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在這邊,孩子們自然玩不開,所以早就有默契,他們都在後花園的小廳裏,他都準備好了東西。沒想到今天跑前麵來了,薑大偉也沒當回事。


    可很快,他發現這事兒不是這樣的,騷動並沒有停止,反而以大門口為圓心,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去。


    就聽見有人特別洪亮地用唐山話喊了一聲,“薑大偉,誰是薑大偉?”


    在這樣的一個場合裏,這句話就仿佛是一滴水滴入了燒熱的油鍋中,頓時在人群中形成了炸裂的效果,所有人都閉了嘴,所有人都在內心咆哮,這是個什麽情況?


    薑大偉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為什麽外麵的保安沒有攔著這人進來,為什麽這人要到這裏來找他?不過他顧不得了,他連忙往前移動過去。


    人們很自覺地給他讓開道,當然,這也方便了後麵的人看到門口是什麽情況。結果就瞧見,大門口站著個不下一米八五的漢子,黑色的臉龐,魁梧的身材,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穿了一件警服,這是個警察!


    薑大偉就覺得這不是有人專門來找晦氣吧。他薑大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公司就在秦城cbd,就算有事,應該去那裏找他,為什麽要大晚上跑到家裏來?


    不過他態度還不錯,直接上前說,“我就是薑大偉,找我有事嗎?”


    警察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對他溫和,黑著張臉質問他,“你想想看,你丟了什麽嗎?”


    薑大偉又是一愣,他平時身上除了手機都不帶錢,家裏和公司也沒有失竊,怎麽可能丟東西?


    瞧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兒,這警察臉色更難看了,直接吼他,“你兒子呢?”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薑大偉左右看看這才發現,周邊都是他兒子的同學,薑晏維不在裏麵啊。


    這時候就聽見這警察衝著後麵大聲喊了句,“你進來吧。”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大門外,然後一眼就看到了薑晏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那個包的跟粽子一樣的腦袋,然後就是這孩子身上那件白色羽絨服,上麵一道道的,還有扯破的,都快成了黑的了。


    這小子慢慢地移動進來,這才抬起頭,露出一張幹淨的小臉,小聲還怯懦地叫了一聲,“爸!”


    薑大偉簡直都傻了,他上午去的時候,薑晏維還在醫院裏好好躺著呢。可一天不見,這孩子怎麽這樣了?


    他忍不住地拽著薑晏維就問,“你這怎麽弄的?這是去哪兒了?”


    結果就被那個跟山一樣的警察給擋住了,警察皺皺眉又問,“誰是郭聘婷啊。”


    屋子裏可見的又靜了靜,人人都知道郭聘婷是薑晏維的後媽呀。雖然在場都是成功人士,但腦補這種事情是個人都會有的,幾乎所有的人已經有些猜測出劇情了,這不是郭聘婷幹的吧。


    薑大偉自然也能察覺出不對,就想帶著警察去一邊說話,這樣太難看了。“警察同誌,要不這樣,咱們去樓上說,我這下麵還有一屋子人呢?”結果警察特一臉正氣地問他,“郭聘婷呢?”


    薑大偉就知道,這事兒是有備而來,他掃了一眼旁邊的張芳芳,八成是這丫頭找的人,張芳芳還衝他特別甜甜的笑了一下。


    郭聘婷就在這種情況下,從樓上下了來。她今天第一次做宴會女主人,專門定了一件elie saab的禮服,特別的華美飄逸,再加上她年輕貌美,一下來哪裏似剛生了孩子的媽,反倒是像個小姑娘。


    如果是剛剛,人們看到這樣的郭聘婷,即便會在心底說一句薑大偉豔福不淺,雖說是老牛吃嫩草,可終究轉正了,會抱著欣賞美的眼光來看待郭聘婷。


    可現在不一樣了,薑晏維就那個可憐樣在那兒站著呢。


    剛剛就說了,薑晏維的朋友就是這群人的孩子,一個圈子裏大家都熟悉著呢。薑晏維原先什麽樣?青春張揚,活力四射,往哪兒一站都是個自信的帥小夥。可現在呢,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那副躲在警察後麵不敢跟他爸說話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原先的模樣!


    就算是這群人的男人們都出過軌,可也很少有人願意承認,出軌的結果是孩子變成這樣的。更何況,這裏麵還有很多母親的,此情此景對比之下,如何不同情薑晏維,如何不厭惡郭聘婷?


    這是一場還沒說就已經被眾人腦補出了故事的畫麵,但郭聘婷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她是被急匆匆叫下來的。她隻看見了站在門口高大的警察,可沒瞧見躲在警察後麵的薑晏維,她不由眉頭皺起來,問一旁的薑大偉,“這是怎麽了?”


    周曉文和張芳芳不由自主地呸了一聲,“裝!”然後兩人看了一眼,扭過頭不吭聲了。


    倒是警察麵帶疑惑地又把問題問了一遍,“你是郭聘婷?我問的是薑晏維的媽,你是他姐吧?”


