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到過,朱尚炳並不是秦王正妃的嫡子,而是因為前麵的嫡子早逝,這個王位才落到了嫡次子朱尚炳的身上。朱尚炳從出生,他的父母就沒有將他列入繼承人中考慮過,特別是秦王妃,隻圖他能逍遙一生,故而他從小就沒接受過正統的繼承人教育,他甚至不如被老秦王親自教導的長安。


    父母隻希望小兒子平安逍遙一生,卻忘了同是皇室血脈,骨子裏對權力的渴望是一脈相承。朱尚炳和茹子林一樣,是在父母的忽視中成長起來,表麵謙遜溫和,實則陰暗狹隘,計較小氣。後來老秦王薨逝,王位到了朱尚炳身上,朝廷又恰逢靖難結束,朱尚炳是是實實在在過了一段空有頭銜實則無權的卑微日子。那個時候兄妹之間互幫互助,是真正的兄妹情深。可是欲望的膨脹速度和體量,和人心格局的增長並不匹配。


    皇帝的一招旌表陽謀,讓兄妹兩個漸行漸遠。


    年過五十的朱尚炳這幾年越發的鑽牛角尖,心裏生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甚至覺得,都是朱家子孫,皇帝能靖難成功,他又能差到哪裏去?茹子林的接近,他並不是一無所知。那次的英勇護駕,事後一查,就一清二楚,主要還是因為當時的茹子林羽翼稚嫩,膽子足夠大,收尾的本事卻不到家。茹子林是長安的第二個孩子,這個孩子出生的時間不好,成長期也未曾碰上好時候,陰鷙、多疑、自卑、自私,像是完全複製了他的性格。外甥似舅,看到茹子林,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的自己。於是,朱尚炳他就任由茹子林刻意地接近,不經意地討好,進而一步一步地將一些見不得光的人和事交由茹子林來辦。他想看看,同樣環境條件下長大的茹子林,在他的幫助下能走多遠。他那尊貴驕傲的郡主妹妹,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最忽視的孩子,早就暗地裏和舅舅結成一派,抱團取暖了。


    “老秦,子林有沒有送信來?”朱尚炳穩了穩心神,情緒發泄歸發泄,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秦矛見主子的情緒開始趨於平穩,便稍稍放下心來:“二公子派人出去追刺客,並未追上,二公子的護衛還受了重傷。”


    “子林的手下怎地如此沒用?”朱尚炳皺眉道,但又立馬轉了語氣,“罷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秦矛順著朱尚炳的話恭維道:“還是王爺睿智。那幫毛賊,在西安秦王府沒有翻到東西,就跑來這裏。還是王爺睿智,弄了假的備著。果然就把那幫人引到鹹寧來了。隻不過,他們萬萬沒想到,部署圖是真的,但是換防之前的;信件隻有內容,並無落款。於他們而言,費盡心思得到手的東西,不過一廢紙爾。”


    楚軼帶人在西安的時候,就將目光盯在了兵防部署圖上,但是幾次潛入秦王府都未能得手。朱尚炳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楚軼帶人第一次潛入秦王府後,就知道來人是誰目的是什麽。他想將楚軼解決掉,但又不想楚軼死在自己的藩鎮中心,引起一係列的麻煩。引誘楚軼到鹹寧,在鹹寧殺掉楚軼,到時候就說是土匪幹的,是朱尚炳從得知楚軼身為慰問使之時就定下的策略。


    朱尚炳知道,當朝廷派出楚軼,宣慰西安時,東宮藏在旨意後麵的刀已經磨好了。


    “連青會那邊現在什麽情況?柏莊的人有沒有開始行動?”朱尚炳將手中的棋子扔進了棋盒。


    秦矛將懷裏揣著的密信交給他:“王爺,三路軍隊一路推進,柏莊那邊已經退守深山了。截殺楚王的行動,是胎死腹中了。另外,柏莊殺了齊清蓮,他們的兒子被齊清蓮的心腹帶走了,現在也下落不明。王爺,老奴覺得,我們得找到這個孩子,萬一柏莊被生擒,這個孩子能讓他閉嘴。”


