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星期五隻是一個傻子,又真的失憶了,那麽顧葭也不會慌張,可他現在是很懷疑星期五的真實身份。這人來曆不明的很,一時聰明絕頂一時裝傻充愣,如今還很是管的寬,若是和自己的這點兒事兒宣揚出去,那麽顧葭不敢想弟弟會是如何的表情。


    更不敢想喬女士會做出什麽事。


    大凡捧戲子的,不管男女都會為人詬病,更何況他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怎麽可以……


    顧三少爺心想,昨夜好在是喝醉了,再來那星期五也說過不是斷袖,那麽現在他們或許可以不用談論昨夜的事情,就這樣翻篇好了,反正不用負責。


    下定決心假裝什麽都不記得的顧三少爺準備了幾秒,然後裝模作樣的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來後披上外套就穿上拖鞋準備出門。


    出臥室門前,顧葭偷偷看了一眼睡成大字形的星期五,發現這人一大早哪兒哪兒都精神的不得了,昨夜才放縱過兩次的東西此刻又頂起被單,在那平坦的的被子上存在感巨大,也讓顧葭隻看了一眼便臉燙一下,打消了叫星期五起床的念頭,自個兒下樓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關上門的瞬間,地上的星期五便睜開了那毫無睡意的眼,一下子坐起來,未穿任何睡衣的結實後背上則是一道道淺淺的抓痕,他似乎也想了什麽,決定了什麽事情,於是簡單的穿了衣裳後便走到窗邊往下看。


    這裏是二樓,樓下是銀裝素裹鋪滿了雪的地麵。


    但是根據記憶,星期五知道在雪的下麵是幾塊兒巨大的觀景石,所以人若是想要掉下去還不會摔死,這很考驗人的經驗與技巧。


    另一邊,樓下的顧葭剛下去就被穿著打扮好了的喬女士拽住,又是洗臉刷牙又是把準備好的衣裳拿出來讓顧葭穿好。


    昨夜不知道去了哪兒的桂花此刻也揚著笑臉在準備早餐,但對太太卻沒什麽好說的,隻和顧葭說話:“三少爺,今天有你最愛的法國麵包,我都幫你蒸好了,軟軟的正好吃呢!”


    顧葭被喬女士上下整理著,又是噴香水又是戴手表戴帽子圍巾,弄的他一陣茫然,後來等咬上麵包,被喬女士拉著坐人力車去往車站時,顧葭才瞬間記起今天他弟弟顧無忌要來!


    “媽,無忌他什麽時候來的電話啊?”顧葭緊張的把自己的事情全部挪到後麵,滿腦子都隻剩下要來接他的弟弟,“他不是很忙嗎?怎麽突然又說要來了?他不是說派人過來接我們嗎?”


    喬女士碰了碰剛卷好的頭發,瞪了顧葭一眼,說:“好哇,你早就和你弟弟商量好了要去京城那邊過年卻不告訴我,是不是打算到時候撇下我跟他跑?”


    顧葭擺手:“你想到哪兒去了?我也隻是比你早一天知道,可誰想他又改了計劃。更何況我怎麽可能會丟下你,你若不能去,我也就不去了,好像誰還稀罕到他們那裏一樣。”


    喬女士捏了捏兒子的臉,說:“所以說你笨啊,我聽說現在顧家老爺子快不行了,你好歹也是他們顧家的子孫,現在你弟弟叫你回去,肯定是有好事,要分你一筆家產。”


    “媽你想多了,那邊對我是什麽態度你難道還不清楚?”顧葭從和喬女士一同被趕出顧家住在外麵,就一直沒有再回去,現在顧家的人還知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都兩說。


    “你爸他總是管我們的,你放心,我和你爸撒撒嬌,他就會答應多給你分一點家產了,這些年我和你爸聚少離多的,所以感情才不如從前,更何況你不是還有你弟弟嗎?他現在在顧家我聽說地位很是高的,他現在親自來接我們,不就是為了給我們在顧家長麵子麽?”


