有誰能像靳弈辰這樣,讓他說一句重話都下不了嘴的。


    好吧,也許真的是他錯了,靳弈辰好歹算是一個成年男人了,肩寬個高的,被他這樣訓斥小孩子似的質問,的確不合適,男人嗎,誰不注重麵子呢?


    這樣想著,吳瀟輕聲咳了下,緩解了語氣,問道:“兔子……別怪哥凶你,可是你什麽都不跟我說,這不是見外嗎?要是有人看你長得細皮嫩肉就欺負你,盡管跟我說,哥給你撐腰!”


    吳瀟是真的擔心靳弈辰剛剛回國,有人看著小鬼性子軟就上趕著欺負,這麽多年社會上摸爬滾打,對這世道看的清清楚楚,欺軟怕硬,恃強淩弱都是很平常的事。


    隻是他忘記了靳弈辰現在有著比他更寬闊的肩膀,更健康的身體,隻知道習慣性的先把對方的麻煩攬到自己身上,完全沒有考慮現在走路走的時間長了都會腿疼的身體,該怎麽去幫別人出頭。


    “真的沒事,別擔心了,瀟哥,”靳弈辰抬起頭,好脾氣的笑笑,“本來想等學出個名堂再跟你說的,我現在在學拳擊,有時候練習的時間長一點,手就腫了,真的沒別的原因,也沒人欺負我。”


    “拳擊?”吳瀟狐疑的拿起靳弈辰的雙手觀察著,結合靳弈辰的解釋,覺得這個答案的確說得通,才心裏鬆了一口氣,不爽道:“你腦子抽的什麽瘋,好好地乖乖牌學什麽打拳擊?以後別去了。”


    “我想學著保護自己,不能總靠瀟哥吧。”靳弈辰低頭淡淡道。


    吳瀟一聽更加不爽了,“操!靠我怎麽了?你覺得現在的我罩不了你了是吧?”


    “不是,”靳弈辰搖搖頭,認真道:“隻是……我不想像以前那麽沒用了。”


    “呸!誰敢說你沒用?海歸還沒用,那世界上就沒有用的人了!”


    吳瀟受不了靳弈辰這副自己貶低自己的勁頭,看看時間也不早了,站起身開始換衣服,店裏特製的員工體恤被他一抬手就脫了下來,毫不避諱的裸著脊背從背包裏搜出自己的衣服套上,才轉頭斬釘截鐵的命令道:“以後不許練那個破玩意兒了,聽到沒?”


    靳弈辰看著他愣愣的出神,不說話。


    吳瀟皺眉:“操,老子的話你聽到沒?吱個聲!”


    靳弈辰才堪堪回神,不著痕跡的別開視線,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第17章 狂躁的欲望


    送了吳瀟回家之後,靳弈辰開著車向市裏開去,開到一半時想起吳瀟的命令,猶豫了一下,還是調轉車頭,順手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雷,我今天不去了,讓傑瑞米別等我了。”


    “靠,不是吧,難得一周一次的放縱自己的機會,你居然不來了?傑瑞米聽到會很失望的!”


    “他失望跟我有什麽關係?”靳弈辰把電話設成免提放在副駕駛座上,伸手抽了一支煙為自己點燃,頓時車子裏煙霧繚繞起來,煙頭明滅的火光微微映亮他的臉,白日裏斯文儒雅的一張臉此時有種詭異的違和感,“下次我有時間再叫他好了。”


    “下次?下次什麽時候?而且你忍得了這麽長時間嗎?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不過,傑瑞米是變態,你是瘋子,你們還真的很般配啊~哈哈……”


    車廂裏回蕩著男人粗獷的大笑聲,靳弈辰沒有心情跟他扯更多,直接掛掉了電話,才又恢複了安靜。


    可是心裏卻難以平靜,淡定無波的表象下,握著方向盤的手簡直青筋畢露,強行壓抑著心中馬上要衝破胸腔的躁動。


    靳弈辰長長舒了口氣,放棄繼續克製自己,隨手一扯將領口扯開,露出大片的鎖骨,才終於感覺輕鬆一些,馬力瞬間加大,拐上了高速。


    車子開的非常快,像是發泄著無處發泄的精力一般,風馳電掣的。他打開車門把煙味全部散盡,風也把他細細梳理的發絲吹得再沒有一絲的紳士氣息,狂放又不羈。


    他覺得,他的耐心快要到頭了。


    ***


    靳弈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江姨知道每到周末他都會晚歸,所以晚餐做好一直溫著,以備不時之需。


