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倒是不希望你死,我希望你長命百歲,痛苦一生。”沈雋意走上前,一步步逼近沈開雲,掐住他的領口往自己拽了下,笑的溫和極了:“把你送去霍城,嚐嚐做omega的滋味,滿腦子隻知道發情,被情欲支配,在alpha的腳下卑微存活,您說好不好?”


    沈開雲聽不下去了,抬手便要去打沈雋意,被他一把握住一甩便摔在了石塊上,尖利的戳進了腰上的皮膚,痛的呻吟了一聲。


    沈雋意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讓尖刺更往他腰裏戳,沈開雲痛極喊了出來。


    沈雋意看他痛苦扭曲的表情,心裏生氣一陣快意,腳底碾了兩下,沈開雲臉上血色倏地褪盡,慘白的冒出冷汗,就快暈倒時一聲尖叫突然撕破安靜地墓園。


    “阿意!”


    沈雋意如遭雷擊,倏地抬頭。


    沈遙站在不遠處,驚慌失色地看著他,搖搖欲墜地被蔣祺扶住,哆嗦著問他:“阿意,你在幹什麽!”


    沈遙臉色慘白,看著他腳底踩著沈開雲,陡然暈了過去。


    蔣祺嚇了一跳,眼明手快的抱著她,失聲大喊:“阿遙!”


    沈遙失去意識,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一個勁地哆嗦著,很快蔣祺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什麽東西染濕了。


    羊水破了!


    蔣祺一下子慌了,沈雋意在她暈倒的那一刻也衝了過來,厲聲問他:“你帶她來幹什麽!”


    蔣祺被他這個要吃人的表情嚇著了,也沒顧上解釋這句話,忙抓著他的手問:“怎麽辦!會不會出事啊!”


    沈雋意一把將他推開,抱起沈遙大步往山下走,上山容易下山難,走不快,他急的滿頭滿身都是汗,咬著牙和沈遙說話:“撐住!”


    沈遙昏迷著,隻有微微地呻吟聲傳出來,敲在沈雋意的心上,蔣祺快步跟上來,幹淨整潔的襯衫上是他剛剛隨意抹的羊水和血跡,看起來有些狼狽。


    “阿意,阿遙會不會出事!”


    沈雋意沒看他,聲音冰冷地說:“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怎麽說的,她絕不會出現在燕城,蔣祺,你帶她回來,安的什麽心!”


    蔣祺道:“你別一著急就亂咬人好不好,阿遙是我的妻子,她肚子裏是我的孩子,他們出了事我比你更著急!”


    沈雋意腳步不敢停,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地走,沈遙大腿間淌出來的羊水和血跡沾了他滿手,溫熱的仿佛沈煙脖子裏噴出來的血跡。


    “你著急!你著急你帶她回來?”沈雋意厲聲說:“你是照顧不好她,非要她回來讓沈開雲照顧是吧!”


    蔣祺啞口無言。


    “蔣祺,你最好祈禱她不會有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沈雋意聲音放輕了一點,冷笑道:“我姐喜歡你,無條件信任你,你最好對得起她。”


    蔣祺心尖一顫,他是不是知道了!


    “什麽意思!”


    沈雋意說:“沒什麽意思,你最好別讓我查出來你帶她回來是別有目的,你知道的,我什麽都不怕。”


    到了山下,蔣祺要開車,被沈雋意一把從副駕拉下去,“去後麵陪著她,你開車,明天早上都到不了醫院。”


    蔣祺手一直在發抖,知道沈雋意說的有道理,便安靜的去了後麵,將沈遙抱在懷裏,小心地安撫:“阿遙,你不能出事,你說過要陪我一起看孩子長大的。”


    “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是我的錯。”


    “阿遙。”


    沈雋意聽得心煩,打開了一點窗戶,又將油門往下踩了一點,堪堪擦過一輛車略過去,被一路尖利的喇叭刺的耳朵疼。


    他卻仿佛不覺,最後甚至有輛警車跟了過來,被他遠遠地甩在後麵,連續闖了七八個紅燈才趕到醫院。


    沈遙就快不行了,一進醫院就被送進了手術室,沈雋意剛想進去,就被人從後麵一把扯住手臂,劈頭蓋臉地問:“等等,剛才是你開的車?不要命了?!”


