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它是活的,所以才更懂得趨利避害。”藍調輕輕搖了搖頭,他伸出手,幾片因為打鬥時的劇烈爆炸而飄落下來的樹葉悠然地落到了他的掌心,然後隨著微風輕飄飄的墜落到地麵。


    藍調不自禁地收攏了拳頭,朦朦朧朧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歎息一樣,夾雜著某種莫名的篤定與遺憾,他輕聲說:“它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它會。”


    修肯定地說話,微微半闔燦金色的眼眸,沒有表現出不悅或是其他的什麽情緒,寧靜得像是在沉思著什麽,緋色的光線透過重疊的樹葉灑在他銀色的發上,在銀瀑一般的發絲邊緣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的光暈,乍一看去仿佛燃燒著的火焰,有一種近乎於絕望的豔麗妖冶。


    修握住藍調緊握成拳的右手,用一種不可反駁的強勢姿態,輕柔而耐心地一根根扳開少年幾乎嵌入掌心的五指,他托著少年的右手攤在半空中,口中快速地念了一句咒文,伴隨著他的吟唱咒文的聲音,強烈的風在森林裏猛然升騰肆虐,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若一圈圈海浪在這由綠葉填充的海洋裏層層蕩漾開去。


    藍調不太確定修剛在念的是什麽咒文,聽起來像是召喚的魔法,又像是某種冰係魔法,但他可以確定一點,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了,在這個魔法的釋放下。


    “就算它自己不願意……他也一定會回來的。”修微微傾身湊到藍調耳邊低語,低沉而華麗的嗓音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誘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少年的耳後,在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帶起了一大片紅暈。他的語氣平靜而又篤定,就好像他正在闡述某項真理一般,他輕聲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詞語叫做‘身不由己’”


    像是要驗證他這句話的正確性一般,下一秒,在森林中肆虐的狂風戛然而止,然後,一個小小的青灰色身影仿若墜落天際的流星般飛出林間,直直地落到藍調攤開的掌心


    毫無疑問,正是那顆封印石。


    小小的石頭在藍調的掌心翻來覆去地掙紮著,卻怎麽也脫離不了那隻手的掌控,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鎖鏈,將它牢牢的拴在少年受傷。


    “嗯,說的也是。”看著這顆封印石的下場,藍調讚同地點點頭,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劃,一道幽深的黑色縫隙赫然出現在半空中,藍調手腕一翻,隨意地將封印石扔了進去。


    “你倒是不跟我客氣啊。”修靜靜地看著藍調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戲謔,調侃似的開口,“我記得華風的目的可是徹底的毀掉它。”


    “是這樣沒錯。”藍調瞥了一眼華風落寞的身影,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您也看到了,以他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毀得掉這塊神奇的石頭。之前因為四處飛揚的煙塵可能看不清楚,後來又有聖徒出來搗亂,他很可能根本就沒發現這顆封印石還存在著,幹脆……就直接讓他這麽認為算了。”


    修掃了華風一眼,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隨你吧。”


    華風艱難的吞下湧到口中的鮮血,口腔裏彌漫著濃重的鐵鏽腥味,他似乎感覺到修在看他,抬起頭高聲問道:“修殿下,那顆封印石……”


    藍調微微偏頭,見修似乎沒有要開口回答的意思,隻好無奈地扶額,對著華風說:“那顆石頭已經不存在了。”


    “這麽簡單就毀掉了嗎?”紅斜斜地靠著樹幹站在一旁,雖是疑問的話語,卻帶著不容反駁的質疑,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紅界也擁有一塊封印石,作為紅界之主,他恐怕比在場除了修意外的任何人都更要了解這種石頭——那可是魔界帝君的所有物,豈是普通人可以掌控的?


    毀了?毀得了才怪呢!


    “當然。”藍調點點頭認真地說,然而他的回答卻是模棱兩可的。


    當然是?亦或是當然不可能?不同的人能得出不同的結論,就像紅能從中愈加肯定了封印石還存在著,而華風因為藍調的誘導而下意識地認為他已經毀滅了它。


    豈是沐雨對於這個結果也存在著很大的懷疑,他總是覺得,那個操縱破壞了他們一生的東西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便死去了?不過看著華風似乎解開了一個心結而愈發輕鬆的神情,他便也不願再深究這個令人不甚愉快的問題了,他指著生命樹說:“這棵樹怎麽辦?其實我比較喜歡用燒的,可惜……月之森禁止一切火係魔法。”


    “那倒不一定。”修淡淡地說:“封印石不是已經取出來了麽,雖然結界還存在著,不過月之森的很多禁製都應該解開了。”


    藍調豎起食指,指尖瞬間綻放出一道豔麗的小火苗,感覺到火焰的燃燒並沒有如之前那般受到抑製,藍調衝沐雨點了點頭,“確實如此,火係魔法的禁製已經消失了。”


    “那麽……”


