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喬突然有種很古怪的感覺,不想再繼續話題,聳聳肩道:“沒興趣。”


    之後不管他走到哪裏,男人都不遠不近地跟著,自顧自看貨架上的貨物,弄得連發泄趕人都找不到理由。蘭喬買了一周需要的食材和日用品,結賬時,兩手空空的男人跟在身後,順手從收銀台前的小貨架上拿了盒口香糖,夾在前後都用大推車推貨物的人中間顯得極不協調。


    蘭喬拿餘光瞟他,無語極了。


    去地鐵站的路上,騷擾還未停止。


    “下班時間,地鐵是擠不上去的,不如我送你,算是賠罪。”


    “我說了我沒事,完全沒事,你可以當做沒蹭到過我。”


    “怎麽能那樣隨便當做呢?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讓我送你,可以減少負罪感。”


    “……”


    他停下腳步,本想跟男人說“減少你的負罪感就是增加我的不快”,可不料一扭頭看到男人淡然而篤定的表情,恍然發覺,其實他並不是搭訕糾纏人,而是好整以暇地想看他生氣、發怒、出醜,好像他再找借口推脫就正中下懷。


    蘭喬一把火冒上來,索性打開車門坐進去,有免費順風車搭有什麽不好?這下沒戲看了吧?最多是綁架,我會怕你麽?


    路上堵,男人繞開市區,從郊區的環線上高速駛過,兜了個大圈子才到達目的地。


    蘭喬看看表,雖然繞了遠路,但實際所花的時間確實比等塞車要少。


    回去可以跟任江說說,反正他不在乎油錢,免得每次一塞車就罵罵咧咧。


    這麽想著,任江的車幾乎同時駛入了小區停車場,蘭喬心中暗叫不好,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衝動。果然,他走下車時,任江也正好下來。任江先是看到了他身邊這輛銀灰色的奔馳c63,眉頭皺了起來,然後看到他,眉頭皺得更深,最後看奔馳裏的人,眉頭皺得像個老頭子。


    任江雙手叉腰吐了口氣,邁起大步走過來,蘭喬正要說話,卻見任江痞痞地摟住他的肩,極度不快地問車裏的人:“能不能解釋一下?”


    男人扶了扶眼鏡,下車,西裝仍是一絲不苟連個印兒都沒有。蘭喬腦中突然閃現出“中年禁欲製服係大叔跟簡寧有一拚”的字樣,接著就覺得自己大概出現了幻聽。


    男人表情平淡,一點兒不像任江那麽囂張,說:“連聲哥都不叫,你有沒有禮貌?”


    蘭喬一震,原來他口中的弟弟居然就是任江,原來這一切都是陰謀!


    任江不答話,像證明所有權一樣摟著蘭喬,左顧右盼,就是不往他哥臉上看。


    “這是你朋友?看來我們挺有緣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這句話是對蘭喬說的,“我叫任峰,山峰的峰,是任江的大哥,不知道閣下怎麽稱呼。”


    任峰伸出手,蘭喬知道他是明知故問,可此刻除了握手沒別的選擇。


    “我叫蘭喬,蘭草的蘭,喬木的喬。”


    聽見這話,任江有點兒小怒,因為他們第二次見麵、第二次做/愛,完事後蘭喬也是這麽自我介紹的。一直想當然地以為那是蘭喬麵對他時才會說的話,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聽到雖然不過是多了一個人他也覺得很別扭。


    不由地將蘭喬摟得緊了些,他對任峰說:“不好意思,今天沒準備你的飯。”


    拉著蘭喬轉身就走,任峰也不生氣,對著他的背影說:“有時間帶你朋友回家吃飯。”


    任江停下腳步,回頭道:“多謝提醒。”


    任峰看他倆走進樓裏,才又推了推眼鏡,胸有成竹地坐上愛駕走了。


    回到家,蘭喬把兩個大購物袋往廚房台子上一放,沒整理沒做飯就先一字不差地把剛才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因為任江的臉色實在很難看。


    聽完,任江抬頭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蘭喬,說:“我沒怪你,我想他是早有預謀。”


    “我也這麽想,”蘭喬說,“……家裏會給你壓力嗎?”


    任江聳聳肩,懶散地靠在沙發上,“反正我已經出櫃了,他們愛咋咋地。”


    “可畢竟是你的家人,這樣不好吧。我感覺……你們兄弟的關係有點兒緊張?”


    任江想了想,說:“也不能說緊張,”他招招手讓蘭喬過來給自己抱著,好像就有了安慰,“其實在大事上,我們倆始終是站在一條線上的,但生活上呢就有很多分歧,雖然他大了我七歲,可從小我們倆就合不來,經常吵架打架。”


    “一般不都是哥哥讓著弟弟麽?”


    “我才不稀罕他讓我,你不知道,他衣冠楚楚人麵獸心……”


    蘭喬打了他一下,“怎麽說你哥呢?”


