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清場後,梓婋站起身對楚軼道:“我去外麵等你!”說著也不等楚軼回應,就帶著笑塵走了出去,離門口遠遠的站著。


    笑塵站在梓婋身側,看著堂內楚軼坐在上首,狄軒延坐在下首,二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隻看到了狄軒延時而麵色凝重,時而表情驚訝,時而火冒三丈。


    “阿姐……”笑塵猶豫著開口。


    “別問,別想,別管。”梓婋似乎預判了笑塵要說什麽,直接就打斷了他的話頭。


    笑塵猛然看向梓婋:“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梓婋轉過臉看向笑塵,頭微微一歪:“若是問我和楚軼的關係,你心知肚明,就不要問出口,讓姐姐我難堪了;若是問你的王爺這次來辦什麽事,他沒有交待任務給你,你腦子裏想都不要想;若是問之後言氏商號怎麽處理,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別問”和“別想”,笑塵是聽懂了,但是最後的別管,他就聽不明白了。


    “你是官,你的前途不在言氏。”梓婋語重心長,“何況現在的言氏不是我們的言氏,西北商號的處理和今後的發展,不管是乘風而起,還是傾如山倒,與我們的現在都沒關係。”


    “那將來呢?”笑塵不理解,“現在沒關係。那等你拿下言氏呢?這西北的損失可是實打實的。”


    梓婋麵帶玩味的笑:“弟弟,你是在考驗姐姐嗎?你覺得言氏由我接手,不能開疆拓土?”


    笑塵無奈地道:“我隻是擔心你。你要是把言氏毀了,你得到了,也沒什麽意思。”


    梓婋負手而立:“笑塵啊,你記住。沒有什麽東西是憑空長成的,新生從來都是從死亡裏誕生。西北的言氏隻不過是言氏的冰山一角。即便它現在就敗了,退出西安的市場,對於言氏來說,也不值一提。但是,它的意義在於,是我給了言鏗修一個警告。”


    笑塵不懂商戰,但是他懂兵法,“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殺雞儆猴古來有之。


    姐弟兩個在這邊熱聊,楚軼和狄軒延在那邊也在進行沉浸式談話。不知道過了多久,楚軼才昂首闊步地出來,狄軒延跟在後麵送出。


    楚軼走向梓婋,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等久了吧?”


    “還好。”梓婋輕聲回道。


    楚軼回過身對狄軒延道:“狄大人,今日所談之事,還望務必保密。你未曾見過我,我也未曾見過你。”


    “王……楚公子。”狄軒延拱手道,“請公子放心,輕重我省得。我乃天子門生,太子親手拔擢,我的忠誠隻會給北京。”


    楚軼點點頭道:“如此,那我們就告辭了。”


    還未等狄軒延說送送,梓婋就開口道:“狄大人,言氏商號的事,請務必秉公辦理,可不要因為楚公子的原因,就手下留情啊?”


    狄軒延抬頭看向梓婋,鄭重地道:“言老板放心,該如何辦,大明律皆有成文。”


    梓婋笑著點頭道:“多謝狄大人。恕我多言,季鵬的罪名最大就是挪用公銀,但是朱峰,他的賬可不像表麵那麽簡單。”


    狄軒延不善理賬,如今在值房理言氏賬本的幾個賬房先生,是緊急從其他有司衙門的各個部門征調的。看了兩天一夜的賬本,還未有爆炸性的進展。現在梓婋這麽說,那肯定有深層次的東西亟待挖掘了。


    狄軒延年紀雖然大,但是他不是以資曆來倚老賣老之人,他誠心求教:“言老板不妨直說。好叫衙門的人不走彎路。”


    梓婋看了楚軼一眼,楚軼對她略微點頭後,她開口道:“我來了秦藩這麽久,遭遇了幾次土匪的掠劫。狄大人,你來此地為官已久,想必也知道,土匪的拉幫結派和生存發展,都是要銀子的,銀子何來?光靠搶劫,能養活那麽多土匪嗎?”梓婋點到即止,就差說商匪強強聯手了。


    狄軒延是聰明人,立馬就聽懂了梓婋的話中意,準備開口說什麽的時候,梓婋繼續道:“狄大人,我可是主動提供線索,算是大義滅親吧?還望你能幫我滌蕩商號,還我一個幹淨清明的店鋪。”梓婋這話裏半開玩笑半認真,既是向狄軒延自陳清白,也是想讓他不要顧及楚軼和郡主的關係,好好地替她收拾收拾言氏的人。


    利用和討乖,真的是讓梓婋玩轉了。


    狄軒延默默腹誹,但還是客氣道:“言老板,查案抓犯,是為官的職責,這點請務必放心。”


    梓婋聽了狄軒延的話,點頭稱謝。


    二人離開前,請狄軒延轉告蘇不漁和徐偉,完事後到言氏商號見麵。


    “你不回去嗎?”梓婋站在街邊,無奈地舉著被楚軼牽的牢牢的手,“你現在適合明目張膽地跟在我身邊?”


