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餓了,饑餓難耐。


    lee在心裏想著,被擠歪的嘴唇中漏出一聲短促的笑。


    血還是有效的, 非常有效!


    身後這個冷冰冰的年輕客人正在經受前所未有的煎熬, 在場每個人血管裏汩汩的流動聲都在引誘他, 尤其是那幾個新鮮可口的學生。


    他正在強忍,所以不耐煩,所以憤怒。


    lee從唇縫中擠出幾句話:“難受吧?一定特別難受。我……咳,我可以理解。你……你現在把饑餓帶來的焦躁發泄在了我身上,沒關係,我很大度。但你會後悔的。”


    “要不了幾分鍾, 你就會撲在那幾位學生身上。過於克製自己是不好的,你現在再吸血,一定會控製不住自己,你會直接吸幹他們——噢!”


    最後一個字扭轉成了痛叫。


    遊惑又一次強硬地將他砸上鏡麵,半邊臉都砸出了血痕。


    嘶——


    狄黎和jonny齜牙咧嘴,隔空都能想象到那有多痛。


    但這不妨礙jonny叫好:“打他!居然還想把我們扔進鏡子,混蛋!”


    但他不敢叫得太大聲,因為他也發現兩位救星的狀態都不怎麽樣,遊惑尤其糟糕。


    他怕lee的假設成真。


    其他鏡像人衝上來,他還有逃生的可能。遊惑、秦究如果衝上來,他就真的涼了。


    身邊突然響起摩擦聲。


    jonny轉頭一看,狄黎已經利索地解了繩子。


    “你可以解開?!”jonny用英文驚叫。


    狄黎回得很流利:“可以啊,之前跟別的考生學來的絕技。”“可以你他媽為什麽現在才解?”由於過度驚訝,jonny甚至崩了粗話似的語氣詞。


    “因為我在充當魚餌!”


    “???”


    “你在驚訝什麽?”狄黎問,“你不是在跟我一起裝誘餌嗎?”


    jonny:“我沒有啊,我是真的被抓來的。”


    狄黎:“……”


    jonny:“你憑借演技,我憑借實力。所以你之前對lee的話那麽有興趣,全是裝的?”


    狄黎:“我隻是想多套幾句話。”


    jonny看看遊惑秦究,再看看他,悄聲問:“你們什麽時候商量的?”


    狄黎:“沒商量,操作全靠意識。”


    jonny:“???”


    ***


    lee在遊惑和秦究的強壓之下極其狼狽,但他並沒有惱怒到絕望。


    麵具戳穿之後,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刺激人。他致力於描述遊惑饑餓失控的樣子,就像一隻孜孜不倦的蚊子,繞在耳邊瞎嗶嗶個不停。


    秦究簡直要聽笑了。這種時候他越是笑,越是讓人感到不安。他正要治治這位叨叨的前研究員,遊惑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怎麽?”


    遊惑食指抵著唇,啞聲說:“有人來了。”


    他的聽力正是敏銳的時候,本想聽一下來人方向早做準備,結果發現——動靜來自四麵八方。


    遊惑:“……”


    下一秒,他手指一緊,秦究立刻反應過來!


    他們借助地勢迅敏翻身。


    鏘——


    幾隻曲弓的手指劃了過來,鋼爪一般砸在棺木上。


    遊惑和秦究隻要再慢一秒,“鋼爪”就會落在他們臉上。


    這是鏡麵人常用的攻擊方式——披著濃霧或者夜色而來,鉗住獵物的頭往側邊一拉。


    有時候力道太大,就會發出“哢嚓”一聲,直接斷掉。但這無所謂,隻要他們露出了誘人的肩頸線條……


    他們兩個翻身很有講究,躲開了攻擊,卻依然繞著lee。


    於是lee剛想要跑,結果起身就被薅住了。


    遊惑抬頭一掃,眨眼的功夫,包圍他們的又有近三十個鏡像人。他還在裏麵看到了熟悉的麵孔——一位年輕小姐。


    這位小姐jonny應該最熟,因為白天第一批鏡像人圍攻電影院的時候,這位小姐就是其中之一,就是那條跑掉的漏網之魚。


    她從遊惑、秦究手裏逃脫之前,還趴在屋頂像貓頭鷹一樣翻著臉往屋裏看,把當時倚在柱子邊的jonny嚇得差點尿如雨下。


    遊惑一直以為她當時往屋裏看,是因為惦記活人的血。


    現在想來,恐怕就是在找lee。


    白天那批圍攻他們的鏡像人,沒準都是lee的“孩子們”。


    正如他所說的,他讓“孩子們”跟著,就跟著。需要“孩子們”來救他,就會來救他。


    看,這不是又引來一批麽?