    朱尚炳就著燭火去看密信的內容,情況和秦矛說的大差不差,等到秦矛說完,他就將密信湊近燭火,很快就化成了一股青煙,消失在了空氣中:“讓子林去找那個孩子,我們派人暗中跟著。要是子林有異動,本王少個外甥也沒事。另外,把楚軼落腳的地方找出來。一時殺不掉他也沒事,先監控起來,伺機而動。”


    “那柏莊那邊?”秦矛想討個準話。


    柏莊和朱尚炳一方合作日久,若不是柏莊,朝廷下第一道調兵旨意的時候,秦藩的軍隊就要拉到北境去和殘元作戰了。


    朱尚炳思考了一陣道:“派雀隱衛去,若是柏莊不敵,務必在被生擒之前格殺;若是他還能逃出生天,那就助他一把。”


    秦矛不理解:“王爺,何不借此機會將柏莊除掉,他知道我們太多的事,留著始終是一個隱患。”


    朱尚炳斜了他一眼道:“沒了柏莊,下一個能聚攏萬千土匪的人,找誰呢?老秦,我年紀大了,沒有時間再去培植一個能號令群匪的人了。子林或許有個野心,但是他沒那個能力,況且,他和我太像。和我太像的人,早晚會給我帶來麻煩。甚至要了我的命。”


    秦矛心中默然,替自己的主子感到無限的悲哀,王者之路從來都是孤獨的,何況自己的主子還未成王:“老奴知道了。這就吩咐下去。”


    陳澤拉著軍隊進山,已經三日。深山老林,早晚瘴氣密布,野獸橫行,唯有太陽高懸之時,才能推進路程。帶來的五個向導,在幾場交戰中,死了兩個,剩下的三個也隻熟悉外圈地貌,從未深入過山林的最深處。好在陳澤領兵有一套,加上這次才帶了一千的精兵,調度和協作起來,陳澤手拿把掐,因而戰損率並很低。


    “將軍,我們的人跟丟了楊四虎。”手下一個副將叫鄭器,他一身灰泥和血汙,帶著殺氣剛從戰場上退下來。


    陳澤也是一身殺氣,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將空水囊扔給身邊的小兵道:“就地紮營。對方沒幾個人了,不怕他們來報複。現在天色已晚,我們不熟悉地形,貿然推進太過危險。”


    陳澤一聲令下,眾人都快速地響應起來,很快,就圈定了一塊攻守皆宜之處。


    過了不到一個時辰,炊事營的兵開始分發晚飯,陳澤抱著大海碗,坐在一眾士兵中間,吃的是呼哧嘩啦,三下五除二解決掉晚飯後,就起身回了營帳。


    “將軍!”鄭器端著熱水進來。


    陳澤正在和剩下的三個向導研究地形和路線,見到鄭器進來,就隻揚了一下下巴,鄭器會意,將熱水送到了屏風後。


    向導一是領頭的,叫白石,年紀五十多,是一眾向導裏經驗最豐富的。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道:“將軍,這塊區域,一直有人進去,但是都未曾有人出來過。所以市麵上的地圖,這塊都是空白。沒有人知道裏麵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哪怕是這邊年紀最大,經驗最老道的獵人,都對那塊地方避如蛇蠍。”


    陳澤疑惑道:“那連青會的那夥土匪,怎麽敢進去的?沒理由獵人都不去的地方,那幫土匪進出自如吧?”


    向導二年紀輕一點,叫馬巧爾,膽子也大,和軍隊是長期合作的,他直接道:“土匪能去,咱就去不得?不如明天我帶十幾個人進去探一探?”


    向導三年紀四十多,叫錢滿,和白石一樣,也是經驗豐富的。他不同意馬巧爾的想法:“不可魯莽。還是聽將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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