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圖含糊不清道:“嗯,知道了。”


    周念森還想說什麽,聽筒裏卻傳來對方掛斷的提示音。


    過了兩天,範小雨一大早就被柏圖叫過去當司機。


    “今天沒工作安排啊,”她一副沒睡醒的模樣翻行程表,嘀咕道,“我還以為是公司有急事,你要去哪兒?”


    柏圖道:“要去看望一個長輩,先去買點東西。”


    從商場裏風風火火的提著一大盒山參粉和一套c品牌護膚套裝出來,範小雨鑽進車裏,把東西給坐在副駕的柏圖看過以後,道:“到底是去看誰啊?”


    柏圖語氣淡淡道:“周念森的媽媽。”


    範小雨的嘴巴變成了“o”型,忽然想起兩天前自己還辦了件通敵賣國的事兒,頓時有點忐忑不安,不時的偷偷側身看柏圖。


    柏圖瞟了她一眼,道:“範小雨,你需不需要下車去再買點別的?”


    範小雨訕笑道:“不用了吧,這東西足夠了。”


    柏圖道:“我看你還是去買一支馬應龍,扭來扭去沒什麽用,椅墊又治不了痔瘡。”


    範小雨匆忙坐好,抬頭挺胸收腹,一臉正氣道:“森哥媽媽住在哪兒?”


    第4章


    周念森的媽媽江書蘭退休已經有好幾年,一個人住在單位分給的獨棟小院兒裏,周念森說了好多次要接她去和自己一起住,她不願意去,嘴上說是住不慣新式房子,其實是不想去給兒子添麻煩。


    老太太是個好人,通情達理,心眼兒也實在。


    周念森和柏圖沒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是柏圖的媽媽粉,這詞兒還是她從網上看來的,就是把柏圖當兒子一樣喜歡的粉絲。那會兒柏圖也才十八九歲,一邊上學一邊拍戲,江書蘭頭一回親眼看見柏圖就抱著直心疼說他太瘦了,鏡頭裏看著明明比這要胖的呀,然後數落了一通當經紀人的周念森不知道心疼人。


    後來沒幾年,周爸爸突發腦淤血去世了,周念森守靈的時候柏圖來陪著他,也就那次,江書蘭敏感的看出來這倆年輕人不對勁。果然沒多久,周念森就主動跟她招了,江書蘭當然不願意兒子跟男人搞到一起去,絕食、裝病、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都鬧過,還是怎麽看柏圖也討厭不起來,又看了書查了資料,知道這不是病,可也改不了,也隻能抹著眼淚認了命。兒子能和柏圖好,也總好過去找別的不知根底的人。


    再後來,周念森和公司新簽的小模特被柏圖堵在賓館房間裏,倆人徹底鬧崩了。江書蘭到現在都氣兒子不爭氣,之後他這四五年一直都沒個定性,說起來也是,哪兒還能再遇到像柏圖那樣的對象?


    今天早上,柏圖打了電話來說上午會來看她,可把老太太高興壞了,心裏又不住的犯嘀咕,前兩天周念森剛和她說柏圖最近會來,這果然就來了,難不成倆人又和好了?


    她打了周念森的手機沒人接,又打到他辦公室,秘書說他在開會。


    江書蘭掛了電話左想右想,先去菜市場東挑西選買了蔬菜、雞和鮮魚,沉甸甸的提溜在手裏,幾乎一路小跑著回來,生怕柏圖來得太早見家裏沒人再給錯過去。


    一直等到十點半,柏圖來了。一進門,客套了兩句,倆人又尷尬的冷場了。


    “你爸媽還在國外工作?”她想了半天總算找出一句能問的,“不準備回來嗎?”


    柏圖也很拘謹,道:“嗯,正在辦移民。”


    江書蘭一驚,問道:“那你?也打算出去?”


    柏圖搖頭道:“暫時沒有這個打算,經紀約還沒到頭兒呢。”


    老太太心裏不是個滋味,她聽兒子說過,剛簽柏圖的時候隻簽了三年,後來他倆好上了,又續了八年,這要是經紀約一到,周念森恐怕更沒機會了。


    她打心眼兒裏喜歡柏圖,覺得這孩子懂事、有禮貌、長得好看、還不虛榮,這在周念森那個圈子裏十分少見。可越是喜歡,就越覺得當初周念森錯的離譜,反而更覺得不好意思。


    她有點著急,囁嚅著問:“小柏啊,你別怪阿姨多事兒,你現在……還單著嗎?”


