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戒備森嚴的寰宇生物醫療研究院。在這座信息堡壘的最深處,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上演。


    周明軒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的指尖冰冷,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周圍的同事們或在埋頭分析數據,或在低聲討論,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按照“浮士德”那邊給出的指令,他打開了一個偽裝成常規數據分析工具的軟件。


    軟件啟動後,一個隱蔽的進度條開始緩慢爬升。


    他正在竊取他無權訪問的、被標記為“t-001臨床二期中期報告”的加密數據包。


    他知道,一旦按下發送鍵,自己的人生將再無回頭路。


    他將成為一個背叛者,一個商業間諜。


    可是,一想到女兒那雙清澈卻因病痛而黯淡的眼睛,一想到那顆唯一能拯救她的心髒,他便隻能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恐懼和罪惡感壓進心底。


    他就像一個在懸崖上走鋼絲的人,腳下是萬丈深淵,而對岸,是女兒的生命。


    數據包終於下載完畢。


    他用加密的渠道,將其發送到了一個境外的匿名服務器。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此時此刻,在研究院的頂層總控室內,李長夜正平靜地看著一塊巨大的監控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周明軒工位電腦的所有操作記錄,包括那個偽裝軟件的運行,以及數據外流的整個過程。


    他的身旁,站著神色緊張的網絡安全部主管和安保部主管。


    “李董,要不要立刻切斷他的網絡,將他控製起來?”安保主管低聲問道,手已經按在了通訊器上。


    李長夜卻緩緩地抬起手,做了一個製止的手勢。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隻有一種如同深海般寧靜的淡然。


    “不必了,”他淡淡地開口:“魚餌已經放出去了,就得讓魚兒安心地把餌吞下去。不然,怎麽能釣到後麵那條大魚呢?”


    他轉過身,不再看屏幕上的鬧劇,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牆壁,望向了窗外被萬家燈火點亮的城市。


    “戰爭,從來不是靠堵截一兩個小兵就能勝利的。要贏,就要把敵人的指揮部,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對身旁的蘇小米說道:“通知下去,啟動‘天使計劃’。讓我們的員工,第一批感受到‘神之匙’帶來的希望。”


    蘇小米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李長夜的平靜,源於他絕對的自信。他知道顧傾城這種人,一旦被逼入絕境,會變得比毒蛇更瘋狂。


    與其被動地防守她層出不窮的陰謀,不如主動設下一個讓她無法拒絕、也無法自拔的陷阱。


    他要讓她在最得意、最瘋狂的頂點,體會到什麽叫做真正的絕望。


    寰宇集團附屬第一醫院,是炎州最頂級的私立醫療機構。


    但這所醫院,卻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它百分之八十的醫療資源,都優先供給寰宇集團的正式員工及其直係親屬。


    這裏沒有擁擠的走廊,沒有喧鬧的病房,取而代之的是酒店式的一對一服務,和全球最頂尖的醫療設備。


    對寰宇的員工來說,這裏不是一個看病的地方,而是公司給予他們的、最堅實的生命保障。


    在這裏,他們無需支付一分錢,就可以享受到最好的治療。


    當然,為了防止醫療資源的濫用,李長夜也設立了極其嚴格的審核製度。


    隻有經過集團內部醫療顧問和第三方權威機構共同診斷,確認需要治療的員工,才能啟動這項福利。


    這既保證了福利的落實,也杜絕了“小病大養”的可能。


    此刻,在醫院頂層的特護病房裏,趙雅婷正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


    曾經那個在工作中雷厲風行、充滿活力的女人,如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蠟黃的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眼中是化不開的灰敗。


    胰腺癌,這個被稱為“癌中之王”的惡魔,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將她的生命力幾乎吞噬殆盡。


    最頂級的化療藥物,最精準的放療方案,在她迅速惡化的病情麵前,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醫生已經下達了病危通知。


    趙雅婷已經放棄了治療,也放棄了希望。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能再見一次李長夜。


    不是為了祈求什麽,隻是想親口對他說一聲“謝謝”。


    她出身於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是李長夜給予的機會,才讓她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


    她從一個怯懦自卑的鄉村女孩,成長為部門的業務骨幹,在炎州擁有了自己的房子和體麵的生活。


    沒有李長夜,就沒有她的今天。


    這份恩情,她沒齒難忘。


    就在她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李長夜帶著陳建國院士,和幾位核心醫療專家,安靜地走了進來。


    看到李長夜的那一刻,趙雅婷原本灰暗的眼睛裏,竟然迸發出了一絲光亮。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李……李董……”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別動。”李長夜快步走到她床邊,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而沉穩:“我來看你了。你不會有事的。”


    趙雅婷的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她以為這隻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


    “李董……謝謝您……給我的一切……我,我下輩子……再報答您……”


