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出煙來抽了兩根,拳頭攥了又攥,終於決定去撥那個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撥的電話號碼是蘭喬寫在紙上夾在他衣服裏的,他手指不聽使喚地記下了,不料想今天竟然會連打兩次。


    電話很快通了,但無人接聽,一直打了十來遍,空洞的“嘟嘟”聲再次逐漸引起了任江的狂躁。就在他即將大罵“你愛接不接老子簡直有病”時,蘭喬接了。


    “……喂?”蘭喬是虛聲,有些猶豫,有些瑟縮。


    就這麽一個字,頓時讓任江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而且竟突然語塞,不知該說什麽。


    過了好半天。


    “……喂?”


    任江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那個……你在哪兒?”又是這句話,本來想道歉的,卻羞於啟齒。


    “在……宿舍。”


    任江知道“宿舍”指的就是那種七八個人合租的地下室,便說:“你出來吧,來我這兒,要不然……”本想說“要不然我去接你”,蘭喬卻打斷了他。


    “不用了,謝謝你。其他人都睡了,我再起來出去打擾到大家不好,”他頓了頓,像是歎了口氣,“剛才我回來弄出聲音,其他人已經很不高興了。”


    任江一怔,蘭喬並不是不好意思的拒絕,而是在說實情,後麵那句責怪他也聽得清楚,他話語裏暗藏著的生氣,他也聽得很清楚。可惜他不會說好話,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他再往下勸,還真是有心無力。不過他還沒機會醞釀,蘭喬又說話了。


    “就這樣吧,我掛了。你也別再打了,我的手機不能靜音,震動聲太大,會吵到別人的。”


    說完他“啪”地掛了,連點兒反應的機會都不給。任江看著手機屏幕呆了半晌,半天摸不著頭腦,怎麽就這麽給人反客為主了?他都主動示好了對方居然不要?他居然敢不要?!


    任江很生氣,胡亂將蘭喬留下的飯熱了熱吃掉,衝了個澡又躺回床上,心說他不要就不要,不要我還樂得清靜,明天還一大堆麻煩事兒呢誰顧得上他呀。


    然而他不知道,他在屋裏來來回回折騰了這麽半天,蘭喬始終站在他樓下花壇的一棵樹後,從沒離開過。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狂犬攻已經漸漸被小蘭受控製住了,發現木有發現木有?勝利在望啊!


    小蘭受是個很懂得控製分寸以及欲拒還迎欲擒故縱啥啥的腹黑美型誘受有木有?!


    因為俺很勤奮很努力,所以俺要鼓勵!【握拳!(*^__^*)


    ☆、第十個夜晚


    任江最近心裏有點兒空,因為蘭喬已經好幾天沒來找他了,也沒送飯。是病了?累了?煩了?討厭他了?還是因為上次的事沒消氣?不至於那麽小氣吧……那就是不好意思?


    哎哎,任江猛然反應過來,怎麽他又跟個女人似地開始胡思亂想了?


    有什麽好想的,蘭喬不再糾纏他,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回書房開電腦翻文件,現在正是考驗他的時候,上有父兄的壓力,下有全公司的目光,最可恨的還是跟那群趾高氣揚的i國人。幾番交涉後,對方終於決定派個頭兒過來談,以示誠意。任江呸了一聲,去他媽的以示誠意,目的不過是為壓價,看他年輕就當是三歲小孩好哄啊?!心裏暗暗琢磨著,這次要不能完勝洋鬼子,他就在公司裸奔一圈!


    談判當天天陰的厲害,冬天的冷風呼呼,任江下車後,不由自主加快腳步。進了公司,迎麵而來的暖風隻讓他舒坦了一秒,就又突然想起蘭喬,想起他單薄的衣服,瘦弱的身體。


    哎……心底歎了口氣,將那人暫時安放在記憶的灰色地帶,任江握了握拳頭,登上電梯。


    談判桌上任江說英語,對方能聽懂,也能講,但是不講,特別帶了個翻譯,把i國語譯成中文給任江聽。單這一點任江就深深地感到蛋疼,心說人家英語就是國際通用稱霸全球了怎麽了?這是事實,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有種讓你們家i國語也稱霸全球啊!揣著一副文化獨立不妥協的樣子搞什麽民族主義,說穿了就是裝逼!


    任江用流利的英語先客套一番,扯點兒閑話拉近距離,然後逐步深入到產品介紹、市場分析等等,禮貌的態度中帶著幾分強勢。在這期間,對方一直在聽,很認真地聽滿頭白發的談判代表用歐洲人特色的深邃藍色眼眸從掛著鏈子的鏡片後審視任江,就像老學究從學生的論文著作裏挑毛病,又像科學家埋頭於一堆公式中計算數據,時不時皺眉,又時不時點頭表示他聽懂了。


    黑西裝白圍巾的打扮很紳士,說是電影裏的黑道大哥也可以,總之就是足以秒殺各個年齡段女性的那種號稱越老越有味的魅力男人。


    但任江不喜歡這種,他還是覺得蛋疼。


    他一邊蛋疼著一邊將己方的合作誠意和優勢一一道出,縱橫捭闔之間將銷售人員的功力發揮得淋漓盡致,讓人覺得不跟他做生意簡直就是虧大了,隻可惜對方,是個工齡超過他年齡的老手。


    紳士老男人在他陳述完畢後靜默了片刻,參加朗誦般用i國語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段話。


    任江保持著優雅大方的微笑,覺得蛋快疼碎了。


    “任先生,帕尼尼先生說,您是一位出色的銷售經理,您讓他看到了中國年輕人的實力、活力和勇氣,他對中國的經濟、文化以及中國的年青一代越來越感興趣,他……”


