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聞藏在遊惑身後抖,連帶著遊惑一起共振。


    這沒出息的用氣聲問:“他們還是人嗎?”


    那位001先生似乎聽見了,轉頭朝遊惑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是極深的黑色,掩在背光的陰影裏,偶爾有燈火的亮色投映進去,稍縱即逝。但那股戲謔感依然沒散。


    遊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摁住了亂抖的背後靈,平靜地問:“能閉嘴嗎?”


    於聞不敢動了。


    ……


    直到那位001先生烤完了火,重新戴上手套,留在門口的監考官才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我們是本次的監考官,我是154號,剛剛收到消息,你們之中有兩個人沒有按規答題。”


    大肚子於遙臉色慘白,本來就站不住,此時更是要暈了。


    她就像個水龍頭,眼淚汩汩往外湧。


    至於那位捆在沙發上的禿頂……他已經不敢呼吸了。


    “但是……”


    有人突然出聲。


    154號監考官停下話頭,朝說話人看過去。


    於聞猛地從遊惑背後伸出頭。


    令人意外,這個不怕死問話者竟然是他的酒鬼老子,老於。


    “最……最開始也沒規定我們要用什麽答題啊。”老於被看慫了,結結巴巴地說。


    “一切規定都有提示。”154說。


    “提示在哪?”


    154號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不是考生。”


    “可、可我們不知道啊!不知者不罪……”老於越說聲音越細,到最後就成了蚊子哼哼。


    154號:“這就與我們無關了。”


    154號頂著一張棺材臉,繼續公事公辦地說:“我們隻處罰違規的相關人員,其他人繼續考試。”


    他說著,摸出一張白生生的紙條,念著上麵字跡潦草的信息。


    “據得到的消息,違規者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小姑娘——”


    他轉頭看了001先生一眼,又轉回來看向紙條,停了幾秒,繃著臉重複了一遍:“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女士。兩名違規者跟我們走一趟。”


    在他說話的功夫裏,另一位監考官922號已經一把拎起沙發上的禿頂男人,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門口。


    屋門被打開,冷風呼嘯著灌進來。


    雪珠劈頭蓋臉,屋裏人紛紛尖叫著縮到爐邊,好像被雪珠碰一下就會灰飛煙滅似的。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922號監考官帶著禿頂跨出屋門,忽地消失在了風雪中。


    徒留下禿頂驚恐的嚎叫和地上的一片水漬。


    154號繼續頂著棺材臉,說:“還有一位小,嗯,一位女士在……”


    他抬起眼,皺著眉在屋裏掃視了一圈。


    老於和兩位好心的老太太趁亂把於遙擋在身後,卻抖得像篩糠。


    154號的視線剛要落在那處,001先生朝遊惑抬了下巴,“另一個是他,帶走。”


    “誰?”


    154號低頭看了眼紙條。


    上麵淩厲潦草的字跡明晃晃地寫著——小姑娘。


    154號一臉空白地看著遊惑。


    被看的遊惑擰著眉盯著001先生,麵容冷酷。


    154號毫不懷疑,如果這位冷臉帥哥手裏有刀的話,他們老大的頭已經被剁了。


    “這——”


    他剛要開口,下指令的001先生翻起大衣衣領,轉身走進了風雪裏。


    ……


    ……


    “操!哥!!”


    “狗日的!!你們怎麽不講道理啊!!”老於蹦起來。


    “不是他!是我啊!不是他——”於遙茫然兩秒,連忙撥開人往外擠。


    結果就看見屋門敞著,沙粒狀的雪被風吹攪著,一捧一捧撲進來。


    門邊哪還有什麽人影。


    那三位監考官帶著禿頂男人和誤抓的遊惑,早就無聲無息消失了。


    “別喊了!人都沒影了,有本事追去!”紋身男啐了一口,大步走過去把門拍上了,又掛了兩道鎖。


    屋裏登時安靜下來,老於滿眼血絲,氣得一拍大腿,重重坐在地上。


    於遙跌回椅子裏,哭得更厲害了。


    從進了這屋子起,她就沒停過,快把一輩子的眼淚哭完了。


    於聞白著臉在門口僵立半晌,又轉頭撈起他爸,皺著眉低聲說:“我哥給我留話了。”


    “什麽?”老於驚住了。


    那監考官速度快得不像人,遊惑還有時間留話?


    “讓我找把刀。”於聞說。


    “什麽刀?”


    於聞緩緩搖了一下頭,沒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那麵答題牆。


    老於跟著看過去。


    他先是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最後目光終於定在了一處。


    那是幾道細細的刀痕。


    “誰劃的?”老於愣了一下。


    於聞:“之前就有,顯示題目之前就有,我看到了。”


    他又回味了一下,終於明白他哥之前的舉動了。


    “我知道了。”


    老於很懵:“又知道什麽了你?”


    “哥他之前一直說要找筆,但手裏翻的卻是斧子和獵具。”於聞看向牆麵的刀痕,說,“剛才監考官不是也說了麽,所有的規矩都有提示,那些刀痕就是。”


    墨汁無法在上麵留下痕跡,那柄刀可以。


    所以它是規定的筆。


    老於眼睛一亮,咕噥了一句:“果然還是厲害的。”


    於聞:“啊?”


    “那咱們就找刀去!也算幫點忙。”


    老於剛要轉頭隆重宣布這個消息,就被於聞死死按住了嘴。


    “不不不別!”


    於聞假裝在安撫老於,啪啪啪猛拍老於的背,一邊說:“放心放心,我哥一定不會有事!”


    老於血都要被他打出來了。


    他又用極低的聲音說:“哥說 ,刀被藏了。”


    ……


    雪下得更大了。


    風沒個定數,四麵八方地吹。到處都是霧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山和樹影的輪廓,但遠處有燈。


    遊惑冷著臉走在雪裏。


    他被推出門的瞬間,身後的屋子就沒了蹤影,想回也回不去。


    不過有一點可以證實——在監考官的陪同下,他們不會在雪裏粉身碎骨。


    但比起雪,監考官更讓他糟心。


    禿頭還在號喪,搞得他像個送葬的。好在路不算很長,在凍死之前,他總算看到了房子。


    那是一座小洋樓,孤零零地被樹林包圍著。


    一般來說,鬼片就喜歡盯著這種房子拍。


    “到了。”154號把遊惑往屋裏推了一下。


    燈光映照下,遊惑那張好看的臉可能凍硬了,薄唇緊抿,皮膚冷白,薄情寡義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小樓也不知是哪個鬼才搞的裝修,一層到處是壁畫和雕塑,大大小小填滿了角落,隨便一轉頭,就能看到一張白生生的僵硬人臉。


    禿頭一進屋就坐地上了。


    眼看著又要暈開一灘水跡,922號毫不猶豫把他拖進了走廊。


    禿頂的哭叫從那邊傳來:“幹什麽?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亂來了!你要幹什麽?”


    “怕麽?”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來。


    那位001先生正站在遊惑旁邊摘手套,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遊惑看了他一眼,徑直掠過他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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