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脆替他收拾起來。才彎腰就差點把盆踢翻,趕緊回頭看方思慎吵醒了沒有。床上那人睡得很熟,額頭壓著冰棍包,被子圍得嚴嚴實實,一張臉隻露出大半。臉色比平時白,嘴唇與臉頰卻比平時紅。感冒了鼻子不甚通暢,隻能張著嘴呼吸,看上去像孩子一般天真無辜又脆弱可憐。


    洪鑫垚呆呆看了許久,直到眼睛發澀鼻子發酸,心髒的位置好像被什麽東西慢慢擠壓,越來越緊。他一瞬間徹底領悟了“心疼”兩個字是什麽意思。


    揉揉眼睛,認真收拾屋子。做得不算好,但是竭力往好了做。中間又下樓買了一趟冰棍,天冷冰棍銷得慢,那小賣部老板興高采烈地把冰櫃底層凍得像鐵坨的冰糕都翻了出來。


    又打電話向史同谘詢注意事項,史同在那邊吐槽:“大哥,你女朋友感個冒,你老大清早一個電話,這會兒又一個電話,拜托,街邊老太太都知道該怎麽辦。小的專攻臨床醫學外科專業,你老給小的留點兒職業尊嚴行不?”


    “切,少爺這不是信不過別人嘛!”


    史同在那頭幹笑。


    掛了電話,洪鑫垚又上藥店買了個體溫計,在快餐店要了份白粥打包。這才想起自己除了那根冰棍,啥都沒來得及吃,於是坐下吃了個早飯兼午飯。忙活半天,心裏異常充實。照顧生病的書呆子,似乎比任何其他事都來得更有幹勁。


    惦記著方思慎不知醒了沒有,三兩口吃完就走。路邊有個修鞋配鑰匙的攤,一個念頭自動閃現腦中,掏出在書呆子桌上順來的那串鑰匙:“師傅,每片配一把,多少錢?”


    那師傅接過去看看:“這把是防盜鎖的,我可配不了。這兩把加起來五塊錢。”


    洪鑫垚估計那把防盜鎖的是書呆子家門鑰匙,便道:“那就這兩把,勞煩快點。”


    把配好的備用鑰匙塞到貼身襯衣口袋裏,匆匆返回。值班室大嬸看他進出好幾趟,多嘴問了一句,洪大少亮亮手裏的快餐袋子:“我哥病了,我來陪陪他。”


    大嬸笑眯眯點點頭:“那你快上去吧。要嚴重還得去醫院,別去校醫院,那地兒坑人,也省不了幾個錢。”


    洪大少客氣地道謝。


    大嬸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唉,人家的兒子怎麽養的呢?兩個都考上名牌大學。兄弟倆又要好,這爹媽,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洪鑫垚進屋的時候方思慎依舊在沉睡。把粥倒進電飯煲溫著,洪大少在床邊轉圈,心中糾結不定。設想了書呆子可能有的各種反應,最後強行按下充滿陰暗誘惑的念頭,一本正經叫醒他。


    “該吃藥了。”


    “謝謝。”


    “量量體溫吧。”


    “謝謝。”


    “出了好多汗,擦一下換件衣服吧。”


    方思慎這時才真正醒過來,感覺一條胳膊撐在後背上,又濕又熱。


    洪鑫垚看他不說話,陪著小心試探道:“我燒了水,擦一下吧,好得快。要不我給你準備好,出去等著,你自己來。”


    方思慎沉默片刻,終於還是說了聲:“謝謝。”


    明天是有課的日子,必須盡快好起來。何況自從前年流血事件後,校方高層都知道自己身份,若請病假不去上課,父親馬上就會得到消息。他來,或是不來,對彼此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看洪鑫垚喜笑顏開,伸手到抽屜裏取替換的睡衣,熟得跟自己家裏一樣,方思慎隻想立刻把他轟出去。試著坐到床邊,卻沒能站起來。


