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齊清蓮,梓婋對她的了解,隻有強悍二字,猛的不像個女人。高大魁梧健碩,這些詞放在男人身上司空見慣,可是在一個女人身上完美貼合,那真是少之又少。梓婋對她,一開始是恨,恨她帶人進攻平安客棧,害死了那麽多人;也恨她擄走自己,使自己身陷險境。可是最後,齊清蓮沒有真的傷害她,還把她放走了。


    可恨又矛盾。


    所以說不清梓婋到底對她是什麽感覺。恨海青天,別開玩笑了,又不是戀人;生死仇人,也沒到那個份上;神交知己,那更談不上。但是現在聽到她死了,心裏又升起了一些落寞。


    難道說,其實梓婋自己心底裏,對齊清蓮是惋惜是認可,甚至是仰慕?


    楚軼看著梓婋不斷變化的臉色,似乎有點理解梓婋的心情,拉著她的手,問道:“怎麽同情起土匪頭子來了?你忘了她擄走你的事了?再說,土匪橫行,每年死在他們手上的平民百姓有多少?”


    梓婋靠著楚軼坐下,頭挨在楚軼的肩頭。她當然不可能對楚軼坦誠自己對齊清蓮的感覺。土匪,天生的站在她和楚軼的對立麵。同情敵人,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和不負責:“她的事,我聽說過一部分,也是個人物。我隻是沒想到,如此強悍的一個人,再次聽到,竟是她的死訊。她,是怎麽死的?”


    楚軼摟住梓婋,隻當她是聽到齊清蓮的名字,就想到了當時被擄走的情景,而覺得害怕。有時候情侶之間也不必事事都通透,適當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利於關係的和諧。


    楚軼將打探到的消息說了:“被莊柏殺了,莊柏是她的丈夫,也是連青會現在的首腦人物。”


    梓婋突然想到一首偶然間讀到的詩“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麽可靠又脆弱,清晰又模糊。


    “阿婋,齊清蓮被殺,是因為她不同意莊柏和官府繼續勾結。連青會一直剿而不清,其實背後有人在支持。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調查清楚,揪出幕後之人。”


    梓婋點頭:“其實,我到了西安府這麽久,經曆了這些事,再看到朱峰的賬本後,心裏的猜測是和你一樣的。秦王是塞王,實力拔尖,剿匪,多年剿不清,背後的深意……朱峰一個沉浮商海幾十年的商人,想貪銀子,做賬應該不會這麽草率,讓人稍微一查就查出了貓膩。”


    楚軼又道:“齊清蓮死後,她的心腹帶著莊柏和她生的兒子逃了出來。莊柏現在在追捕兩人。我懷疑,齊清蓮的心腹手裏有東西。”


    梓婋沉默著,靜靜地聽著楚軼的話,突然就開口道:“你來這裏辦事,應是機密事。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沒關係嗎?”


    楚軼看著梓婋的眼睛道:“你我一體,有朱峰和茹子林的事,有些事你該知道。”


    梓婋哭笑不得:“我就來西北做個生意而已,怎麽就卷入朝廷大事裏了?”


    楚軼摸摸她的頭:“對不起啊,我連累了你。”


    梓婋抱住楚軼解釋道:“什麽連累不連累的,或許從我利欲熏心插手平安客棧的事開始,我就踏進這個局裏了。”語氣裏帶著無奈。


    楚軼忍不住笑道:“哪有自己說自己利欲熏心的。”


    梓婋倒是無所謂:“富貴險中求,我對賺錢的渴望,從來沒變過,這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


    “誒,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梓婋問道。


    楚軼反問:“你先說說,你打算什麽時候把眼睛徹底治好?還有你的腿,恢複到什麽程度了?”