    “哎呀你領會精神,就說小時候吧,他總搶我的玩具,我喜歡什麽他搶什麽,不是因為他也喜歡也想玩,而是因為他想看我著急看我哭看我鬧他才搶,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


    蘭喬笑了出來,回想起下午不斷讓自己上車的情景,估計也是這種心理。


    “其實這可以解釋為他喜歡你,所以才想逗你玩。”


    “逗也不是這麽個逗法,說白了,他那叫悶騷。”


    蘭喬點頭,任江一訴苦就沒完,又說:“現在公司是他管,我是他弟弟,又是他下屬,被他使喚來使喚去挖苦來挖苦去,又不能撂挑子不幹,煩死了。”


    “隻要他不是真心和你過不去,不就好了嗎?”


    “可他還有一個毛病,就是固執。如果說生意上他還能聽取別人的意見,生活上絕對是一條道走到黑,隻要是他決定的事,幾乎沒人能阻止。”


    蘭喬收住笑容,“你是怕他……硬要拆散我們?”


    任江一時沒說話,然後故作輕鬆地摸蘭喬的頭,“別多想,我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做主。”


    “不過像你這樣的家庭,多半是要門當戶對、有目的的聯姻。你哥結婚了吧?”


    “嗯,他女兒都八歲了,他的婚姻也確實像你說的那樣,是有目的的聯姻,婚前他根本不認識女方,不過現在倒也處得不錯。哎呀總之,”任江突然有些混亂,他捧起蘭喬的臉,認認真真地說:“你聽我的,絕對絕對別胡思亂想,我有分寸,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意味著什麽。”


    蘭喬不在意地笑了,“其實我根本沒想過以後。”


    任江一愣,猛地坐直,“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沒來得及想以後,”蘭喬有點兒語無倫次,“我也知道我們在一起意味著什麽,所以有變數的事我不願意去想,早就跟你說過,我一向是按當下的心意做決定的。”


    任江皺眉看他半晌,歎氣,像是認輸了,“我有時候真不明白你的心思,一會兒認真得要命,一會兒又像是什麽都不在乎。”


    “我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我有多在乎,難道你不明白?”


    任江怔了怔,好像突然釋然,緊緊地從身後將人抱住。然後他發現新大陸似地拉開蘭喬的衣服,“你有小肚子誒!最近才長的吧,圓鼓鼓的,跟懷上四五個月了似的!”


    蘭喬猛然色變,扭頭嚴肅地盯著任江,一瞬間,真想不管不顧將一切都告訴他。


    “喂你幹什麽?生氣了?不是吧……”任江捏他的臉,“開個玩笑都開不起?別介啊,那不然我讓你摸摸我像幾個月?一定摸不出來,我平常都有健身……”


    任江自顧自地說,但蘭喬還是一副木頭人的摸樣,任江笑不出來了,抓起蘭喬的手。


    “你究竟怎麽了?”


    “……沒事,”思前想後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沒膽量說出來,“餓了吧,我去做飯。”


    第二天下午蘭喬接到任江的電話,說現在有三個小時的空閑,叫他出來逛街。他們還沒正正經經地約過會,蘭喬很高興,可出來了才知道,原來任江是要給他買衣服。


    不斷地說不用,最終還是抵不住任江的熱情,添了一件羽絨服,一件棉衣,一件毛呢大衣,一條圍巾,一雙手套。晚飯又去了南海漁港,理由是蘭喬說上次沒好好吃,這次補回來。


    時過境遷,這回兩人都吃得紅光滿麵,喝得酣暢淋漓。


    “啊對了,下午給你打了四五個電話你才接,之前在幹什麽?”


    “我在……睡覺,電話在客廳,沒聽見。”實際上,那會兒他回了真靈國,年終醫院有會。


    “我猜就是,你最近忒能睡了。”


    任江看著燈光下蘭喬紅撲撲的臉,心情大好,或許他對蘭喬的改觀,就是從上次來這裏開始的。


    突然蘭喬眉頭一皺,雙手按在桌麵上,低下了頭。


    “怎麽了?”任江緊張地問。


    “沒事兒。”


    “哪兒難受?”任江索性坐到他身邊,摟著他的肩問。


    這一刻蘭喬很幸福,便不想再堅持,“肚子……有點兒疼。”


    “吃太猛了吧……喝點兒熱水?要不帶你去醫院?”


    蘭喬搖搖頭,“沒那麽嚴重,我坐一會兒,然後就回家吧,不想再逛了。”


    “真的不要緊?”想起他發燒嘔吐不去看的前科,任江還是很擔心。


    “真的沒事,放心。”


    讓靈力緩緩充滿腹部,不適感逐漸減弱,但一時半會兒無法全好。任江扶他出去,正要回家,卻接到tina的電話,說有個急事兒要他立刻回來開會。


    “好了我自己可以的,現在不難受了,你先去忙,下午翹班那麽久已經很不好了。”


    任江還是堅持要先送他回去,蘭喬很滿足,連連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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