    “是。”


    警察原本以為是哪個紈絝在大路上飆車,這一看他滿身是血也嚇了一跳,“你怎麽回事?”


    沈雋意把事實原模原樣的跟警察說了,也沒打算找什麽借口,直截了當地問他:“我能等我姐從手術室出來,再跟您走嗎?”


    第五十六章 情深意切(二更)


    “還能有你商量的份兒?”交警看他還年紀也不大, 這就敢飆車, 這以後還得了?嚴肅又板正地教育他:“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多危險,萬一不小心撞上去造成事故怎麽辦?還有你姐,為什麽不提前到醫院來?到這個地步才來, 怎麽做家屬的!”


    沈雋意皺眉不語。


    交警:“你駕照呢?”


    沈雋意伸手,從兜裏摸出來, 規規矩矩地交給他。


    “吊銷了,以後我看你也別考了。”交警看著他認錯良好, 又滿頭全是汗,連衣服都汗濕了,焦急的樣子也有些心軟了。


    “知道錯了沒有?”


    沈雋意忙點頭:“知道知道, 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駕照都沒了還下次?!”交警怒瞪了他一眼, 別過頭和另一個同事說:“行了,你先回去吧,我陪他在這兒等, 等他姐出了手術室, 我再帶他回去。”


    沈雋意一聽,忙不迭道謝:“謝謝。”


    “別謝了,你今天這一連串的行為, 得交罰款、吊銷駕照外加拘留的懂嗎?”交警沒什麽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說:“你說你,我們追你你稍稍慢點跟我們講一聲,我們在前頭給你開道兒也行啊,人命關天的事, 你非選了一條最差的路。”


    沈雋意當時整顆心都懸在後座的沈遙身上,哪裏還能想起那些,就算是交警真跟他說,你停車我們帶你去,他也不會相信的。


    他隻相信自己的雙手。


    交警攥著沈雋意的手,以防他突然跑了,跟他一起到了手術室前。


    蔣祺兩手撐著頭,不管自己手上全是血跡和羊水就捂著臉痛苦的蹲在一邊,默不作聲的發抖。


    沈雋意看了他一眼,靠在了牆上去看手術中的紅色燈牌,心又不自覺地懸起來,抿著唇一言不發。


    沈開雲姍姍來遲,看著在場的三個人,眼神在交警身上停留了一會,到底沒問,轉而問蔣祺:“阿遙怎麽樣?”


    蔣祺說:“進去搶救了,醫生一直沒出來,我們也不知道情況。”


    沈雋意看著沈開雲的臉,心髒仿佛被一個滿是毒液的尖牙咬過,又像是滾燙的細針朝著最深處紮進去。


    沈遙搶救了足足三個多小時,中間護士匆匆出來調血庫的血,還讓家屬簽過字,沈雋意握著拳一拳打在牆上,手瞬間就紅了。


    交警看著他,生怕他會發起瘋做出點什麽,忙說:“喂,冷靜點!”


    沈雋意眉目發顫,咬著牙走到蔣祺身邊,一把拽起他的領子,惡狠狠地說:“你說過的話跟他媽放屁有什麽區別!”


    蔣祺也急了,一把揮開他的手說:“你呢?你沒事去砸什麽墳,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的錯嗎?你要是不打你爸,她會這樣嗎!”


