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二十歲的成年禮,還有最後三個月。最終的“升龍”試煉,對於李默和他這一代近百名神裔學員來說,是決定命運的終極考驗。


    龍巢的中央訓練場,是一片足以容納一支滿編機甲軍團的巨大穹頂空間。


    穹頂之上,並非岩石,而是由“普羅米修斯”係統實時演算的、與火星地表同步的星空。此刻,幽藍的宇宙背景下,一顆巨大的、全息投影的李長夜的頭像,正俯瞰著下方列隊的學員們。他的目光威嚴而冷漠,如同神隻。


    “神裔們,”他的聲音在整個空間中回響,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你們是我的血脈,是帝國的未來。但未來,需要用實力去贏取。‘升龍’試煉,是你們向我證明價值的最後機會。你們中的勝利者,將獲得‘李’姓,成為帝國真正的棟梁。而失敗者,將被抹去一切,回歸凡俗。”


    試煉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煉獄回廊”。所有學員將駕駛製式機甲,通過一條長達五十公裏、布滿了致命陷阱、自動炮塔和精英級戰鬥機器人的模擬峽穀。這考驗的是個人極限操作和生存能力。


    李默(734)駕駛著他的“燭龍”機甲,在狹窄的通道中如鬼魅般穿行。他的“戰鬥直覺”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他甚至不需要去看戰術屏幕上的警報,身體的本能就能讓他提前半秒做出規避動作。激光擦著他的機甲外殼掠過,留下熾熱的紅痕;電磁脈衝網在他剛剛通過的瞬間收緊;數十枚追蹤導彈,被他一個匪夷所思的“零半徑”反轉機動,誘導著撞向了追擊他的機器人。


    與他同樣出色的,還有幾位學員。


    神裔編號818,李瑤。她不像李默那樣剛猛,她的機甲如同一片飄忽的葉子,總能找到防禦火力最薄弱的死角。她的冷靜和計算能力令人發指,每一步都精確到毫米,能源消耗永遠是最低的。她的母親曾是瑤池宮的智囊,以棋藝和謀略聞名。李瑤完美繼承了這一點,並將之運用到了戰場上。


    神裔編號666,李策。他的駕駛技術並非頂尖,但他卻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通過了回廊。因為他並未戰鬥,而是在進入回廊的瞬間,入侵了“普羅米修斯”為這次演習設置的子係統,為自己規劃出了一條絕對安全的路徑,並給其他競爭者製造了幾個小小的“意外”。他的母親曾是寰宇巨企財務部門的天才,對數字和係統有著天生的敏感。


    最終,李默以第一名的成績衝出了“煉獄回廊”,用時四十七分鍾,再次打破紀錄。李瑤和另外幾名鉑金級學員緊隨其後。李策則不緊不慢地排在第十位,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第二階段:“奪旗之戰”。幸存的七十名學員被隨機分為兩隊,紅與藍,在一片模擬的、地形複雜的廢棄星港中,進行團隊對抗。目標是奪取對方基地深處的指揮信標。這考驗的,是他們的戰術、協作與領導力。


    李默被分在了藍隊。他毫不猶豫地接管了指揮權,他那在龍巢內部秘密建立的“小團體”成員,此刻成為了他最堅實的臂膀。他沒有采用常規的正麵推進,而是製定了一個大膽的“斬首”計劃。


    “李瑤(818),”他在團隊頻道中冷靜地下令,“你的任務是滲透。利用你的光學迷彩和電子欺騙能力,繞過正麵戰場,找到敵方指揮官的位置。”


    “李策(666),”他轉向另一位核心成員,“我需要你接管戰場的能源節點,為我們主力部隊的突進,提供過載功率支持,同時,用電磁風暴幹擾他們的通訊。”


    “其餘人,隨我正麵佯攻,將他們的主力全部吸引過來!”


    這是一場教科書式的協同作戰。李默帶領的主力部隊,如同一柄狂暴的戰錘,猛烈地敲擊著紅隊的防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而李瑤,則像一把無聲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切入了紅隊的後方。李策則扮演了大腦的角色,精確地調配著每一分戰場資源。


    在李默的狂暴攻勢下,紅隊節節敗退,他們的指揮官被迫將所有預備隊都投入了正麵戰場。而就在此時,李瑤無聲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高周波粒子刀抵住了他的駕駛艙。


    “將軍了。”李瑤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藍隊獲勝。李默展現出的卓越領導才能和戰術視野,讓觀戰的教官們都為之側目。


    第三階段:“神之問”。這是最神秘,也是最關鍵的一環。所有通過第二階段的學員,被單獨引入一個純白色的空間。在那裏,他們將直麵李長夜的意誌化身。


    李默站在一片虛無之中,前方,那個他隻在全息影像中見過的男人,緩緩凝聚成型。這個“李長夜”的投影,比任何影像都要真實,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的靈魂。


    “編號734,”投影開口了,聲音不帶一絲情感,“你很優秀,甚至超出了我的預期。但能力,需要有與之匹配的忠誠。現在,回答我一個問題。”


    “在你未來的人生中,當你麵對一個選擇:一邊是帝國的萬世基業,另一邊是我的個人安危。兩者不可兼得,你,會選擇哪一個?”