    洪鑫垚一步跨過來,壓住他肩膀:“叫你別亂動!頭暈是不是?我給你弄好,就坐這兒擦吧。”轉頭看見牆角沒拆封的電暖器,“正好用上這個,省得又著涼。”一麵拆包裝一麵嘟囔,“你說你別扭個什麽勁兒?現成的東西放這兒落灰,有福不肯享……”


    凳子挪到床前,盆裏兌滿熱水放在凳上,睡衣擱在枕頭邊,電暖器打開,稍微移遠點兒:“這玩意兒防水,不過你也別往上澆。我去倒垃圾。”說完,非常幹脆地轉身往外走。


    方思慎看他一件接一件忙個不停,心忽然就軟了。想找點什麽話說,望見垃圾筐裏花花綠綠一堆,奇怪地問:“那都是些什麽?”


    “嘿嘿,冰棍,當冰袋用了,好使得很……”洪鑫垚一邊說一邊回頭,愣住,“你肩膀怎麽搞的?”


    方思慎左邊動動就疼,正單用右手解著紐扣,聞言停下動作:“沒什麽。”


    “都紫了!還沒什麽!我看看。”洪鑫垚說著,人已經欺身上來,迅速扯開他衣襟。


    方思慎一巴掌推過去:“你幹什麽?!”卻被他緊緊抓住手腕,動彈不得。


    “早上被門撞的是吧?你怎麽不說!”洪鑫垚彎下腰,一臉緊張懊惱,伸出手指在腫得最高的地方輕輕碰了碰,感覺他渾身一抖,心也跟著抖了抖。


    望著他的眼睛:“我不幹什麽,真的,就看看傷到骨頭沒有。你別動,讓我看看,我保證別的什麽也不幹,你信我一回,好不好?真的,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亂來了,我就看看你受傷沒有……”一麵哀求,一麵哄勸,手卻沒有停,順著鎖骨一點點摸過去。


    每摁一下,方思慎肩膀就疼得顫一顫。然而那眼神和話語卻如同定身的魔咒,把他定在當場,傻傻坐著,任憑對方為所欲為。直到感覺一隻手摸上肩頭,胳膊被托著慢慢抬高,耳邊響起一句:“這樣疼不疼?”才猛然回過神來,臉刷地紅到耳根,又瞬間變得慘白。


    “你放開……隻是皮肉疼,骨頭沒事……”


    “那就好,我看看背上。”洪鑫垚放下他胳膊,順手把上衣整個脫掉,越過肩膀去看後背,如此一來,等於把他上半身全摟在懷裏。


    “你放開,出去。”


    洪大少充耳不聞,自顧說話:“後邊也有點兒紅。還是我給你擦吧,你這樣子多不方便……”


    方思慎突然大喝一聲:“你出去!”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身體一個勁兒打顫。


    洪鑫垚呆了呆,慢慢鬆開手退後,勉強扯出一點笑容:“那我去買管藥膏,給你塗塗。”


    方思慎聽見這句,臉色大變,猛地捶下床板,厲聲喝問:“你又想幹什麽?”


    病中的人本來就敏感,那曾經的難堪傷痛被自己努力撫平,又被對方不斷挑起,這麽久以來反複糾纏累積下來的複雜情緒,加上其他各種憂愁煩悶,讓方思慎心情差到極點。他自幼跟著何慎思,心性養得堅定純良,即使再難過,也輕易不曾迷失,鮮有無法自控的時候,這一刻卻難以維持下去。麵前身為罪魁禍首的另一個當事人,同時也是秘密的唯一共享者。在這個前提下,仿佛自發地認定了對方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他緊握雙拳,眼眶發紅,麵色猙獰:“你又想幹什麽!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才算完?你這混蛋、禽獸!你滾出去!你滾啊!”


    洪鑫垚從來沒見過書呆子這個樣子,被罵得腦子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心底漸漸泛上一股涼意,越來越冷。也許,這才是他一直想對自己說的話。忍了這麽久,終於說出來了。


    他緩緩走向門口。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忽然清醒了:就這麽走了,昨天一晚上沒睡踏實,今天一上午折騰,算什麽呢?就這樣走了,兩年來圍著他打轉,把日子整個顛倒了一番,又算什麽呢?


