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活潑熱鬧的樂曲充盈著甲板各個角落。


    “那個姓章的商人,一定來意不善。已收到來自海參崴基地的資料,那人以前當過兵,在靠近西伯利亞邊境的某空軍部隊服過役,時間太久,部隊番號、職務級別及聯係人都找不到了,毫無線索。據說在兩岸三地做了多年生意,往多地投資,去年幾家公司涉嫌向官員行賄和偷漏稅款,竟然遭到政府查封,罰了他一筆巨款……所以他很缺錢。”


    房中,黑衣下屬俯首低語,商量對策。


    伊利亞一挑眉毛,是在聽說章總旗下公司被罰補交了十幾億稅款這件倒黴事兒,終於露出了笑模樣。眼角一片皺紋舒展得天真快活,總算找回一口惡氣。


    “但是,假若這些都是幌子,他們一貫的套路和障眼法,假若這個人根本沒有‘退伍’……”黑衣副手低聲盤算。


    “很難說啊。”伊利亞冷笑,“敢上這條船的,我不信他隻是來陪我遊山玩水,或者欣賞西西裏島的美麗日落。如果我有所動作,這人也不會束手就擒,他很難對付。


    “他是想要我們運送的那批貨……可以買下整個非洲的雇傭兵或是橫掃半個歐洲人口、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虛偽政客灰頭土臉向我呻吟求饒的,價值連城的‘致命武器’……


    “想要截胡的人,絕不止他一家,這艘船上一定還有。我要慢慢地玩兒,耐心地等,就等他們自己跳出來剝皮露相,現身送死。”


    灰綠色的眼珠射出一片狡黠光芒,隨著海麵突然消逝的夕陽落日,晦暗下去。


    每個人心靈的角落深處,都存在試圖隱藏的黑暗和欲望。這股欲望,將要把這個靈魂的主人引向罪惡的深淵。


    伊利亞再用生硬的中文發音,念了幾遍kui-hua-bao-dian,感覺甚為神秘古怪,不知是何種內家功夫,產自何地的裝備型號,實在想不通章總身邊的小妖物竟然身懷絕技,如此厲害!


    房中的一排下屬和保鏢,手忙腳亂地翻查字典和網絡資料,七嘴八舌對著這個條目研究了很久,這一夜恐怕也睡不好覺了。


    ……


    郵輪另一側,頂層豪華艙房外麵,穿深色衣服的修長身影在走廊盡頭駐足很久,盯著那門,悄無聲息,仿佛要把一扇門看出人形,透過門板看穿房客的每一幀動作。


    僅有的五分鍾,被秒針與記憶中的時光逐漸拉長,緩緩化作心頭一段稀薄的、虛幻的白光。


    雙腿的影子被燈光拉到更長,最終在地毯上移走了。


    燈下掠過一張非常好看的臉,眉眼間,每一絲眉毛和睫毛都似精雕細刻,組成一件藝術品。


    更遠的地方,長安街側,高聳的辦公大樓內仍亮著燈,許多人今夜將不能成眠。


    衛星信號從萬裏之外的地中海上傳來電碼。這些電碼簡短而隱晦,通常隻是一連串乏味的數字與空格排列,需要經過二重破譯,最終送達特情六處代處長辦公室的加密電腦裏。


    刺眼的藍屏上,顯示出一行黃顏色的原始電文。


    【北非行動組a組:一號目標控製全船,“致命雪茄”地點不明,出貨量待查。二號、三號目標方位不明,今晚摸查。】


    電文結尾,永遠是那個最熟悉的詞匯:【敬禮。】


    樂聲突然奏響,伊比利亞的舞曲華麗而奔放,合著活潑歡快的鼓點、酒吧女揮灑自如的舞步,危機暗潛的華章已拉開帷幕。


    ……


    第3章 妖孽現身┃狹路相逢。


    “上桌!上!”


    “來?你不上我上了?”