    李長夜沒有說話,隻是轉頭對陳建國點了點頭。


    陳建國親自端著一個恒溫箱走上前來,從裏麵取出了一支晶瑩剔透的藥劑。藥劑在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如同生命之源的微光。


    “趙雅汀女士,”陳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激動:“這是寰宇研究院的最新成果,‘神之匙 - t-001’。你,將是它第一位正式的受益者。請相信我們,也請相信你自己。”


    藥劑通過靜脈,被緩緩注入趙雅婷枯槁的身體。


    那一刻,趙雅婷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這到底是什麽,她隻是看著李長夜那雙沉穩而堅定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如果這是一場夢,她希望自己永遠不要醒來。


    然而,奇跡,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悄然發生了。


    僅僅在注射後的第二天,監護儀器上,趙雅汀那原本紊亂不堪的生命體征,開始奇跡般地趨於平穩。


    第三天,她如同刀割般的癌痛,竟然開始緩解,幾十個小時沒有合眼的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五天,她醒來後,第一次感覺到了饑餓。一小碗曾經讓她聞到就想吐的米粥,被她吃得幹幹淨淨。


    一周後,她蠟黃的臉色開始出現一絲血色,甚至可以扶著床沿,自己下地走幾步。


    半個月後,複查ct,結果讓整個腫瘤科的醫生都陷入了瘋狂!


    她體內如同惡魔觸手般盤踞在胰腺周圍的腫瘤,竟然……壞死了超過百分之七十!各項腫瘤標誌物指數,更是呈斷崖式下跌!


    一個月後。


    當趙雅婷看著鏡子裏那個雖然依舊消瘦、但麵色紅潤、眼神明亮的自己時,她喜極而泣。


    主治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語氣,對她宣布:“趙小姐,恭喜你。你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完全檢測不到了。從醫學的角度來說,你……痊愈了!”


    “痊愈了……”


    趙雅婷捂著嘴,身體因巨大的喜悅而不住地顫抖。她活過來了!她從死神的手裏,被硬生生地奪了回來!


    她欣喜若狂,她想感謝每一個人,感謝李董,感謝陳建國,感謝這所醫院。


    就在這時,一位護士長微笑著,遞給了她一個文件。


    “趙小姐,這是您本次住院,尤其是使用‘神之匙’新藥的費用清單。按照規定,我需要跟您確認一下。”


    趙雅婷愣了一下,隨即鄭重地接了過來。


    她知道,這種足以創造奇跡的藥物,必然價值連城,不可能完全包含在集團的常規福利裏。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寫滿了堅定:“護士長,您放心。無論多少錢,我都會還的!李董給了我第二次生命,這筆錢,就算我工作一輩子,不,兩輩子,我也一定會還清!”


    她打開文件,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賬單上的那一刻,她還是被嚇得渾身一顫。


    那是一張長得望不到頭的賬單。


    “t-001靶向藥劑(試驗期成本價):1,200,000元”


    “基因序列檢測與分析費:350,000元”


    “免疫功能重建支持療法:880,000元”


    “24小時特級體征監控與護理費:250,000元\/周”


    ……


    每一筆費用,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顫抖的手指不斷地往下滑,各種各樣的費用林林總總加起來,竟然是一個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超過三千三百萬!


    三千三百萬……


    她就算不吃不喝工作到退休,也還不清這筆錢的零頭。


    巨大的喜悅瞬間被更巨大的壓力所取代。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剛剛恢複血色的嘴唇,再次失去了顏色。


    就在她感覺自己要被這筆巨款壓垮,即將崩潰的時候,她的手指,終於劃到了賬單的最底端。


    那裏,是最後的總結。


    “總計金額:¥ 0.00”


    趙雅婷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湊近了屏幕,那個刺眼的“0”依舊在那裏。


    怎麽會是……0?


    她的心髒狂跳,繼續向下看去。


    在總結金額的下方,有一行手寫的、她無比熟悉的、遒勁有力的字跡。


    那正是李長夜的字。


    上麵,隻有一句話。


    “你的所有醫療費用,已在一年前付清。”


    一年前……


    趙雅婷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一年前,正是她通過李長夜的麵試,拿到寰宇集團的錄用通知書,滿懷憧憬地踏入公司的那一天!


    原來,在她為這份工作欣喜不已的時候,在她為自己的人生開啟新篇章而激動的時候。


    李長夜,就已經為她,為每一個像她一樣的員工,提前支付了這份與死神為敵的終極保障!


    這不是一筆臨時的恩賜,而是一份早已許下的、沉甸甸的承諾!


    這一刻,所有的感激、震撼、狂喜、委屈……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趙雅婷再也忍不住,她蹲在地上,將那份賬單緊緊地抱在懷裏,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她的哭聲裏,沒有了絕望和痛苦,隻有被全世界最溫柔的力量所擁抱的、無與倫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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