    他回轉身,一步一步走回去,在方思慎驚慌無措的目光裏,握住他的雙手:“沒錯,我混蛋,我禽獸。我偏不滾。”


    把他左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別使力,使力肩膀會更疼。”往盆裏添了些熱水,也不管他什麽反應,拿一條胳膊箍住上半身,擰幹毛巾就開始擦背。擦到胸前舊傷口上,頓了頓,歎息:“還是留疤了,跟爬了條小蟲子似的……你說你怎麽老這麽倒黴呢?”


    懷裏的人低著頭,壓根沒動靜。洪鑫垚輕輕給他擦著身體,這回可瞧清楚了,前麵白生生一片襯著兩個紅點。中間淺淺淡淡薄薄一小叢,看起來跟主人一樣溫柔和軟。洪大少非常想摸上一摸,心知要真敢那樣,書呆子鐵定暴走。滿臉嚴肅擦完,幫他穿好衣服,塞回被窩裏。


    在床前凳子上坐下,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晰:“其實我今天一大早來,是想跟你講,昨天晚上你說的那些,完全不對。你跟你爸怎麽回事,我是不清楚,但你跟我怎麽回事,肯定不是你說的那樣。你說我們無法互相理解,互相認可,基本的人生追求背道而馳,你搞錯了。”


    見方思慎終於肯睜眼看自己,洪鑫垚大喜。目光灼灼盯住他:“我一直非常理解你,是你不理解我。我知道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你喜歡的我就努力學習,你討厭的我在拚命改正。我也打心眼兒裏認可你,是你不認可我。我一早就告訴你我喜歡你,要是不認可,哪裏談得上喜歡?至於人生追求,你也知道,從前我的人生基本沒什麽追求,現在基本追求你。背道而馳什麽的,根本不存在。”


    “所以,”洪大少舔舔嘴唇,再接再厲,“咱倆之間,肯定不是我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我想過了,你不肯理解我,不願認可我,無非因為我有的你都看不上,你看得上的偏偏我沒有。我知道,你是那個,啊,出稀泥而不染,我也不指望你看上我別的,好歹還有一顆真心,你別嫌棄,別瞧不起。說實話,你脾氣獨成這樣,除了我,還有誰肯這麽死心塌地對你好?你就當試試看,讓我照顧你,喜歡你,還有,愛你,好不好?——你要不答應,我打賭,將來一定會後悔。”


    洪鑫垚一口氣說完,心裏七上八下地等著。


    等了許久,也不見方思慎開口,還把頭轉了過去。


    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句話輕輕飄過來:“是淤泥。出淤泥而不染。”


    第54章


    方思慎的感冒好得很快,隻是留了個夜裏咳嗽的後遺症。他自己沒在意,但因為睡得不好,白天精神自然差些。洪鑫垚不知從哪裏弄來一袋草根樹皮送給他,還附著手寫丹方。方思慎查了查,都是潤肺滋陰止咳之物,便放心泡來喝。喝了兩個星期,居然慢慢好了。


    道謝的時候,洪鑫垚望著他:“你最好不要感冒。那老頭說像你這樣肺受過傷,天冷的時候應該特別小心。”順便爆了句粗口,“靠!那姓寇的混蛋!”


    因為受害人不接受賠償,又定性為對正義行為進行報複,故意殺人未遂,寇建宗被判了二十年。寇家年近古稀的老兩口曾不遠千裏來過一趟京城,希望以賠償抵刑罰,當然未能如願。整件事知道詳情的沒幾個,方思慎還是後來主動問起,才從方篤之那裏聽來個大概。在他看來,不要賠償理所應當。寇建宗家境一般,父母年邁,沒道理要老人拿棺材本出來給兒子贖罪。但也就如此而已。正所謂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人總得為自己的言行承擔責任。


    不過總之是件憋屈,方思慎不願多提。況且人已經受到懲罰,何必背後再說是非。便岔開話題道:“我以後會注意。不一定跟這個有關係,去年就沒有……”


    說不下去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去年秋冬時節,父親出差在外,如何一天一個電話,追著自己叮囑衣食住行。


    聽見洪鑫垚說:“以前從沒見你這毛病那毛病,怎麽不是那人渣害的?”


