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夏初,但這幾天的氣溫還很涼爽,尤其是在早上,不穿個長袖外套出門的話還會覺得冷。可眼前的大男孩卻似乎沒有這個顧慮,隻見他穿著十分簡單休閑的短袖和輕薄的長褲,擋在潮生的麵前。


    而他的臉上,同樣也是那種帶著好奇的探究目光,隻不過比起別人,更多了一份難以置信。


    “你……”衛璋神色複雜地看著潮生,半天才吐出了一個字。


    自從上次宿舍樓門口的事情後,潮生對這個學生就完全沒了好感,原來他以為這孩子隻不過是因為家庭條件優渥養成了唯我獨尊的少爺脾氣,可那次的事件讓他覺得這孩子缺少對別人最基本的尊重和禮貌,何況自己還是他的老師。他自己也喜歡男人,當然不會歧視衛璋的性取向,可被學生強迫是他無法容忍的事。


    所以沒等衛璋下一個字說出口,他就快速地繞過了他往前走去。


    “江……老師……”


    衛璋在身後喊他,但潮生沒有停下腳步。


    中醫大的占地麵積很大,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要整整十五分鍾時間,潮生的腳程不算慢,很快,1號教學樓已經離他不到200米了。


    前麵是學校所設置的一處公告欄,經常會把一些重大信息發布在上麵,此時那裏聚集了不少學生,幾乎死裏三層外三層地把那公告欄團團圍了起來。


    難道有什麽爆炸性的新聞?


    潮生這麽想著,也不免起了好奇心,湊過去看。


    擠在公告欄前的人相當多,有男有女的,他在外麵墊了墊腳,還是看不清裏麵的樣子,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個女聲說:“是他!”


    這明明是個不算太洪亮的聲音,可周圍的人卻在聽見這個聲音以後停止了交談,紛紛往這裏看來。


    然後潮生就看到了無數雙驚訝的眼神,他的心裏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清晰。


    擋在他麵前的人自動分開,漸漸地在他麵前讓出了一條通向公告欄的窄道,潮生的麵前已經沒有遮擋物,此時公告欄上的照片如一道驚雷般劈入了他的腦中。


    上麵貼了七、八張照片,滿滿的占據了整個公告欄的頁麵,就怕別人看不清似的,照片被放得很大,所以潮生一眼就看清了上麵的畫麵。


    所有的照片上都有兩個相同的主角,區別是,其中一個人永遠都是背對著鏡頭或者沒有被拍到臉的,而另一個則無比清晰地位於每張照片的正中央,有微笑的、平淡的、陶醉的、各種各樣讓他無比熟悉的表情。


    麵前的公告欄仿佛變成了一麵鏡子,因為那些照片中的主角都是他。


    他看見自己和海東麟在夕陽下的蘆葦蕩中擁吻、牽著手漫步在長滿了細小雜草的小道上笑得無比甜蜜、緊挨著坐在狹窄的橋上看著泥地裏不停亂鑽的小螃蟹。那些畫麵是如此美好,以至於讓人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兩人之間毫無保留的愛意。


    可在此刻,這些畫麵卻變成了帶著血的刀子,一把一把地插在了潮生的心上。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愣愣地站在那裏,世界仿佛隻剩下他一個人,周圍的聲音全部消失了,他孤零零的、無助地、恐懼地看著那些照片,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他的身體晃了晃,似乎要支撐不住地倒下去。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是不是我還在夢中?如果是噩夢,就快點醒過來吧!


    那些帶著輕視的笑語逐漸傳入他的耳中,把他拉回了現實——


    “看,就是這老師,我去,長得真不賴,居然和男人玩這個……”


    “這不是醫藥係的江老師嗎,平時正經的要死,原來這麽奔放。”


    “那男人誰啊,怎麽不露臉,這老師不會讓人整了吧?”


    ……


    即使他不想去聽,想捂著耳朵跑開,這些聲音還是如影隨形地跟在他的周圍。


    不知過了多久,潮生的腿動了,他轉了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邁開了步子。第一步踏出去以後,他就開始狂奔起來,仿佛隻要這樣就能逃出噩夢!


    可是那些輕蔑的眼神和嘲弄的話語卻化身為夢魘,不停地衝擊著他,讓他無論怎麽逃都像被困在網中,難過得幾乎要窒息。


    他推開人群,衝上了電梯,然後立馬按下了樓層和關門鍵,在電梯門關起的瞬間,他看到了外麵那些人看見怪物似的眼神,如針刺一般。


    電梯停在了七樓,這一層都是他們醫藥係的辦公室,打開門的時候,正有一個同事經過,他看見突然出現的潮生愣了愣,然後扯開了一個尷尬的笑容,“江、江老師,早、”


    潮生應了一句,然後就衝出了電梯跑到了係主任辦公室,猛地敲了敲門。


    “誰啊!”井康來的聲音帶著不耐和怒氣,和他平時笑容可掬的樣子截然不同。


    沒等潮生報上名字,門就被打開了,井教授一見是他,臉上就呈現出了極為精彩的表情,無數的情緒交匯在一張臉上,可讓潮生感到慶幸的是,那裏麵獨獨缺了一種情緒,那就是輕視。


    “你小子還敢來上班!”井教授劈頭蓋臉地就怒罵潮生,然後把他拉進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潮生驚神未定,一路上的狂奔讓他麵如白紙,在聽了恩師的話後,頹然坐倒在沙發上,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井康來看到他這幅快要崩潰的樣子也心疼,這畢竟是他整整七年的得意門生,後來又共事了兩年,這孩子的認真和執著勁讓他欣賞,性子也倔,特別像他,所以他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兒子看待,竭盡全力去扶持他,希望他能在這一行能有所作為。


    可卻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江潮生,你怎麽這麽糊塗啊!”他把桌上的一打照片狠狠地甩在潮生麵前的茶幾上,語氣是有失望,更多的卻是擔憂。


    “老師,我、我……”潮生呐呐得說不出話來。


    “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你知道嗎,我剛到這就被通知說發生了這樣的是,然後就有個老師拿了這些東西給我,說已經貼滿了整個學校!這事已經驚動了校長,一會他們就過來了,潮生你告訴我,這事是不是真的。”


    潮生緩緩抬起頭,然後點了點。


    “哎……”井康來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煩惱地在辦公室裏踱來踱去,不停地用手撓著頭上已經花白的頭發,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回潮生跟前問道:“那男的是不是海東麟?”


    那個高大的背影,和偶爾出現在鏡頭裏的眼鏡的一邊,就讓他有了猜測。他想起前陣子潮生請了兩次假,每次都是海東麟打電話過來,當時自己就覺得奇怪,現在看來,那個時候兩人就已經在一起了。


    說起來,還是他把潮生送到海東麟手上的,今天潮生遇到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


    “作孽啊……作孽……”


    隨後他又說:“潮生,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他強迫你的?你從來也沒這方麵嗜好啊,前陣子不是剛和任佳雯分手嗎,怎麽就、怎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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