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敢冒這個險。


    吳俐覷了他一眼,補充道:“警惕性高這點你不要怪他。我曾經從他的通話、信息以及偶爾的聊天裏發現,他們一直在聯係部隊那邊幫忙,組織了一些人,類似於敢死隊性質,但始終沒有成功。如果是我,也會懷疑有人一直在給係統幫忙。”


    “我在大伯那邊見到過一個人,應該是部隊安排的。當時聊過兩句,後來……再也沒見過他。我想,應該是凶多吉少了吧。”


    她有一會兒沒說話,似乎在回憶。


    過了片刻,她輕聲說說:“這種敢死隊的人員挑選你知道的,大多是沒什麽牽掛的人。沒有複雜的社會關係也沒有後顧之憂,萬一出事了,能把傷害範圍縮減到最小。”


    這話其實說得很委婉。


    直白點來說,那些敢死隊的最佳人選就是沒有父母親人的獨狼。如果不幸有傷亡,除了知情者,沒人會發現,也沒人為他們難過。


    範圍最小的傷害,就是隻波及他們自己。


    遊惑沒有想到會在吳俐口中聽到這些。


    他愣了一下,忽然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秦究窩坐在沙發裏,手肘支著下巴,表情自始至終沒有發生過任何話變化,就好像在聽什麽不相幹的事情。


    他感受到了遊惑的目光,轉過頭來無聲地笑了一下。


    這種笑是他常有的,帶著渾不在意的心態和一絲安撫。


    這也許就是敢死隊挑出來的人吧,這就是所謂獨狼的特質。


    即便是這種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依然是安撫最在意的人,告訴對方——用不著在我身上投注任何擔憂,我沒有關係。


    ……


    可是我有。


    遊惑抓住身邊的手,嘴唇抿得平直。


    這個叫秦究的人,永遠也不可能把傷害範圍控製在自己身上了,因為身邊多了一個遊惑。


    他有關係,他會難過。


    第134章 老於┃你願意告訴我什麽就說什麽。


    秦究手指撓了一下遊惑的掌心。


    他抽走那隻棕色錢夾, 將藏在錢夾裏的舊照片遞給吳俐:“你說見過研究團隊的合照, 是這些人麽?”


    吳俐接過去,隻看了一眼就詫異道:“你們哪來的照片?”


    “那位lee先生友情提供的。”秦究問:“這麽說, 研究人員確實就是照片裏的這幾位?”


    “不止這些, 我見過人更多的。這張可能是核心人員的合照。”吳俐一一辨認著, 看到她大伯的時候略微停頓一下,輕歎了一口氣。


    “核心人員……”秦究輕聲重複了一遍。


    “當然, 我隻是猜測。因為不同的幾張合照裏都有這幾位, 所以我才能認得這麽快。”


    吳俐的手指在照片中央停下。


    那裏有一個男人的臉被煙頭燙掉了,隻剩下圓形的焦斑。


    “這不是你們燙的吧?”她問。


    “當然不是。”


    秦究和遊惑也問過lee, 對方理直氣壯地承認道:“我燙的, 怎麽了?”


    但問到這人是誰, 為什麽要燙掉他,lee就再次陷入了迷茫。


    他抓著照片,稀裏糊塗辨認片刻說:“不知道,不記得了。但是看到這個焦斑我就生氣。”


    “都是他, 都怪他。”


    ……


    然後lee就反反複複咕噥著這句話。


    從這種反應來看, 他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多多少少都跟被燙掉的人有關。


    “你看過的照片裏,有和這人體型相似的麽?”秦究指著焦斑。


    那個男人體型微胖,個頭不高。從脖子和垂著的手來看,應該有點年紀了。


    吳俐本想搖頭,突然又頓住說:“啊,有一個。”


    “誰?”


    “應該是整個研究團隊的領隊。”吳俐說:“我隻在一張照片裏看見過他, 也是在最中間的位置,唯一一個坐著的。不排除是因為他比其他人年紀都大,但我傾向於他是領頭。”


    “照片你有麽?”秦究問。


    “沒有,我能看到合照已經是運氣好了,不可能給我機會偷拍下來的。”


    這在意料之中,秦究點了點頭:“那可以描述一下他的樣子麽?”