    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選擇“帝國”,意味著對“父體”的背叛。選擇“父體”,則顯得格局狹隘,不配成為帝國棟梁。


    李默沉默了片刻,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想起了龍巢中關於“父體”的一切教育——那個男人,將自己視為文明的化身,帝國的定義者。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


    投影的眉毛微微一挑。


    “因為,您就是帝國。您的安危,就是帝國的基業。”李默的聲音斬釘截鐵,“守護您,就是守護帝國。任何將您與帝國分割開來的想法,都是對帝國最根本的背叛。我的選擇,永遠是——您。”


    他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被精心培養出來的崇拜。


    投影靜靜地看了他許久,久到李默的後背開始滲出冷汗。終於,那個威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回答正確。”


    “歡迎你,李默。”


    當“李默”這個名字,而不是“734”這個編號,從那個神明般的男人嘴裏說出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從李默的脊椎直衝頭頂。他成功了。


    就在“升龍”試煉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太陽係內,一顆位於地球與火星之間、被改造得如同人間仙境的小行星上,一座嶄新的行宮,迎來了它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主人。


    這座行宮,被命名為“慈雲宮”。


    數千名退役的瑤姬,被從帝國的各個角落,用最舒適、最隱秘的方式,接到了這裏。她們曾是寰宇巨企的明星、藝術家、學者、軍官……是全人類最優秀的女性。在瑤池宮度過十二年青春後,她們帶著巨額的功勳和一份永遠不能說出口的秘密,回歸了凡俗。


    如今,她們又被聚集在了一起。


    慈雲宮極盡奢華。這裏的氣候由智腦調控,永遠是宜人的春天。珍稀的植物與靈獸在園林中隨處可見。每一個房間,都能滿足主人最高級別的物質需求。她們可以學習任何想學的知識,享受任何形式的娛樂,卻唯獨被禁止離開這顆小行星,也禁止與外界進行任何未經審查的通訊。


    這是一座最華麗的金色牢籠。


    雲裳,李默的母親,曾經的瑤池第一舞姬,此刻正赤足走在一條由發光苔蘚鋪成的小徑上。她已經年近五十,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隻是在她眼角留下幾絲溫柔的痕跡。她的風韻,如同陳年的佳釀,愈發醇厚。


    她看著周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大家都在笑,但那笑容背後,卻藏著同樣的、深深的空洞。她們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容器”,卻也是最孤獨的母親。


    李長夜對她們不可謂不優厚。將她們集中到此地,名為“榮養”,實則是一種更徹底的控製和保護。他擔心隨著神裔們地位的提升,會有人試圖去尋找自己的生母,從而產生不必要的感情羈絆和安全漏洞。在這裏,她們是安全的,秘密也是安全的。


    但這種安全,代價是永恒的思念。


    她們被植入了一種名為“忘川之紗”的心理暗示。每當她們試圖回憶自己孩子的模樣,或者對孩子的思念過於強烈時,大腦就會產生一種輕微的刺痛,將她們的注意力引開。這是一種“仁慈”的酷刑,防止她們被思念折磨至瘋狂。


    然而,母性是宇宙中最頑強的力量之一。


    雲裳總是在深夜,抵抗著那陣陣刺痛,努力在腦海中勾勒一個模糊的輪廓。她隻在孩子出生時,匆匆瞥了一眼。她隻記得,那孩子有一雙和那個男人一樣,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今晚,慈雲宮的中央廣場上,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直播一場盛大的典禮——新晉神裔授勳儀式。


    女人們不約而同地聚集在這裏,她們心照不宣,都在努力地,從那一張張年輕、優秀、酷似那個男人的麵孔中,尋找著一絲一毫與自己相關的痕跡。


    當司儀念到“李默”這個名字時,雲裳的心髒猛地一跳。


    一個挺拔的年輕人走上了高台。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色帝國軍官製服,肩章上是代表精英的金色龍徽。他的麵容,有七分像李長夜,另外三分,卻讓雲裳感到一種源自血脈的、撕心裂肺的熟悉。


    特別是他的站姿,那種蘊含著驚人協調性和爆發力的姿態,像極了她年輕時跳“驚鴻舞”前的起手式。


    “忘川之紗”的刺痛如潮水般湧來,但雲裳死死地咬著嘴唇,任由淚水模糊了雙眼。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孩子,看著他從李長夜的全息投影手中,接過了象征身份的“李氏”族徽。他眼神中的陰鷙與銳利,讓她心疼,而那份隱藏在銳利之下的、對認可的渴望,則讓她心碎。


    她身邊的姐妹們,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則露出了欣慰而痛苦的笑容。她們都知道,這些閃耀著光芒的“神之子”,就是她們被奪走的、生命中最寶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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