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祺斬釘截鐵地說:“閱讀速度當然是客觀存在的,不會隻是偶爾發作。你別誣陷我啊,除了跟你,我可從來沒提過博覽的事。”


    這是個熠熠生輝的人,從來都是,最可貴的恰是他的溫文平和,絕不自傲。陳揚一點點回憶著葉祺真正看起書來的樣子,誰跟他說話一概都聽不見,心想他確實也不算懶,隻是不喜歡的事情不肯遷就而已。作為一顆恒星,陳揚在個人問題上的至高理想無非是有另一顆恒星與他交相輝映。當初模糊的念想,轉眼已經成真。


    也許正是這麽個萬物不縈於心的性子,才讓陳揚覺得被他惦記是無上榮耀的事情。誰知道呢,如今情緣已深,原本都是天意。


    既然咱看著不真實,脫光了抱在懷裏肯定就真實了。陳揚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可惜一個不識趣的電話擾了他用牙齒咬扣子的興致。


    葉祺的手機就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赫然跳動著兩個碩大的漢字:韓奕。


    陳揚反應比該接電話的人還快,劈手奪過來就按了免提,葉祺好像沒看見他幹了什麽,很平靜地“喂”了一聲。


    這回那頭倒沒給他們送上什麽勁爆的開頭:“是我。你最近還好麽。”


    “還好。”


    “上次程則立的事情……”


    “哦,大家都有點多了,跟你沒關係。”


    “有人通知你下周同學聚會麽,我想你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湊熱鬧了……”


    這倆舊情人不鹹不淡地說著話,陳揚的手卻一動不動僵在葉祺的胸口位置,一種陌生的叫做妒火的東西噌得一下熊熊燃燒起來。什麽叫你不去我也不去了?!散都散了你還想見他幹什麽?!還有我的葉祺……小小年紀就落進了你手裏……


    這麽一想如何還收得住滾滾思潮,葉祺很客氣地用一句“我不確定下周有沒有時間”結束了通話,轉頭卻看見陳揚眼底都快泛出血色來了。


    嫉妒其實沒什麽,遇到這麽高山仰止的情人就注定了在你之前他……但陳揚居然忘了做潤滑,手指扣進去很快尋到某一處,甚至沒等到葉祺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就不懷好意地往下一揉。葉祺立刻悶哼了一聲,堪堪說出一個“你……”字,下一次卻是略彎曲了手指用指甲劃上去的。


    陳揚明明白白看到他渾身一彈,卻聽不到任何預料中的聲音,於是定睛去看:隻見仰臥著的那個人偏過頭不看他,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


    所謂針鋒對麥芒,說得就是這種死不讓步的情形。陳揚連自己的快活都不要了,伏在葉祺身上來來回回地磨蹭那一點,一心隻要他屈服。誰知葉祺素來溫和,最恨的就是別人逼他,這會兒隨陳揚如何求索,他再怎麽顫抖就是絕無聲息。


    後麵一邊疼得磨人一邊積累著暗湧,前麵卻被人很好地照顧在手心裏,無所不用其極,葉祺咬唇咬得血腥氣四溢,呼吸漸漸深促,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陳揚聽到他氣息紊亂,終於還是醒過神來,頓住了動作,小心翼翼問:“你沒事吧……”


    葉祺轉過眼來,目光深邃冷定,隻最裏頭燃著一把熄不掉的火,慢慢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不,要,停。”


    這一次做完,葉祺用力甩開陳揚,自己撐著去了洗手間。


    那邊水聲依稀,陳揚搭著空調被坐在床頭,想著想著,懊惱地一拳砸在自己頭上。這算什麽毛病啊,不就人家老情人說了幾句無所謂的閑話麽,他居然又把葉祺弄得這樣。平心而論,人家沒有半點對不起自己的地方,處處照顧得無微不至,以前的戀人提都沒提過……


    床頭燈被葉祺關了,在周遭的黑暗中兩人一徑沉默著。葉祺不能壓迫心髒,從來隻能向右側臥,可這一轉必定轉進陳揚懷裏,所以他沒有動。陳揚也知道他沒睡著,猶豫了好半天,輕聲對著上方的空氣說:“對不起。”


    沒人搭理他。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回事……我隻是……是我又沒輕沒重了……”陳揚語無倫次,真想賞自己一巴掌。


    又來了,他又來了,每次他收起那套內斂的自信,在自己麵前露出慌亂無措的情緒來,一切堅持就統統淪陷。再生氣也蓋不過此刻的不忍心,葉祺歎了口氣,開口道:“我很疼。”


    陳揚側過身抱住他,滿懷愧疚,幾乎不敢看著他疲憊的眼睛,隻好埋頭在他頸窩裏不動。


    葉祺略顯沙質的聲音慢慢響起來:“韓奕在高中裏有交情的人很少,也就我和程則立。我如果不去那個聚會,他犯不著跑去見同校同專業的程則立。”


    “嗯,我知道你和他已經沒關係了。”陳揚的話接得很快,聽上去倒真的心無芥蒂。


    葉祺苦笑,心想你要是這麽想得通,為什麽現在我全身上下不是疼就是酸?