    吳俐:“……”


    在理性客觀的吳小姐眼睛裏,人都是行走的解剖圖,描述長相這麽主觀感性的事,不在她的功能範圍內。


    她默然兩秒,補充道:“不過我記得他的樣子,如果真能見到,我想我應該可以認出來。”


    秦究點了點頭說:“那就夠了,謝謝。”


    “應該的。”


    秦究拿回照片。


    合照中,那個跟遊惑肖似的女人就站在煙頭燙出來的焦斑旁邊,即便是拍照,她都沒有露出笑容。


    她總是這樣嗎,即便對著家人?


    秦究忍不住想。


    他遲疑幾秒,還是把照片放進了遊惑手中。


    遊惑垂眸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將照片翻轉方向,擱在老於麵前的茶幾上。


    從吳俐提到研究團隊起,老於就再也沒出過聲。他的兩隻手絞得很用力,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直到遊惑把照片推到他麵前的一瞬間,他的臉刷地白了。


    就連於聞都覺察到了不對勁。


    “老於?老於你幹嘛了?”他拍了拍老於的肩。


    對方毫無反應,依然直愣愣地看著那張照片。


    於聞跟著看過去,然後就愣住了。


    因為他在照片裏看到了遊惑的媽媽,那個他應該喊姑媽的女人。


    這個姑媽常年身體不好,去世很早。於聞隻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她,他對這個姑媽的全部印象都來源於照片,因為老於的相冊裏有很多她的照片。


    老於常說,小時候他們姐弟倆感情最好。


    每次聽到這句話,於聞都會問:“那後來呢?”


    老於總說:“她特別有出息。”


    他答非所問,於聞就自動理解成後來姑媽太厲害了,所以跟他這個不太厲害的酒鬼爸爸生疏了。


    再後來,就去世了。


    於聞其實一直想知道,“特別有出息”是怎麽個出息法。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麵前的照片就是佐證。


    剛剛吳姐姐說什麽來著?哦,就是這張照片上的人,組團設計了這個害人的考試係統。


    他姑媽赫然是其中之一。


    那老於……


    於聞茫然地看向他爸。


    老於在遊惑的沉默中坐立難安,過了好半晌才艱難開口:“小惑啊……”


    他欲言又止,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最後頹然地說:“算了,既然這樣……你想知道哪些事?問吧。”


    遊惑安靜片刻,淡聲說:“你願意告訴我什麽就說什麽。”


    就這一句話,讓老於悶了頭。


    又過了許久,他啞聲說道:“行,好。也憋了這麽多年,幹脆都說了吧。”


    “我確實……很早就知道這個係統了。剛剛小吳醫生估算的時間其實有點出入,據我所知,這個項目真正開始能往前追溯二十大幾年,跟你的年紀差不多。你媽媽很厲害,當時就是核心成員。”


    “我不是一直說自己當過兵麽?前前後後一共當了六年,前兩年是正常服役,後麵四年被調到了這個項目的研究中心。我不是參與項目的,隻是站站崗巡巡夜,事很少,挺清閑的。”


    老於手指捏著照片一角,邊說邊有些出神。


    那時候,他覺得跟這項目沾點邊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至於他直接參與的姐姐就更厲害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味呢?


    好像……是他發現小外甥的眼睛不對勁的那天起。


    那時候遊惑4歲還是5歲?


    他有點記不清了,總之很小,小得好像隨便生個病受個傷就會夭折似的。


    就因為這樣,他得知遊惑被牽扯進項目的時候,反應才會那麽大。


    他感到毛骨悚然,又極端憤怒。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姐姐對此應該是知情的……


    不僅僅是知情,甚至可能是這件事的促成者。


    因為對方非常冷靜地說:“客觀來講,這對小孩本身沒有傷害。這個操作沒有創口,跟戴一塊智能手表本質上沒有區別。你隻是一時接受不了這種方式和理念而已。”


    老於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為什麽針對自己的孩子可以做到“客觀來講”,就好像她隻是在說某隻實驗用的小白鼠一樣。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從沒認識過這個姐姐。


    姐弟倆爆發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說是爭吵,其實他姐姐始終很冷靜,激動的隻有他一個人而已。


    因為對方越是冷靜,他越覺得陌生和害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全球高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木蘇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蘇裏並收藏全球高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