    “彬彬你靠邊兒去,你不行就把你那短玩意兒縮回去……我來。”


    都醉了。一雙細長的眼,笑彎成誇張的月牙弧度,鼻尖笑得皺起來。


    英俊的男人抹一把酒水和口水,笑容讓酒意暈染得更加濃烈,與一群狐朋酒友一起,幾乎半趴半跪在椅子上,就要爬上舞女們踢踏旋轉的酒桌。


    爬桌去夠酒杯的人,弓著大貓一樣的身軀,手和腳都修長。從西褲的褲管裏暴露出來一段腳脖兒,偏巧還不愛穿襪子。外踝微凸的腳骨,連著腳上幾道淡青色血管,蜿蜒著就隱到褲管裏,腳麵青白誘人。


    伸出去的那手更長。


    別的一群浪蕩公子哥,也往酒桌上伸手,全都夠不到桌子正中的酒杯,隻能趁亂渾水摸魚專門捏女人的腳。唯獨他裴公子,就老是比別人手長,“唰”一下就從女郎的兩腳中間見縫插針過去了,別地兒他都不碰,飛快就夾出一隻盛滿雪莉酒的高腳杯。


    “你忒麽手最長啦,讓你手長!我讓你手長!……”周彬抓住裴逸,半邊肩膀都抓著,賤賤地去打他手,“誰那個短了?誰的玩意兒短了你給我說清楚啊?你是不是五根指頭上憑空又長出一副大長筷子啊,你小子長得是螳螂啊!”一群人聞之哄笑。


    屬螳螂的裴公子,抹臉也笑成一朵花兒。被酒嗆了皺著鼻子吸氣的無辜表情,著實天真可愛。長手長腳可沒人覺著這人畸形,有些人天生就是好看。


    “長了一雙小賤手。”周彬嘲笑他,還給他灌酒。


    裴逸手裏這杯也進了嘴,兩杯一起。酒水驀地從他嘴角迸射出來,黃白色的泡沫液體,射在他胸口衣服上,襯衫裏洇出肉色。


    這是位於“魅影”號船艙中間位置的小酒館,每晚都是這樣爆滿,夜夜笙歌。


    吉普賽女郎從巴塞羅那的港口上了船,紅綠色大擺長裙在長條酒桌的上方飛旋。燈光在每位酒客濕潤的眼膜、狎昵的視線中閃爍。地板咚咚作響,隨著夜航的波浪與不安分的人心左右搖動。烈焰紅唇在燈下顛倒眾生,舞姿奔放……


    這種酒館,既能勾得闊少們前來體驗民間妖男豔女的地道風情,順道尋歡作樂,又能讓住底艙的窮小子們擠進門檻開開眼界,打賞幾塊小費就有機會一近芳澤。所以這裏客人最多,龍蛇混雜。


    一條船很大的,但一條船也就這麽大點地方。


    在一條船上,該見麵的人,早晚都要碰麵。本就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誰還能假裝不認識誰那張臉啊。


    兩名豐滿婀娜的舞女,大笑著,彎腰一把捉住姓裴的手。男人都上桌了,舞蹈的高潮就要來了。


    裴逸想推開沒能逃脫,無意間暴露了年輕男人的靦腆羞澀,垂下眼睫笑了。畢竟沒那些舞女老練油滑,踉踉蹌蹌就被拖上桌子。


    帥哥一笑,再一抬頭,十數米開外,就是久違了的章總那雙淩厲又萬分震驚的眼。視線像開了刃的冰冷的刀鋒,斬開四周炙熱的空氣,直刺入他的麵龐。


    酒桌在晃,杯子在晃,船也在搖晃……


    流水般的記憶衝刷而下,瞬間化作昏黃燈下無數條被拉長的明亮的光線,紛紛亂亂纏住了章紹池的眼,撕扯著他眼球上早已爆紅的血管,幾乎當場從眼眶裏濺出兩泡子血!


    怎麽會這樣。


    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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