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啊……


    ——快選材料啊,發什麽呆。


    冷冷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黎向榮猛然一個腳軟。


    師父你在啊!!快幫我想想怎麽做啊!!


    ——自己想,這是你的考試。


    那聲音悠悠說道——你的時間不多了哦。


    黎向榮隻覺得眼睛發酸,偷偷瞅了瞅計時,果然又有一分鍾無情地流逝了。


    這算什麽師父啊啊啊,還禦廚呢,還英靈呢,還……


    ——有時間嘮叨的話不如快點動手吧。


    那聲音輕鬆笑道——嚴師出高徒,加勒個油~


    說罷竟再也不見蹤影。


    啊啊啊啊!


    黎向榮咬牙一喝,雙手急速動作,從貨架上拿出青蘿卜、紅薯、芹菜,取出自己常用的解肉刀,幹淨的廚斤一抹刀刃,左手一抄圓溜溜的紅薯片下幾片,淡淡的粉色疊合在一起,他猛地翻轉菜刀,用刀脊厚重的部位連連剁下,案板上很快出現一小堆煙粉色的碎末,紅薯的水分並不多,柔滑的澱粉摸起來有沙沙地感覺。


    黎向榮抽出一隻平底大瓷盤,捏起一撮紅薯末手指平平一抹,幾下就給盤底塗上顏色、從粉紅漸漸過度到淡紫,顯得非常豔麗。


    何之山的唇角輕輕抽搐了一下,這麽女人的顏色,跟自己名字有哪點關係!


    黎向榮手上不停,青蘿卜靈巧地在左手間轉動,片刻之間形態各異的淡青色的塊狀削好,堆放在盤子由左側到中間的大部分位置,形成山石錯落的意境。


    “嗯,有點意思,”呂大師傅微微點點頭,眼角掃到大弟子不耐煩的俊臉。


    山做好了,就做河吧。


    再次瞅瞅計時器,還有四分鍾時間,用芹菜的細枝做水草倒是很簡單,黎向榮摘下幾片菜葉,將短細的枝條在手指上快速一繞一抽,做出彎曲的形態放在盤子下方點綴了幾下。


    可是河水流動的樣子很難弄啊。


    不到三分鍾了……


    眼睛一瞪,手腕翻飛間一隻鮮嫩的黃瓜落盡翠衣,左手抓攏黃瓜皮一整,右手持刀斬下,肩膀以放鬆的姿態下垂,從右手肘到腕部如蜜蜂飛舞般不斷振動,頃刻之間,左手中多出一堆碧綠細絲。黎向榮果斷地將盤中剛放好的芹菜取掉,將黃瓜皮切出的細絲弄出波浪的模樣。


    最後一分鍾,一隻茄子貢獻出深紫色的一段皮兒,幾刀劃下,落成小小的筏子浮於水麵。


    二十秒鍾,還缺一種材料——


    黎向榮飛手挑起一隻青檸,刀尖微批,旋落根部的檸檬皮,刀鋒輕輕一劃,渾圓的薄片瞬時成為大半圓,被迅捷地貼在盤子右上方,手指一沾細鹽水碗中攪拌,就勢灑開。


    滴的一聲,時間到。


    盤中呈現的煙灰背景中摻入柔媚的粉紫色,一輪深青半圓懸浮西方,青灰色的山石上籠罩著水蒙蒙的霧氣,綠水蕩漾之中一葉紫舟翩然搖動。


    冷拚——河之山,完成。


    何師兄不甚滿意地抿著唇角,等著師父發話。


    “夜景,”呂大師傅說道,“月亮不錯。”


    黎向榮上下欣賞著自己匆忙間完成的任務,有點小得意,沒想到自己還真是考試型人才嘛,發揮的不錯嘛,哈哈。


    ——真的不錯嗎?


    見鬼,不,本來就算是鬼的那個聲音陰測測地敲打他。


    ——是不錯啊,他還傻兮兮地笑著點了點頭。


    “紅薯做的背景也還不錯。”呂大師傅瞅了半晌又冒出一句。


    然後捏然後捏?山不錯吧?河水也不錯吧?船也不錯吧?


    何之山瞥見黎向榮滿臉“表揚我吧!誇獎我吧”的神色,冷冷哼道,“舍棄了芹菜,還行。”


    “阿榮,”老師傅慈祥地笑著看他,“聽說你讀到高中畢業?”


    “是啊?”黎向榮疑惑地望著他,“怎麽了?”這跟冷盤有什麽關係?


    “哦……”


    “你高中語文成績肯定不好吧!”何之山左右看看師父了然和傻小子不解的臉,隻得解釋清楚,“拿我的名字就隻能作出河水和山石,悠遠的意境沒有延伸不說,用料平庸、刀法簡單、配色不符合自然常識……”


    他說一句,黎向榮的臉就蒼白一分,剛剛還興奮地紅撲撲的臉蛋已經褪去了血色。


    “嗯,”師父咂吧著嘴下了結論,“刀工嘛,還成,阿榮,有空多多讀書,去博物館美術館逛逛啊。”


    哈?


    黎向榮立馬垂下刻意挺直的身板,像隻得不到主人喜愛的小狗似地完全失去活力。


    就要這麽被離開步家了嗎?


    才一個月、才第一次考試,就……


    果然自己沒有天分吧,即使憑借著運氣和關係能走到這裏,也會被馬上打回原形……


    ——小子,別悲觀。


    不理他,討厭,明明吹噓著自己是多厲害的禦廚,平時裝模作樣地指點自己刀法,關鍵時刻卻裝聾作啞,一點也不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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