    她將晚餐整整齊齊的擺在衣衫不整的靳弈辰麵前時,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他的手,見沒有添上新的傷口,才放心的出了口氣。


    “小辰,今天先生和太太打電話過來,說過幾天會回國住一段時間,所以,您這段時間還是……”


    她看著靳弈辰的臉色,把下午剛剛接到的消息告訴他,猶豫著要不要勸他這段時間先安分一些。說了,也不知道這位回國後便性情大變的少爺能不能聽進去,可不勸的話,等過兩天先生和太太回來,又會責怪她不好好看著人。


    真是兩邊為難。


    果然,靳弈辰聽到這個消息,皺起眉心,並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他們回來做什麽?”


    “好像是……因為您沒去t大報道的事……中午太太說給您打電話也打不通,就說要回來看看……”


    靳弈辰低頭看看飯桌上香氣撲鼻的食物,頓時失去了胃口,嘴邊掛上一抹冷笑:“這時候倒是急著回來了。”


    說罷放下筷子,咚咚的走上樓去。


    江姨看著他的背影,知道勸也沒用,歎了口氣,把桌上的飯菜又溫起來,等他什麽時候想吃再拿出來。


    因為靳家夫婦都有自己的工作,長期在國外駐紮著,小孩不方便帶著,便雇了他照顧靳弈辰的飲食起居。江翠本以為是個短期活,等到主人家忙完了事回來,孩子就有人照顧,用不著她了,誰知這夫婦二人都是事業型,家庭遠遠小於工作,從來沒有忙完的時候,一年能抽空回來兩個月,都算是忙中偷閑從行程中硬擠出來的。


    所以她這個保姆便一直做了下來,一點點看著靳弈辰長大,慢慢就當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看著他從每天盼望父母早日回家,到後來的無所謂,再到現在這種,聽到父母回家的消息,表現出來的不是高興,而是抵觸,覺得打心眼兒裏心疼這個孤單又乖巧的孩子。


    小孩子都是怕寂寞的,總是渴望父母陪在身邊,靳弈辰從小就懂事聽話,什麽事情都做到最好,以為自己做的好點父母高興了就會多看看他,江翠簡直不忍心告訴他,越是懂事,越讓人放心,他的父母就越不會回來看他,因為他是不需要讓人操心的。


    沒錯,就是從不讓人操心。


    靳弈辰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沒有普通小孩子的任性和貪玩,從來不做出格的事,江翠覺得這樣的孩子是自己照顧出來的,簡直是她的驕傲。


    可是,一切都在他被強迫送出國的那天改變了。


    因為房子總要有人打掃收拾,所以靳弈辰出國後靳家夫婦也沒有讓她離開,偶爾回國休養幾天,她就能聽到兩個人談論靳弈辰,眉峰緊縮的樣子像是非常不高興,夾雜著又闖禍,墮落了之類的詞語,她也能大概猜得出來出國後的靳弈辰變了許多。


    可是怎麽也沒想到,變得這麽多,簡直像變了一個人。──回國前安排好的工作不去,卻每天往外跑,居然還迷上了打什麽拳擊,有事沒事就關在房間裏對著沙袋,表情也嚇人的很。


    唉……這到底是什麽事啊!