    收回思緒,搖搖頭:“我一直堅持鍛煉,所以還算過得去。不過我不是因為鍛煉所以身體好,而是因為身體不夠好,才堅持鍛煉。小時候有段時間營養不良,後來一次生病,被醫生用了過量的抗生素,一般的西藥就不怎麽管用了……”


    洪鑫垚從很久以前起,就熱衷於打聽書呆子的過去。方思慎身上,有太多雲山霧罩的疑點,與他一覽無餘的脾氣個性恰成反比。然而去過了一趟青丘白水,這時當真聽他提起往事,心裏卻無端難受起來,總覺得繼續打聽下去,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不得不說,洪大少自有他超乎常人的敏銳直覺,探查到某些蛛絲馬跡,潛意識裏就已經知道,方書呆身上所背負和承載的過去,目前這個階段,自己尚消化不能。


    於是打斷他:“我發現你怎麽老是這麽倒黴啊?”


    方思慎笑了:“有嗎?我倒沒覺得。”


    單從表麵看,兩人的相處模式並沒有明顯變化。洪鑫垚依舊每星期有課的日子陪著在圖書館坐半天,在食堂吃頓飯。晚上應酬完了去操場看看,人在就等一會兒,說幾句話,人不在就直接回宿舍睡覺。


    有一天夜裏,照例同路走回博士樓然後分手,洪大少回屋趴在被窩裏,想著書呆子的言行舉止,表情神態,怎麽琢磨怎麽覺得不對勁。方思慎現在對他態度很好,好到真的像個脾氣溫和的兄長一樣。比沒出事那會兒稍微熟稔親密些,更不是之前橫眉冷對嫌惡排斥的模樣。剛開始洪大少很是高興了幾天,帶著無限期盼試圖開始全新生活,結果什麽特別的事也沒能發生。每次對著平和寧靜,偶爾帶點微笑的方思慎,總會產生迫切想要靠近卻又無從下手的無奈感,反比被他罵被他訓來得更加鬱悶。一段時間下來,洪大少竟然表現得比關係改善前更為拘束。


    他終於意識到此種狀況與自己所求相去甚遠。可是話又說回來,究竟想要書呆子怎麽樣呢?甜言蜜語?投懷送抱?那不可能。那樣子根本不是方書呆。但為什麽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呢?


    洪鑫垚忽然想起一個重要問題:迄今為止,方思慎從未正麵回應過自己的表白。他是行動派,立刻發過去一條消息:“咱倆的事,你到底怎麽想?”


    發完了,直愣愣盯著屏幕,心情緊張。


    還沒等他把緊張情緒全部調動起來,回複已經來了:“你說試試看,就試試看吧。”


    這速度和語氣都透著你愛咋咋地隨你便我無所謂了的味道。洪大少一拍床板,想通了:書呆子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認真地敷衍自己。


    不禁恨得牙根癢癢,一時想怎樣給他難堪羞辱下不來台,一時想如何叫他被操起不了身,一時又想還得下足溫柔手段讓他神魂顛倒離不開自己。這一夜翻來覆去,恍恍惚惚,各種難以描摹的少男春夢,睡了個筋疲力盡。


    第二天就是方思慎的課,洪鑫垚前夜睡得實在不好,拿兩本書夾著手機豎起來錄像,人卻懶洋洋趴在桌上。又見到方書呆,聽著他不疾不徐清朗悅耳的聲音,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統統不翼而飛,覺得能這樣與他好好交往,其實也不壞。困意越來越強烈,不由得就要睡著。


    教室裏很安靜,大學生已經是成年人,即使不聽課,也各自為政,或打瞌睡,或玩手機,或看閑書,沒人打攪老師講課的興致。何況方思慎惡名在外,已然榮升國學院“四小神捕”之首,聽課記筆記的學生占了多數。


    “砰!”,教室前門猛地撞開,彈到牆上發出一聲巨響。一個女生徑直闖進來,嗓音尖厲無匹:“洪歆堯!出來!你給我出來!!”