    沐雨燦爛地一笑,迫不及待地開始吟唱咒文,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火球連成一個環瞬間包圍住樹幹,在空氣中微微一頓,便以極快的速度襲向了樹幹,空氣中傳來近乎於爆炸的聲響,還有著滾滾的黑煙與嗆人的氣味逐漸彌漫。


    然而,滾滾煙幕中,依稀可見生命樹依然挺立的姿態,直刺雲霄、遮天蔽日,就好像那些火球與爆炸沒有給它造成任何的傷害似的——事實上也確實沒有,除了樹幹上多了幾個冒著黑煙與小火苗的凹陷。


    沐雨倒是沒有什麽驚訝或是難以置信的表情,顯然也並不以為生命樹會如此輕易地倒下,他唇邊的笑容燦爛依舊,似乎沒有產生絲毫的負麵情緒,他和華風並肩而立,一個又一個魔法接二連三地砸向樹幹。


    一時間,黑色的煙霧攜著刺鼻的焦味仿若海浪一般在森林裏漫延,隱約可見其中有各種色彩的光亮在閃耀。


    “似乎沒什麽效果啊……”藍調眯著眼睛望過去,事不關己的感歎了一句。


    “是啊,即使沒有了封印石的力量加持,生命樹本身也不可小覷。”修拉著藍調退後了幾步,輕聲說:“畢竟是存在於悠遠的上古魔界的東西,活得久了總是有什麽過人之處。”


    “沐雨毀不了那棵樹。”藍調微微皺著眉肯定的下著結論。正如修所言,上古魔界的東西總是有些特別的,而且經過了時間的淬煉,定然不是僅僅有數千年魔力的華風和沐雨可以對付得了的。


    “也許吧。”修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他忽然抬頭望向天空,眸中有某些莫名而詭異的憂傷一閃而逝,他輕聲說:“或許會有奇跡出現了也不一定。”


    藍調隨著修德視線望向天空,緋色的雲層靜靜的停駐在遼闊的天空,仿佛一片血色的海洋,蒼涼而又隱隱透出幾分暴虐的氣息——就和魔界這片浸透了無數鮮血、承載了無數生命的土地一樣。


    “您看到了什麽?”藍調皺著眉問,雙手緊緊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又是這種感覺,這種令他不得不駐足的距離感!


    那道橫亙在他們中間永遠也不可能逾越的鴻溝,將世界分割成了兩片截然不同天地,修逆著光站立在另一個世界的盡頭,銀色的發優雅而飄逸,他卻無法碰觸,便隻能靜靜的看著,知道滄海桑田、宇宙洪荒。


    修默然不語,他似乎沒有聽到藍調問話,又或者聽到了卻覺得沒有回答的必要,他收斂了眸中常年帶著的那一抹邪肆魅惑的笑意,拾起一束藍調垂在肩頭的發絲,那種純粹而耀眼的金,仿佛吸納了太陽的光輝,魅力炫目到了極致。


    修忽然微微蹙眉,略有驚詫地說:“居然死了……”


    “什麽……誰死了?”藍調覺得最近的修有些不對勁,他總是跟不上他的思路。


    “信仰。”修輕輕鬆開手,纏繞在指尖的那一束發絲仿佛掙脫了束縛的魚一般,繞著修長的手指瞬間滑了下去,他輕聲說:“精靈族的信仰……消失了。”


    藍調轉頭望去,生命樹還好好地挺立在那裏,以一種近乎於永恒的姿態觸摸著天空,正疑惑時,腳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四周的土地甚至有了裂開的趨勢。飛沙走石間,隱隱可見遠處,高大粗壯的生命樹也隨著這陣震動而輕輕地顫動,它足下的土地不偏不倚地從正中裂開,裂口隨著震動不斷地擴寬,巨大的樹根被一根根拉斷,直至最後,粗壯的樹幹竟然連著繁枝茂葉以及那些掛在枝葉間的彩色小球一並陷入了裂縫中……


    那棵樹從上古時代便存在著,傲然站立了億萬年的生命樹,就這樣……


    消失了……


    第245章 鴉,鳳凰?


    “怎麽回事?連土地都裂開了,地震嗎?”


    紅抱著小九躍到了藍調身邊,沐雨也拽著受傷的華風頗為狼狽地瞬移到修的身後。


    沒辦法,震動地裂也好,被連根拔起的樹木也好,甚至是肆虐的狂風……全都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繞開了藍調和修所在的位置。


    “不知道。”


    藍調略有些不耐煩地回答,他偏頭望著悠然站立在身邊的修,連災難連自然都在他麵前繞道而行,這就是修的力量嗎?藍調心中酸酸澀澀的,又有些莫名的傲然,說不出是什麽情緒。


    之前在冰炎族的駐地也曾發生過一次這樣的情況,原因就是藍調取走了支撐冰炎族結界的封印石,但這一次的震動比那次強烈得太多了,莫非是因為月之森的結界更強大、範圍更寬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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