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們依次敬過酒,最後步朗尼深深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在座的人,別有意味地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黎向榮愣愣地站在那裏,步朗尼麵帶微笑,轉頭對其他人笑道,“真希望小黎能嫁給我,我才能放心啊。”


    噗,封一帆差點一口噴出來,喘著氣叫道,“朗尼你太過分了吧,人家賣藝不夠還要賣身?”


    這話一說更是滿場發笑,鄭浩玩味地摸著杯沿,“


    朗尼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也太先斬後奏了。”


    黎向榮窘得不知如何是好,上次明明是步朗尼他在下麵……


    步微咳嗽一聲,“吃菜吃菜。”


    這個時候當然沒有人理他,所有的目光都巴在站起來的兩個人身上。


    黎向榮的臉蛋刷得一下就紅透了。


    步朗尼笑嘻嘻地舔舔嘴唇,拍拍黎向榮的肩膀,“先把酒喝了吧,別緊張,哈哈。”


    黎向榮僵巴巴地喝了酒,偷偷望望步家長輩,凡妮夫人體貼地給他斟上酒,神色並無異常,他又覺得安心又覺得更加心虛。


    步朗尼掃視了一圈,一臉“我可是跟你們打過招呼了,你們沒反對就是默認了”的神色慢吞吞地坐下來,步微沉著臉瞪了他一眼,凡妮敲了敲丈夫的手肘,低聲說,“笑一笑,其他事晚點再說。”


    封一帆察言觀色,樂嗬嗬得大聲談笑起來,講訴自己回家後的趣事,一時間也帶過了眾人的注意力。


    講到後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給你們說一聲,我請陶星明去京城和我一起做事,他答應了。”


    “他離開許家了?”呂永問道。


    “嗯,他當時過去大概也是一時糊塗,被安東攛掇的,一直很後悔,過去也隻會老老實實做菜,跟其他廚師也不融洽,畢竟風格不一樣嘛,”封一帆解釋道,“你們別怪他,真的,他當時也有苦衷的。”


    “那個安東才討厭呢,”有個學徒順嘴說道。


    封一帆抬抬手,“我一向和陶星明關係很好,他能去幫我我很高興,也希望大家以後不要怪罪他了。”


    呂永沉吟了一會,“希望他以後不要讓你失望就好。”


    封一帆點點頭,又轉頭說,“怎麽樣,小黎,願不願意跟我去京城啊?”


    “別做夢!”步朗尼鼓起腮幫子氣道,“一點都不好笑啊,阿榮哪裏都不會去的!”


    黎向榮抱歉地搖搖頭,“謝謝封大哥的好意,我現在隻想把手藝練得更好些……”


    “那好吧,”封一帆無所謂地聳聳肩,“改變想法了隨時找我就好。”


    步朗尼緊張地望著黎向榮,黎向榮忍不住微笑起來。


    一周以後,步家官府菜重新開業,拜之前比賽所賜,步家重新奪回了行內關注,當然,來挖黎向榮的人也更加多了,步朗尼雖然堅信黎向榮不會離開,但還是免不了時刻擔心,對黎向榮恨不得時刻貼身看管,被步微揪去教育了好幾次。


    鄭浩把心思也大部分放到餐飲經營上,一時間,步家和鍾鼎人家在蓉城美食界風頭並盛。


    可是,步家的學徒們漸漸增強實力的同時,之前被鍾鼎人家高薪籠絡的許多名廚卻紛紛跳槽,許先生連換了幾個經理人才穩定下來。


    美食是人類最永恒的愛好,餐飲界卻是最易風雲變幻的行業。


    人們喜新並且懷舊,追求特別的口感又忘不了包含美好回憶的時刻,常常有餐館經營不善而改頭換麵,也有很多百年老店傳承著最正宗的口味和傳統。


    人的口味就像心靈一樣,善變又多情,忠誠,也容易受到誘惑。


    有人說,尋找一個合適的情人,讓他/她滿足你所有對愛情的幻想,這大概是很難的事情。


    但是,你可以選擇一個餐館,讓它滿足你所有對美食的幻想。


    在中華西南地區最美麗的城市之一——蓉城,有這樣一家重新回到人們視野中的餐館,它有過輝煌的曆史,也曾曆經浮華和失落,它旺盛的生命力來源於廚師對美食的敬意,也來源於經營者對食客的敬意。


    現在的經營者和主廚都很年輕,也許對事業本身的熱情勝過了他們的能力,但這真切的誠意,足夠他們有力量前行。


    你想宴請好友,家庭聚會的時候,不妨也去這家餐館預定個位子吧,放心,他們現在的價格不是那麽高不可攀,是普通白領有點肉疼又可以接受的範圍以內。


    這裏的菜品不用點單,廚師做什麽你就吃什麽,菜品保證有出人意料的驚喜,對了,要是小黎廚師掌勺的,那就全部是素菜,保證健康又美味。


    何之山回來繼續做主廚,經過在歐洲的學習,在廚法造詣更上一層樓。


    步朗尼目前最重要的事,嗯,好好用功繼續學業!


    半年後,和女友分手的劉雲閑也來到步家。


    第二年的美食大賽,黎向榮準備參加。


    要是再去京城,一定要看看封一帆的店子,也要再見見陶星明。


    黎向榮和步朗尼又去了一次曼殊院,拜見過主持師傅後,將自己的刀悄悄供奉給伽藍殿。


    徐疾已經完全消散在這個世界上,一百年前的跌遝起伏,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寒衣節的時候步微和步朗尼談起逝去的祖輩親人們,不免一陣唏噓。


    早在清朝鹹豐年間,祖籍廣東的步家先祖就位列朝堂,家宴以精美豪奢聞名於京城,光緒年間中了進士的步蕎在成為知名的立憲派人士,在辛亥革命之後擔任過政府議員,因對政治失望家境淪落而把興趣投放在經營餐飲之上,待到華北淪陷時舉家南遷。


    步蕎有三兒一女,步微的母親正是那唯一的女兒。


    世事變遷,人常無奈,能把握現在就是幸福。


    “你對小黎再認真,大概也隻是現在的心情,而沒有什麽是不能改變的,”步微淡淡說道,“我不希望你是個輕易說出諾言以後卻不能實現的人,這是害己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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