    滿堂師生都被她嚇得一愣。


    洪鑫垚聽見自己名字,雖然睡得迷糊,還是下意識抬起頭來。


    那女生容貌極其豔麗,隻可惜此刻一臉煞氣,看上去有些扭曲。她連嚷幾聲,左右掃視尋找目標。自有那幸災樂禍的圍觀群眾伸手指路。也就是眨眼工夫,就衝到了洪鑫垚麵前。正好他抬著頭一臉茫然,但聽得“啪”一聲響,挨了個脆生生的巴掌。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都帶得一歪,手機跟著就飛了出去,眼看著砸在地上,後蓋電池碎屍般分作幾處。


    “流氓!無恥!說什麽愛護女朋友,愛護女朋友用得著你去嫖妓?還是玩出來賣的格外痛快?賤人!我告訴你,咱們完了!你大可以放心去嫖,嫖成陽痿,死在妓女床上才好!”


    方思慎走下講台:“這位同學。”


    那女生扭轉頭:“你閉……”


    她進門太急,根本沒看見講台上的老師。以為國學院都是些糟老頭子,沒想到是個儒雅清秀的小書生,一驚之下氣勢頓弱,本來一張俏臉氣得通紅,這時卻帶上了羞惱。


    “這位同學,私人恩怨請課下解決,不要擾亂課堂秩序。”


    那女孩“哼”一聲,洪鑫垚這時已經徹底清醒,壓著熊熊怒火站起來,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三步並作兩步,把她踉踉蹌蹌拖出門去。


    不少學生認出來,這女孩正是洪大少現任女朋友,商學院大三校花級美女,孫倩倩。


    洪鑫垚當初追孫倩倩,正是看上她個性直接痛快,不黏糊,虛榮都擺在明處;又足夠漂亮,帶出去有麵子,而且跟國學院沒什麽交集,方便省事。後來才知道她家世頗好,最要命的是,孫父跟洪大洪錫長有生意往來,關係匪淺,想隨便甩脫就不是那麽容易了。最近好幾次應酬都有洪大在場,也有其他認識孫父的圈裏人,傳些風言風語到孫大小姐耳中,意料中事。隻是沒想到這個女人彪悍到如此地步,而他自己的人品又過於不濟,什麽課不好,偏是書呆子的課。他倒不想隻有這門課才百發百中逮得著洪大少爺本尊。


    眼見洪大少拖著孫美女出了教室,現場群眾看得津津有味,議論紛紛。不少人蠢蠢欲動想跟出去瞧熱鬧。


    方思慎板著臉走回講台,拿起話筒,放大音量:“故意曠課,期末總評扣百分之十。”


    立刻消停了。


    有那刁鑽分子嚷道:“那洪歆堯算不算?”


    沒想到話音才落,洪大少居然又回來了。


    原來他把孫倩倩拖到樓道裏,隻說了一句話:“你再敢亂叫,信不信今兒晚上我就讓你知道出去賣被人玩是什麽滋味?滾!”


    那冷酷的眼神與暴戾的語氣嚇得孫倩倩一陣腿軟,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淌。洪鑫垚懶得再多看她一眼,摸摸挨打的左臉,推開門進了教室。


    學生們都以為他這一去必定不會返回,且不說美女多麽難哄,丟了這麽大的臉,怎麽著也得幾天緩衝才好亮相。所以他這一出現,大出意料,不禁陷入短暫的集體性失語。緊接著又被他渾身散發出的濃重戾氣鎮住,一時竟無人敢直拂其纓。


    洪鑫垚走到講台前,站住。眾人正納悶不知他意欲何為,就見洪大少彎腰鞠了個躬:“方老師,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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