    任江咳了一聲,改用中文笑著說道:“翻譯小姐,幫我謝謝帕尼尼先生的讚賞,然後告訴我他最後一句話說的是什麽。”


    “……”


    “帕尼尼先生說,在生意場上,合作的誠意需要靠金錢來衡量。”


    “好,那請幫我問問帕尼尼先生,他的誠意值多少錢。”


    翻譯偏頭去問,大概因為語言翻譯中的添加和疏漏,帕尼尼並沒有聽懂任江的話外音。隨後,翻譯向任江報了個數字,任江略一沉吟,笑了起來。


    “看來i國人都喜歡賤賣誠意。”


    翻譯臉色變了變,任江說:“翻譯小姐,請原話轉達。”


    翻譯照做,任江很明顯看到帕尼尼眉間的褶皺明顯了,然後他用英語,而且是英式英語中較為生硬而複雜的動詞結構說:“帕尼尼先生,我們中國有句話叫對牛彈琴,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意思,雖然您剛才表現得很認真,但我想我的闡述您並沒有真正聽進去多少。我對我們合作的誠意要遠遠大於您,所以我認為,我有必要再講一次。”


    重新站回ppt屏幕前,任江又一次講起了他們的產品設計理念、市場銷量收益分布走向以及今後合作的規劃,並且比第一次多了很多重要的內容。言語間的自信、充沛全麵的情理邏輯和讓人信服的氣質,使他猶如冰麵上優雅的花樣舞者,猶如冠軍球隊裏的中流砥柱,猶如戰鬥狼群中的頭狼。


    帕尼尼的目光較之前更加犀利嚴肅,如果剛才的讚揚還隻是套話,那麽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低估了這家企業,和這個銷售經理的實力。


    隻可惜任江講到一半,意外出現了。


    帕尼尼突然臉色蒼白,捂著心口痛苦地窩在椅子上,助手連忙拿藥給他吃,可效果不佳。


    “怎麽回事兒?”任江嚇了一跳,“tina!快叫救護車!”


    “是!”tina連忙打電話,可她並不安心,照現在的路況,救護車來不知要過多久。腦中飛速旋轉,公司有沒有人懂得急救?附近有沒有診所?誰認識能盡快趕來的可靠的醫生?或者直接送帕尼尼去醫院會不會更省時?她一邊想一邊打電話詢問,任江也先叫人來將帕尼尼轉移到休息室,心髒病突然,一個鬧不好,就有可能把命交代在這兒。


    tina匆匆跑下樓親自查看路況設計去醫院的路線,然而擁擠的交通卻讓她絕望。


    “小姐,你怎麽在這兒?任江那邊出事了嗎?”


    手臂猛然被拉了一下,tina轉頭一看,大驚。這不是……帥哥哥嗎?他怎麽又在公司樓下?


    tina彎腰急喘,“我們,我們跟i國人談判,對方的頭兒心髒病突發,很危險,叫了救護車,但是怕、怕等不及……我,我想想辦法再……”


    “人在哪兒?”蘭喬提高聲音,tina一愣,沒想到帥哥哥也會有這種嚴肅到不容置疑的表情。


    “十樓,休息室……哎,哎你要幹什麽?”


    話未說完,蘭喬跑進公司,顧不上前台的詢問就要上電梯,幾個保安將他攔住,tina踩著高跟鞋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讓、讓他上去,他是任少的朋友……”


    蘭喬拿出電話,一邊上電梯一邊給任江打電話。


    “喂?他死了沒?”


    “……”現在任江的腦中已經裝不下這個人了,“我現在很忙……”


    “你閉嘴!他死了沒?沒死就按我說的做!”


    蘭喬啪啪啪連續說了幾個急救措施,任江反應過來,趕緊照做,隻是還沒做完,蘭喬就出現了。


    一瞬間,任江突然有種“得救了”的慶幸和輕鬆感。


    蘭喬推開他,親自對帕尼尼急救,沉穩的麵容和專業的手法讓任江都覺得不認識他了。最後,他見蘭喬將手掌放在帕尼尼胸口,就那麽靜靜地放著,不知道在做什麽,過了一會兒,帕尼尼眉間痛苦的褶皺漸漸舒展,臉色也開始恢複正常。


    蘭喬收回手,看向任江,“我隻能做這麽多,等救護車來了,再帶他到醫院全麵檢查和治療。”


    “嗯。”任江點點頭,發現蘭喬額頭上布滿了細小的汗珠,便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一手搭著他的肩,一手抬起袖子輕輕擦拭起來,“很辛苦嗎?”


    蘭喬的騰地滿臉通紅,往後一退尷尬地說:“我陪他一起去醫院,醫生應該會問我。”


    “好,”剛才的舉動確實有些過了,任江把擦汗的手藏在身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讓蘭喬在一旁休息,再吩咐人給他準備飲料。


    到醫院後,帕尼尼的情況穩定了,任江一直懸著的心也總算落了下來。跟著蘭喬一起去見醫生,醫生說多虧發病時得到了及時有效的急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又問蘭喬用的是什麽辦法,怎麽效果如此明顯。蘭喬說不過是家鄉的土方子,當時著急了死馬當活馬醫。可實際上,是他將自己的靈力導入帕尼尼體內,擴張了心血管,而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靈力用在人類身上也會有效。


    跟醫生談完話,他自覺留下再無意義,出了門就走。


    “蘭喬!”任江兩步跑到他麵前,一手叉著腰,口中吐氣,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從何說起,“那個……今天,還有送文件那次,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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