    此刻躺在自己床上閉目養神的靳弈辰,完全感覺不到江姨的擔憂,鎖緊的眉心彰顯出他並不愉快的心情。想到父母回來後鳥籠似的束縛,就覺得心中的躁動愈加難以壓抑。


    他一翻身,頭蹭到放在枕頭邊的玩具兔子,睜開眼睛把兔子抱進懷裏,仔細嗅著上麵的味道,腦海裏浮現男人細心的為自己上藥時的樣子,炯炯有神的眼睛裏都是專注,甚至沒發現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還有,那半裸著的,線條流暢的脊背,點綴在胸口上的挺翹的紅豆……


    身體倏地發起熱,胯間像找了一把火,靳弈辰白淨的臉上透出些許粉紅春意,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探進了胯下,狂躁的撫弄起來,嘴唇間無意識的溢出一聲呻吟。


    “瀟哥……”


    第18章 矛盾


    吳瀟突然發現,靳弈辰並不像表麵上那麽好說話。


    ──因為他居然衝他發了火。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說起來隻不過是芝麻粒一樣大小的破事,可是他弄不明白靳弈辰為什麽要發這麽大的火,弄得他也不由自主的認真起來,進而演變為激烈的爭吵。


    然後,從那天起,他就不再來店裏了。


    習慣了店裏總有另一個人,習慣了每天有人送來早飯,習慣了每天晚上關店後一起去喝兩杯,甚至習慣了店鋪通向家裏的這條路有人陪著走,突然間又回到了一個人的狀態,真是格外不習慣。


    他甚至猶豫過要不要打電話過去道個歉。


    電話拿起來,號碼都撥了出來,隻差按下撥通鍵,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窩火,拉不下這個臉去示好,畢竟無理取鬧的人又不是他!


    吳瀟憤憤的拿出一疊鈔票一遍一遍的數,數過三遍還是覺得滿心都是憋屈,越想越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到底錯在了哪裏。


    ……明明就是一件很小的事而已啊!


    ────回憶的分割線────


    那天早上的時候,一切都還很正常,做麵包的做麵包,賣麵包的賣麵包,交流雖然不多,但是卻很和諧。


    變化是從李瑩來的時候發生的。


    李瑩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麗人,幹練且時尚,不久前來店裏買過一次香腸芝士麵包,然後便每天早上準時來店裏報道,說是迷上了這家店的味道。


    吳瀟不知道她是做什麽工作的,總是非常清閑,總會提著一罐咖啡,買一塊芝士麵包,便坐在店裏的小椅子上,看著他和靳弈辰忙碌。


    老實說,吳瀟覺得李瑩挺不錯的,人長得不算很漂亮,但是勝在精神氣非常足,一頭利索的短發更是襯著俏麗可愛,嘴裏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聲音脆脆的,很好聽,在兩個大男人忙著幹活的時候,有這麽一個漂亮女人在旁邊解悶,他覺得挺享受,所以在李瑩來的時候,總是會照顧她一些,附送幾個精巧的小泡芙。


    可是他這麽想,不代表靳弈辰也這麽想。


    以前倒是沒有看出來靳弈辰這小子心眼這麽小,隻是因為女人沒拜倒在他的店員服下,就衝著人家擺冷臉色。


    ──沒錯,李瑩是個特例,居然對靳弈辰不感冒,反而對他很熱情。


    說沒有得意的感覺肯定是騙人的,說照顧李瑩不是因為對方對自己比靳弈辰更熱情,也是自欺欺人的,吳瀟承認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虛榮,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了一回。可是,這也不能怪他啊,平常的時候來店裏的小女生都圍著靳弈辰團團轉,好像他才是店主一樣,把他這個正主完全無視了,時間久了還是覺得有點不平衡。


    他長得不差,身材不差,就是腿有點毛病──也看不太出來,怎麽就差了靳弈辰這麽多?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突然在意起這樣的破事,可是偶爾站在靳弈辰身邊,看著他溫柔俊逸的臉,不自覺就生出一點自卑。


    所以李瑩的存在,難得的讓他覺得有了些自信。


    可惜靳弈辰卻看不得李瑩對他更好些。


    吳瀟猜測過靳弈辰為什麽會這樣,猜他是不是對李瑩有好感,可是白天時他對李瑩的冷淡態度讓他否認了這個可能性。


    既然不是介意李瑩,難道是在意他?吳瀟腦子裏鬼使神差的冒出這個解釋,順帶著年少時兒戲般的吻也浮現在腦海裏,越想越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了點,馬上又甩甩頭把這個念頭趕了出去。


    推測來推測去,最後隻剩下了一個原因,就是靳弈辰大概覺得自己被他比下去,自尊心受損了而已。


    這個結果讓吳瀟挺鬱悶,不願相信靳弈辰其實看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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