    梓婋直接將眼睛上的布條摘了下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滿了讓楚軼甜到心頭的愛意。梓婋給他看了一下,又快速紮了上去道:“眼睛扮瞎,反而有利於我做事。我帶著商隊到這裏來,貨物價值萬金。言鏗修派人阻截我,土匪也必定眼紅我。郡主府,陳澤,言氏,我都不能確定是敵是友。索性示弱,反而能讓幾方人馬放下警惕。我的腿沒事,雖然是貫穿傷,但未傷及筋骨。”


    楚軼聽到梓婋親口說沒事,這才放下心來:“日後多加小心。我現在要等拂塵的消息來,如果事情能照計劃的推進,那我接到消息就得啟程。護衛我給你留二十個,你盡快北上,離開這裏。”


    梓婋猛然抓住他的手:“我不要護衛,你全部帶走。我有笑塵和鏢局的人,我不會有危險。”


    楚軼沉聲道:“聽話!不要讓我分心。”


    “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事情去!”梓婋說,“秦地水深莫測,郡主是什麽立場也不明確。你隻帶了四十個護衛,還要分給我一半,你怎麽想的?”


    楚軼再次擁她入懷,故作輕鬆地笑道:“你心裏都猜到了我來此地的任務啊!你怎麽這麽聰明。”


    梓婋回抱著他:“你別給我嬉皮笑臉的。你也說了,你我一體,若是你出了什麽事,他們會放過我嗎?”


    楚軼還想繼續勸梓婋帶著護衛離開,但是留塵直接推門進來了:“王爺,收到消息,秦王啟程到鹹寧來了。估計明天上午能到。”


    楚軼站起身:“堂兄倒是速度挺快。”


    留塵道:“拂塵還沒有消息傳來,我們還未準備充分……”


    楚軼倒是沒有留塵那般緊張:“鎮靜!郡主這次出征,並沒有和堂兄商量一致。他過來,也是情理之中。我們還有時間。潛雲、撥雲那邊怎麽樣?”


    留塵在楚軼沉穩的聲音中,心緒逐漸平複:“潛雲已經將整個西安府的錦衣衛暗樁都聯係到位。撥雲那邊也傳來訊息,已經和武功軍、鹿台軍聯係好了,這兩支軍隊已經便衣行軍,化身各個行當的人,分批次往這邊趕。”


    武功軍駐紮在西安府西境,雖然受秦王轄製,但編製隸屬兵部,隸屬兵部那就是隸屬東宮,何況這支軍隊的將帥丁衛軍乃是永樂十八年武狀元,和文狀元一樣,太子也是他的座師。鹿台軍的情況和武功軍差不多,關係比之武功軍和東宮更密切,鹿台軍的都指揮僉事乃是三品,名叫張慈祥,乃是太子妃張氏的族弟。兩支隊伍加起來差不多一萬人,和秦藩自有兵比起來,數量上不占優勢,但向來以鐵軍著稱,是朝廷按在明麵上監督秦王的武裝力量。


    有了這兩支隊伍的助陣,楚軼有把握穩定大局,若是秦王沒有異心,兩支隊伍拉過來,可以說是演練,準備北上助陣皇帝北伐;若是秦王有異動,那這兩支隊伍就是平叛的堅實力量。


    楚軼到達秦藩時日不短,該調查的都調查到了,秦王不是個安份的家夥,隻是缺乏有力的實證,若是能拿到他和連青會勾結的實證,那麽他也不是沒有這個權力當場擒了秦藩眾人。


    此次郡主沒有和秦王商量就出征,不知道是不是郡主已經察覺到什麽,要大義滅親,還是要幫自己王兄滅了連青會,摘出秦王的罪責。但是不管是哪種目的,郡主和秦王的矛盾是的確存在的。


    這是一個很好的利用機會。


    當然,楚軼也在等一個機會,就是拂塵那邊的行動。楚軼一到西安府,就將拂塵安排出去,單獨行動,目的是混入連青會,刺探消息。根據傳回來的消息,齊清蓮都是反對連青會和官府交往過密的,但是做主的是柏莊,她作為柏莊的夫人,並沒有這個能力轄製整個連青會。這次茹子期和趙雷潛入山寨,發生衝突後遁逃。齊清蓮就不讚同乘勝追擊,她覺得連青會應該蟄伏下來,休養生息,而不是和郡主一方剛到底。


    但是柏莊記恨郡主的連年圍剿,一定要殺了茹子期立威。結果碰上了梓婋這個硬茬子,馮護軍死了、李軍師沒了,經營多年的平安客棧也給端了,還死了那麽多兄弟。就連齊清蓮親自出馬,都沒撈著好。齊清蓮又私自放了梓婋,回到山寨後,就被怒急的柏莊給卸了一切職權,軟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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