    思索間,那位小姐已經連攻了五次。


    鏡像人速度奇快,並以此為榮。她以為自己招招都能中,沒想到被攻擊的客人踏馬的比她還快!


    隻要她伸手,遊惑總能在那之前把lee抓過來當盾,防禦全靠lee的臉。


    她撓了五爪子,爪爪倒黴的都是lee。


    不僅遊惑這麽幹,旁邊的秦究也一樣。


    誰要打他,他都把lee抓過去。


    lee:“……”


    這幫“孩子們”是來給他找場子的,找到最後他全場最慘。


    狄黎和jonny他們已經躲到了墓碑旁,對遊惑來說,看清近處的夜幕中的鏡像人不成問題,但對他們這種非鏡像人來說太黑也太快了。


    “遊哥秦哥!要開手機燈給你們照明嗎!”狄黎壯著膽子叫道。


    叫完,他們幾個迅速換了個躲藏位置。


    “用不著。”秦究說:“他快被打哭了。”


    狄黎:“哈?誰???”


    lee:“……”


    果不其然,總被打的lee終於不堪其辱,叫道:“等等!停下!”


    那些“孩子們”很聽話。


    遊惑和秦究等的就是這個聽話。


    遊惑沉著臉,轉頭朝某個地方抬了一下手,lee還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耳邊就響起了呼呼風聲。


    那是長箭刺破空氣直奔而來的聲音。


    lee的臉更白了!


    他下意識看向林間那個方向,就見楚月、於聞和老於三個人正架著弩瞄著這邊。


    舒雪她們三個姑娘一人手裏拿著一捆電影院找來的繩子,鬼魅一眼眨眼就到了麵前。


    被包圍的鏡像人本能地要躲流箭,同時還要避開遊惑和秦究的近身攻擊。


    他們意識不到自己的活動範圍正在被壓縮,等lee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擠成了一團。


    舒雪她們趁機抖開了繩子,見縫插針地繞起來。


    三個姑娘連拉帶拽,繞了好幾圈,然後用力一抽,lee以及他的“孩子們”就被捆在了一起,像個蠕動的百腳蟲。


    狄黎聽見一聲喘著粗氣的“好了”,他愣了一下,打開手機電筒一照,就見舒雪她們正把一大團“人”拖到墓碑旁,拴狗一樣拴在釘死的石碑上。


    楚月他們垂下弩走過來,呼吸粗重。


    狄黎這才意識到,他們應該是忍著要命的饑餓,一路追過來的。


    “唉我去,學霸幫我拿一下弩。”於聞粗聲粗氣地說著,把弩塞給狄黎,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垂著頭歇氣。


    “還行麽?”狄黎小心地問。


    於聞晃了晃腦袋又站起來:“不行,坐這裏更餓了。”


    狄黎:“……”


    他和jonny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卷起了袖子,活像體檢抽血似的伸出手臂說:“要不……要不你們來一口?”


    於聞看著那一排胳膊,深深咽了一口口水。


    “不了不了不了。”他又很快慫回去,擺手往後讓:“我意誌力很薄弱的,咬了萬一控製不住呢?你們離我遠點。”


    他們都這麽難受了,遊惑的饑餓度還要再翻好幾倍。


    他沒有回到墓碑和棺材旁。


    這一片地方樹木繁茂,在夜色中站成一捧又一捧黑影。


    他垂手站著,沒有加以克製的情況下,呼吸又急又重。正如lee所說的,他確實饑餓難耐,這種感覺比白天更加難以忍受,幾乎讓他失去自控力。


    喘了一會兒,遊惑後退一步,身體倚靠在一株大樹的樹幹上。


    他抬手在自己頸側劃了一道,鏡像人的特性使他輕而易舉劃破了皮膚,血珠很快滲了出來。


    遊惑偏了一下頭,對秦究說:“這次你來。”


    lee有一句話他很讚同——這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


    他不可能隨便抓一個人去吸血,也不可能讓誰來動他的。


    隻有秦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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