    沈雋意手距離他臉上半分的時候停了。


    是。


    他應該考慮的再周到一些,想著襯著這次沈開雲來燕城的機會,用挖墳的事情刺激他,逼他自亂陣腳,可卻沒有想到沈遙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候。


    如果她出了事,他拿什麽跟媽媽交代。


    他應該等沈遙生產之後的。


    交警忙衝上來拉開兩人,蔣祺拽著領子,斜了他兩眼走到一邊站著,低聲說:“你別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真要有本事,就去做你應該做的事。”


    沈雋意看著他,一瞬間腦海裏有什麽閃過似的,可沒等他想明白,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有些疲憊地摘了口罩出來。


    “誰是家屬。”


    蔣祺和沈開雲忙不迭衝上去,紛紛說是自己,沈雋意反倒沒動,直梗梗的站在原地,交警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醫生說:“經過搶救,母子平安,不過母體還有些危險,先在加護病房觀察幾天。”


    緊接著,護士將打了麻藥沉睡著的沈遙推了出來,臉色慘白的躺著有些虛弱,孩子卻聲音洪亮,包著醫院的包被,正在哇哇大哭。


    蔣祺握著沈遙的手,眨了眨眼睛又仰起頭,接過護士手裏的孩子,低頭親了他一口。


    “走吧。”沈雋意轉身。


    交警卻疑惑了,剛才就屬他最著急了,現在母子平安他不看看?


    沈雋意知道他的意思,說了聲:“平安就行了。”


    **


    下午兩點,傅清疏出發去機場接人。


    他特地穿了一件黑色的亞麻立領襯衫,襯得皮膚很白,顯年輕。


    他一向是白襯衫黑長褲,紐扣係到最完整一顆,半點兒縫隙也不留,外頭罩著白大褂,兩人不對盤那會沈雋意還說他是性冷淡。


    傅清疏微微眯眼看了下鏡子裏的自己,亞麻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勻稱漂亮的肌理,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微微露出一點頸部皮膚。


    本來是拿平常穿的衣服的,但到換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突然冒出了想換個穿著的念頭,於是拿了櫃子裏一次也沒穿過的這件襯衫。


    傅清疏輕輕笑了下,眉眼舒展開。


    沈雋意說他和自己比會的東西太少了,他在基因研究學上建樹頗高,脫了白大褂會打架,還會拆鎖,似乎是無所不能的。


    他那時候沒說,其實他也有不會的。


    沈雋意會救人,心有赤誠無畏,愛憎分明,還有一顆認定了就不會反悔的堅持的心,這些他都沒有。


    可這個人估計是傻子。


    傅清疏輕笑了聲,非得跟他說明白他才能聽得懂嗎,這個智商是怎麽考到平城大學來的,好像高考成績還很高。


    奇怪。


    七月底的天氣還是很熱,今天天氣又很好,火爐似的傾瀉下來澆在車頂上,將空氣都蒸熟了一遍又一遍。


    傅清疏坐在車裏被曬的有些難受,低頭看了下表,過去了三個小時,已經五點了。


    黃昏迤邐絢爛,在天上拖出一道道長長的彩墨。


    遠方的候機室進進出出一撥又一撥的乘客,他一直盯著,沒有看到沈雋意的身影,不免有些擔心。


    傅清疏拿出手機,撥通他的電話,響了一會沒有人接,再打就被掛斷了。


    他一愣,不敢置信地再次撥了過去,這次掛斷的很快,幾乎隻響了一聲便掛掉了,沒有半點遲疑。


    這一刻,他突然茫然了。


    傅教授超高的智商和情商,輕易碾壓他人的邏輯能力全部宣告失效,他不明白為什麽沈雋意為什麽一次次地掛掉他的電話。


    他看著手機,屏幕已經按了下去,投影出窗外照進來的夕陽,不是很明顯。


    昨天晚上他說“下次不必麻煩祝川來了”,“我不是接你電話了麽”,還說“我去接你”,他沒聽出來不要緊,今天他盡量說的明白一些。


    一直等到了晚上九點,烈日冷卻下來,夕陽燃燒殆盡,星子升起織起星河,車裏的溫度從灼熱變得溫熱,再變得冰涼。


    傅清疏微微閉上了眼,靠在了椅背上,放下了手機不再徒勞地嚐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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