    楚軼大膽地扯過梓婋的手,親了一下:“這兩天,就給笑塵放放假,我來給你當護衛。”


    梓婋笑著道:“哪家護衛穿的跟個老爺似的?還這麽放肆地牽著主人的手?”


    “那就請夫人懲罰我吧!”楚軼不要臉的將梓婋的手拉進懷裏。


    和諧甜蜜的氣氛彌漫在四周,笑塵站在角落裏,嘿嘿嘿地傻笑著,似乎成了這兩人的粉頭子。


    美好的場景總是有沒眼力見的人攪亂,比如站在街對麵雙目直勾勾地看著這邊的人——茹子林。


    “言姑娘!”茹子林信步走來,身後跟著臉色依舊蒼白的靈甲。


    梓婋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立馬就收了笑容,變成了一貫的嚴肅。


    “二公子!”梓婋打招呼。


    茹子林眼睛放肆地在梓婋和楚軼之間來回掃蕩著,毫不掩飾的窺探感和鄙夷,讓梓婋和楚軼都覺得很不悅。


    茹子林並未認出楚軼是誰,皆因留塵在楚軼的臉上做了些改動,現在楚軼雖然俊美依舊,卻不再是楚王的臉了。


    茹子林直接道:“這位是?言姑娘不介紹一下嗎?”


    梓婋想回避這個問題,但是楚軼卻急著自我定位,他看向自己表弟的眼神帶著些許的冷意:“我是阿婋的丈夫。”


    茹子林瞬間吃驚不已,朝梓婋直接開炮:“你有丈夫,你還穿著男裝到處瞎跑。你懂不懂女德?”


    茹子林陰濕男鬼似的性子裏,還帶著少年人的中二和肆意,在他的認知裏,這樣質問一個不熟的人,並不是什麽失禮的事。甚至基於梓婋做的事,他的這個質問在他看來,還帶著義正言辭。


    梓婋被茹子林的質問,問的撲哧一笑,她毫不客氣地道:“關你屁事?”


    茹子林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你還說髒話!”


    梓婋再次出口:“關你屁事?”


    “你!”茹子林正要發作。


    楚軼開口道:“這位公子,這裏是大街上,你要注意言辭禮貌。看你一身富貴,想必家世不凡,不要給你的家族丟人。”這話說的很嚴重了,差不多就你茹子林沒教養的意思了。


    楚軼牽著梓婋的手道:“我們走吧!”


    笑塵緊隨而上,經過茹子林身邊的時候,小聲嘟囔了一句:“還有人主動來找罵的。”


    茹子林其實原本是想到衙門裏來了解一下他那五千股金的事。他當年的確入股了五千兩股金。


    茹子林搭上秦王舅舅的船之前,自己就暗中培植一小股勢力,為自己所用。養人得花錢,他一個郡主府的二公子,月例銀子就那麽多,哪有多餘的?


    茹子林選中言氏作為自己生錢的袋子,是經過一番好好的考量的。第一,言氏那個時候在西安已經成規模,雖然隻做佛香、祭祀用品一項生意,但他的市場是整個西北,利潤營收難以估算;第二,言氏是外來戶,本地商人的關係如同老樹藤般複雜曲折,茹子林不想把精力過多的放在商人之間的斡旋應酬上,他要的隻是一個賺錢多、關係簡單的商鋪;第三,他是郡主府的二公子,身份在這裏,過多的和商人勾連,他的父母絕對會給他斷了這條賺錢的路子。所以,五千的股本金,外來的言氏,是他篩選又篩選後的最佳選擇。


    隻是他沒想到,季鵬這個奸商利用這個五千兩來“害”他,害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由正常的入股,變成了收受賄賂。


    無奸不商、無商不奸這八個字,頭一次讓他直觀地感受到了衝擊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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