    一句話,大人還好,那群孩子徹底哈哈笑開了。郭聘婷臉上就掛不住了,皺眉衝著警察說,“你怎麽說話的,我就是他媽,後媽。”


    警察黑黑的臉龐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這樣啊,那我就跟你倆談。這孩子……”他閃開露出了背後的薑晏維,“你們做父母的怎麽連孩子丟了都不知道?都上高速了,要不是有路過的車輛看到了報警,這孩子都從高速上走出三十裏路了。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薑大偉也嚇了一跳,可沒說話呢,警察已經開始展現自己片警的特質,語重心長開始教育,“你們當家長的要對孩子關心,他這一天不見,你們但凡上點心也該找找,結果自己在這兒玩?要是真出了事,你們都不知道去哪裏找!再說,孩子不就是不想讓房間嗎?那是他媽住過的地方,孩子也是想媽,這才想留個念想。一言不合就當著麵給砸了,誰能願意?結果還把他腦袋給砸成這樣。郭聘婷,你這是來黑社會作風。你生了小兒子是人,他就不是個人了嗎?”


    郭聘婷都沒想到,會把打架的事兒扯出來,還訓起她來了。她當場就想反駁,結果讓薑大偉給一個眼神給瞪住了,這種時候,說得多看得熱鬧越大。薑大偉自己臉上也發燙,可更多的是心疼孩子,還好,他剛剛仔細看了,除了髒點人沒事。


    可警察不管啊,要是別人恐怕怕了就不說了,可他顯然有恃無恐,接著做說服教育工作,“還瞪眼,你看把這孩子給嚇得,頭上傷還沒好呢,一聽說叫他回家,直接就跑高速了。我們問了一個小時,他才肯說自己是誰?還求我們放了他,他自己回來,不要告訴你們。我跟你們說,孩子不是個物件,你既然當了後媽就要負責,你的心要正,你也生孩子了,你媽能給你兒子頭上砸個窟窿?就算是家庭糾紛,真告也判刑!”


    警察皺著眉頭最後來了個總結,“行了,孩子我們給你送回去來了,你們以後注意。”


    說完,人家就走了,留下了一屋子的人,靜悄悄的,他們都是秦城最有錢的人,他們都有涵養,他們不會立刻發出評價,他們沒一個人吭聲。


    先出聲的是郭聘婷,她穿著華美的禮服,左看看,那些客人在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她,右看看,那些客人在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她。所謂的第一次亮相,所謂的進入豪門世界,在這一刻全部崩塌,全秦城有點臉麵的人都知道她虐繼子了,明天,大半個秦城人都會知道!


    她以後,將是這個圈子的笑話!並且,但凡薑晏維有點事,都是她的問題。


    她的臉幾乎不可抑製地燒了起來,她萬萬沒想到,薑晏維會除了打架耍橫外,還會這麽陰。她瞪著這個繼子,這孩子跟鵪鶉似的,老實地站在那兒,完全沒有了幾天前,騎著她抽打的模樣。


    她氣得想要跟他打一架,可現實是,她連話都不能亂說,這種場合,她不能罵出來,否則連所謂的涵養都沒有了,她要咽下去,起碼把這個場合圓過去,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瞪大了眼睛,隻覺得胸口憋得仿佛要把自己悶死,隻覺得委屈的淚水要把自己淹死,最終,她用盡了全部力氣憋出了一個笑,含著自己的血淚笑著說,“晏維,累了吧,我帶你上樓休息吧!”


    樓上,因為等待了太久而沒等到郭如柏的霍麒,剛剛就已經走出了書房,目睹了這一切。他看了看依舊沒走的郭如柏,扭頭上了樓,這小子,有勇有謀啊。


    第6章 回光返照


    鵪鶉似的薑晏維站在那裏,就好像這冬天裏的一棵小樹,在寒風中沒有依靠,瑟瑟發抖,將可憐的樣兒做到了十成十。


    但麵對郭聘婷的溫言細語,他沒有吭聲,也沒有動。


    場麵一下子尷尬起來,郭聘婷隻覺得所有的目光都成了刀子,將她紮得渾身是血遍體鱗傷,這一刻,她心中的怒火不比前幾天的薑晏維少多少,甚至,因為環境的激化,而更甚。


    若是沒有這些人,郭聘婷可以衝著薑晏維大吼大叫,甚至可以跟他對打,因為她本來也沒覺得自己就應該比薑晏維懂事多少。對,她是後媽,可她才比薑晏維大兩歲,她憑什麽要讓著他!


    可如今不行了,她硬生生地憋著,她覺得自己八成要去檢查檢查乳腺增生,她快要被氣炸了,可是還是要態度良好地對著薑晏維說,“晏維,上樓去吧,洗個熱水澡,換一下衣服,你同學都來了,我們在小廳都準備好了,你們一起玩玩吧。”


    薑晏維要是想息事寧人,他就不能憋了兩天想了這個招。這是他第一次發現,跟他爸來橫的不行了,他罵人他打架他不懂事他受傷都不管用了,那個小猴子一出世,他爸的心就不在他身上了,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個人躺在病房裏的時候,明明,猴子那邊還有郭聘婷,可他爸還是說著爸愛你出了他的病房門,去了對方那裏。


    如果愛就是可以傷害你去溫暖別人的話,他覺得,那一定是假的。


    當然具體到他爸,他不忍心說得那麽絕對,他是覺得他爸的心偏了,他得搶回來。所以他雖然要報複,卻不能擼袖子跟郭聘婷吵架,不能惹他爸生氣,他得無辜點,所以,他想了兩天,想到了這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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