    “葉祺。”


    陳揚停了停才開口,仿佛下了好幾輩子的決心。葉祺沒有做聲,隻是伸手握住了他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緩緩摩挲著。


    “我愛你。”


    葉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還笑得很放肆:“你啊,這話非要留到這時候才肯說,是不是沒有韓奕的電話你就準備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陳揚不滿意,抓著他的肩晃了晃,也不管他是不是筋酸骨軟。


    葉祺轉身擁住他,收緊手臂加深了這個擁抱,隨即在他耳邊低語:“我也愛你。”


    一句話,三個字,這氣就算消了?!陳揚根本沒臉見人,悶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你太縱容我了。”


    既然都醒著,不如趁氣氛溫軟多聊幾句。葉祺拉著陳揚的手放到一陣陣發痛的後腰上按揉,一麵問他:“你有沒有喜歡過別人?在我之前。”


    陳揚仔細想了想,又想了想,別扭地承認:“沒有。”


    葉祺輕笑了一下,在他懷裏尋到了最舒適的位置,然後合上眼:“你聽我說啊,你真的是跟誰都不一樣。你知道的,我的心思不太放在這些事上,之前……咳,跟韓奕的感覺就像是碰巧同路了,相互扶持著走一段。但你,你就像我生來要奔赴的目的地,是我的宿命。”


    陳揚拿捏著力道替他揉腰,心髒浸泡在似水柔情裏沉沉浮浮,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的愛人在努力地把自己從慣常的寧和裏剝出來,坦然無畏地向他奉上脆弱的真實,無論這過程有多麽疼痛,充斥多少掙紮。陳揚想,你都把我看作宿命了,我還能拿什麽回報你呢。


    這世上還有沒有比“我愛你”分量更重的話?


    一定有。我可以默默地守著你,直到驅散你心裏所有的陰霾,直到你笑起來不再蘊著憂鬱。隻是這些都不需要言語,我會一一做到。


    有時候最簡明的話就是最有效的回應,陳揚不懂怎麽跟人戀愛,卻通曉人心的底細。他施力把人抱緊了,胸膛相貼,心跳聲仿佛合二為一:“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所以沒的比較。我隻愛你,我也隻有你。”


    就在陳揚感慨自己無以為報的時候,葉祺也在私下回憶,這個一劍光寒十九州的人是怎麽落在了自己手裏,眼下滿心滿懷都是無害的溫柔。大概最初的最初,他也是有那麽點心醉神迷的吧,否則何來一路如此順遂。


    他撥開陳揚半敞的衣襟,純粹而耐心地親吻他,在心口徘徊不去,感受那一層溫熱切切實實是從心底透出來。


    葉祺覺得他所有求之不得的顛沛流離,都已經得到了償還。


    在這個人的身邊,太輕易就可以安然睡去,誰要管它明日是洪水滔天還是山崩地裂。


    學校每學期開學的前三周都會有個徒有其表的“學風大檢查”,今年不知誰出的餿主意,竟然拉了無辜的學生會進來搞什麽自檢自改,學生自治。這天陳揚大清早接了個電話,很快開始到處打人家手機約定臨時部門會議的時間,雷厲風行的派頭又拿出來了,聽得葉祺悶在枕頭裏暗暗感歎:這才是他最熟悉的陳揚。


    等他風卷殘雲般收拾了部門裏所有宅在家裏的懶骨頭,定下來下午在徐家匯某茶坊裏開會,轉眼又露出仿佛能滴出水來的柔和神色,蹭到葉祺麵前抱怨他腰疼。


    這一轉未免轉得太迅猛,葉祺實在反應不過來,於是婉轉地表達了一下他的感受,不料換來陳揚一番譏諷:“你以為你就表裏如一了?”


    葉祺轉了轉眼珠,慢悠悠道:“我哪次上你不溫柔體貼?我哪次讓你上不配合你?我怎麽就表裏不如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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