    柏圖總算把視線從茶幾上那盆杜鵑花上挪開,看著江書蘭,淡淡道:“阿姨,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把話說清楚。”


    江書蘭有些期待:“你說,阿姨聽著。”


    “我知道您對我好,我也很感謝您,我爸媽不在身邊那幾年,您很照顧我,”柏圖語調很輕,也有點動情,“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您做的清蒸石斑魚最好吃。”


    江書蘭眼圈有點紅,柏圖高考那年,他爸媽去了國外工作,他又是拍戲又是複習念書,回到家也沒個貼心的大人照顧,她看不過眼,就讓周念森把柏圖接到自家住著,刨去拍戲住片場的時間,在周家也住了有半年多,一直到柏圖上了大學搬到學校去。那時候,兩人就跟親生的母子是一樣一樣的。


    柏圖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等她接過去以後,才繼續道:“您對我的好,我會記一輩子,可我不能再和您來往下去,今天是我最後一次來看您,以後不會再來了。”


    江書蘭一怔:“小柏,不至於……”


    “阿姨,”柏圖打斷她,“您看,咱們現在見麵多尷尬,我不舒服,您也不痛快。”


    江書蘭著急了:“阿姨這是怕說錯話再惹你多心啊,念森傷了你的心,阿姨可沒做錯什麽,咱們這麽多年情分都在這兒呢,哪能說沒就沒了?”


    柏圖眨了下眼睛,道:“情分這東西,經不起幹耗著,我和周念森沒能好聚好散,希望和您能好聚好散。我總來,您總念著我,咱們誰也走不出去,何必呢?”


    江書蘭拉住柏圖的手,眼淚掉了出來。她明白柏圖的意思,硬拉著柏圖一直沉湎在這叫他傷心的一家人身上,她也心疼。


    柏圖的眼眶也微微泛紅,用另一隻手蓋在她的手上拍了拍。


    送柏圖出門的時候,江書蘭還是止不住傷心,柏圖最終還是沒忍住心軟,說了句:“您要是有急事兒周念森不方便的話,找我也行,我電話號碼沒換過……您在我心裏跟我媽是一樣的。”


    柏圖走後,老太太站在門口啪嗒啪嗒掉淚珠,家裏電話響起來,她抹著淚回去接,一聽見對反的聲音劈頭就罵:“都是你這個王八羔子!老周家怎麽生了個你這麽個沒良心的東西!你上哪兒再賠我個小柏!”


    周念森被罵的蒙圈,聽了最後一句才反應過來:“柏圖去家裏了?”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無限委屈道:“人都走了。”


    周念森反倒急了:“走了多久了?您怎麽不留他吃飯?”


    老太太憤怒道:“早走遠追不上了,還吃什麽飯!他說以後再也不來了!都怪你個王八蛋!”


    掛了電話,周念森坐立難安,把秘書叫進來發了通脾氣。秘書也知道自己是被當了出氣筒,低著頭不吭聲。


    周念森本來的主意打得很好,說江書蘭惦記柏圖好把人哄到家裏去,他知道柏圖很聽老太太的話,一見著老太太就總是很乖,要是三個人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就更好了。


    不用說,柏圖肯定是看破了他的算盤,直接一次性斷絕他今後再拿老太太當幌子的可能。


    這四年多,他和柏圖還保持著工作上的良好合作關係,但在感情上,他一直刻意晾著柏圖,他總覺得柏圖不可能真的離開他。


    可是能跟老太太說出再也不見的柏圖,還是離不開他的柏圖嗎?


    他開始有點心慌。


    範小雨也很心慌,柏圖剛才戴了副墨鏡從周媽媽家裏出來,坐進車裏就一直沒說話,她叫了兩聲也沒理她。她有點近視,今天起得太急也沒戴隱形,看不太清楚柏圖的臉,可是總覺得,他好像很難過。


    柏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好就這麽幹等著,直到車身猛地一震,好端端停在路邊的車,居然硬生生的被人追尾了!柏圖冷不防被撞的往前一撲,腦袋被磕的發出咕咚一聲悶響。


    範小雨已經嗖一聲躥下了車,這兩天沒工作,今天出門去接柏圖,她開的可是自己的科魯茲啊!!!臥槽!!!後保險杠整個凹進去了!!!


    她欲哭無淚,擺出一副要和肇事司機拚命的架勢。


    這片兒的住宅都是獨棟小院兒,住在這兒的基本上都是機關單位的老同誌,可是肇事這車是輛寶馬x係列大紅款,一看就是年輕人的。


    果不其然,車上下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刺頭兒,穿了件無袖t,右胳膊上還有個古怪的刺青,看了看情況後,一口東北腔道:“哎喲臥槽!撞成這逼形了!”


    範小雨已經慫了。


    刺頭兒道:“你是司機啊?行啊妹兒,馬路殺手啊。”


    範小雨幹笑,她瞥了一眼,寶馬的車燈有點裂。


    刺頭兒捏著兩根手指搓一搓,說:“咱也甭麻煩交警蜀黍了,私了得了,一口價,兩千塊。”


    範小雨:“……”到底誰是肇事司機啊?!


    科魯茲後座的車門咣一聲被推開,柏圖的長腿從上麵邁了下來,範小雨暗道不好要抓瞎,忙道:“兩千!給!我給!”一邊回身就想把柏圖推回車上去。


    柏圖哪兒肯回去,推搡著就下來了,隔著墨鏡看那刺頭兒,道:“欺負女司機是什麽毛病?馬路殺馬特也就這點出息。”


    “什麽殺馬特?”刺頭兒想了幾秒才明白這是應他剛說那句馬路殺手,不怎麽高興道,“我可不是非主流,你少罵人,你是不想幹仗啊?誒?我怎麽覺得你有點麵熟啊?”


    範小雨被柏圖抓著胳膊擋在後麵,一個勁兒的往前刨,說道:“眼熟什麽!我哥是大眾臉!”


    刺頭兒撓撓後腦勺,表情各種不信,回頭衝著寶馬喊:“哥,你來瞅瞅,我咋瞧著像你的那個誰啊?”


    這時寶馬的後窗探出來一個腦袋,戴了副黑超擋著著半邊臉,白襯衣看著倒挺幹淨,就是語氣十分吊兒郎當:“我的哪個誰……咦?”他迅速從車上下來,嘴裏開心的念叨著:“還真是啊,怎麽這麽巧?”


    柏圖還有點狀況外,範小雨已經眼尖的看出來,大驚道:“啊!梁璽!”


    那個在電視節目裏說柏圖“演技到了瓶頸期”的梁璽。


    第5章


    梁璽喜滋滋的走上前來,道:“大水衝了龍王廟,路上隨便一撞都能撞著熟人啊。”


    誰跟你是熟人啊第一次見好嗎?範小雨一邊腹誹,一邊幹巴巴的點頭哈腰:“梁老師,您好,我姓範。”


    梁璽擺手,語氣真摯道:“別這麽叫我,聽著怪別扭的,你們這是去哪兒啊?”他摘下了墨鏡,衝著範小雨問,一雙桃花眼卻盯著柏圖看。


    範小雨打著哈哈道:“我家住這兒,過來拿點東西。梁老師,真是不好意思,我這車停的不是個地方。”


    那個寶馬司機小刺頭兒立刻道:“可不是嗎,這哪兒是停車的地兒啊!”


    範小雨偷偷看了柏圖一眼,生怕柏圖翻臉,她家藝人是個直性子,最看不了黑白顛倒的事,也不愛巴結同行。好在柏圖暫時還沒表現出什麽,雖然渾身透著不高興。


    她倒的確是存了小心翼翼討好梁璽的心思。


    梁璽入行比柏圖晚,但人家起點高,進來幾個月就幾項全能,天天混頭版,直接就殺進了一線。從進這圈子的第一天,範小雨就知道,想混藝人助理經紀人這碗飯吃,近視幾千度都沒關係,關鍵是眼睛必須夠勢利,不至於踩低,可一定要捧高。


    再說,她也不信梁璽好意思當著同行的麵訛詐她兩千塊錢。


    梁璽衝她一笑,牙齒白的耀眼,然後一巴掌拍在那個刺頭兒的後腦勺:“王超,你要點臉行不行?自己眼瞎撞車上,還嚇唬人家小姑娘!”


    那個刺頭兒抓了抓頭發,半真半假的哼哧道:“哥,我都倆月沒碰過瓷兒了,你讓我開個張都不成?”


    梁璽不理他,問範小雨:“小範,車上全險了嗎?”見範小雨點頭,他接著道:“那別杵著了,給保險公司打電話唄。”


    範小雨大喜,手忙腳亂的摸手機、撥號碼。


    梁璽把墨鏡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舔了下唇一圈,說道:“那個什麽,一會兒保險公司的來了,看見咱們倆在肇事現場,好像不太好。前麵路口有家咖啡廳,環境不錯,人也少。”


    他的企圖太明顯了。


    柏圖的眼睛擋在墨鏡後麵,過了幾秒才道:“你跟我說話?”


    梁璽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笑容已經沒有剛才那麽自在:“不然,你覺得呢?”


    範小雨一邊打電話一邊還看著他倆的動靜,一掛電話立刻道:“梁老師說的有道理,被人家看見你在這兒,回去隨便分享個微博朋友圈的,影響肯定不好……”


    柏圖從墨鏡的一側拿眼角瞥她,道:“所以說,你今天為什麽要開自己的車?”


    範小雨小聲道:“這跟哪輛車有什麽關係?被撞是偶然事件啊!”


    柏圖道:“房車被撞才叫偶然,科魯茲被專業碰瓷兒的撞,那不是必然的嗎?”


    範小雨道:“你這是什麽邏輯?”


    柏圖拉開科魯茲後座的車門,道:“我不在你給自己車加油的小票上簽字,你就不能去報銷,這就是邏輯。”


    被戳穿的範小雨憋了一口血在胸口,她這麽幹過很多次,柏圖也從沒說過什麽,今天心情差就故意戳她輪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給柏拉圖獻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徐徐圖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徐徐圖之並收藏給柏拉圖獻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