    喬女士說的很是有道理,反正喬女士自己是相信了:“哎,果真是連在一塊兒的兄弟,都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個肚子裏出來,但還是這麽偏向我們,你說……”


    “媽!”顧家立馬打斷喬女士的話。


    喬女士笑著捂嘴:“好好,我知道的,我也就在你麵前感慨一下嘛,不生氣?”喬女士晃著顧葭的手,好一會兒看顧葭臉色緩和了,才繼續又說,“對了,我們車子掉了,你讓你弟弟再買一台吧,還有生活費的事情,生活費是你爸爸寄的,這幾個月都沒有下落,昨天來了五百塊也一下子沒了,我這回去京城一定得好好讓你爸爸管管這個家,多給我們點。”


    顧葭心裏藏著事兒,根本沒有聽喬女士的碎碎念,他想的是無忌怎麽突然又自己來了呢?是不是除了什麽事兒?又想無忌這幾個月沒見會不會變瘦了?有沒有好好吃飯?他那麽忙,不該來的,能打電話就好,親自過來多麻煩啊。


    就這樣,顧葭眼看著車站越來越近,心裏本不著急也開始著急了,待下了人力車,顧葭和喬女士就在車站路口等,在最顯眼的地方等,想著若是無忌一下車自己就能看見,一麵錯過了對方。


    九點多,當火車鳴笛進站時,顧葭和喬女士都伸長了脖子望過去,隻見蒸汽火車攜來無數的煙霧,哐當哐當領著那長蛇一樣的身軀進站。


    車子的門都還不開,首先開的是那頭等車廂的車門,這火車也是分了等級的,頭等車廂裏最多隻有十名乘客,車廂裏鋪著地毯,有化妝台,有舒適的沙發椅,有一切豪華的擺設,最次的三等車廂裏,一節車廂則能坐兩百人。


    顧葭當年來天津衛的時候,和喬女士坐的二等,頭等車廂是近年才開始有的,所以隻是聽說又貴又不好買吃食,因為到站後的小販們都圍在三等車廂賣食物,隻因那裏人多。


    顧葭望穿秋水的等著,沒一會兒就見到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時下最流行的款式服裝,套了英式的長大衣,脖子上掛著白色的圍巾,黑發全數朝後抹去,隻有零星的幾根落在淩厲的眉宇間,這人氣派十足,身後跟了兩個拿行李的小童,還跟了年輕力壯的仆人,他走在最前方,一抬眼就看見站台上的顧葭,隨即露出一個囂張而極富感染力的邪氣笑容,摘掉那棕色的皮手套就對顧葭大大的張開懷抱。


    “哥!”


    那人聲音在吵雜的火車站內也無法被掩埋。


    顧葭登時便像小鳥一樣小跑過去,激動的撲到顧無忌的懷裏,顧無忌擁抱顧葭,並開心的抱著顧葭原地轉了幾個圈才放下,絲毫不在意任何人撇來的目光,說:“哥,我過來住幾天辦點事情,然後我們一塊兒去京城。”


    顧葭覺得弟弟說什麽都好,兩人一個低頭,一個微微仰頭,姿態混像是久別重逢的小情侶:“好,都好。”


    “那我們回家吧,哥我好餓呀。”顧無忌歪在顧葭身上,悄悄的抱怨,“我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沒哥哥喂飯,我都要餓死了,你管我不管?”


    “好,回家吧。”顧葭低頭笑著拉著顧無忌的手,兩人緊緊握著,誰也沒想放開,親昵的仿佛就這樣能牽到天荒地老。


    第40章 040


    幫顧四爺提黑色行李箱的光頭小童今年十一歲, 是太太的陪嫁和顧家賬房先生所生的第三個兒子, 他叫英哥兒。


    英哥兒吃力的從火車上將行李搬下來後就沒了什麽力氣,他沒有吃早飯, 胳膊細的和姑娘家家有的一拚, 與同樣是搬行李的六兒很不相同。六兒是顧四爺親自從外頭收回來當下人使用的,英哥兒從前自認高此人一等,誰知到了四爺身邊才漸漸知道四爺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成心腹來使用,反而處處都把事情交給六兒——那個空有一身蠻力, 斷了根手指的小家夥。


    六兒比他小半個月, 於是英哥兒私底下非要在六兒麵前擺出一個哥哥、前輩的架子, 然而六兒並不吃他這一套, 對他一直愛答不理, 他既著急四爺不重視自己,又恨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六兒在四爺身邊越來越得力, 最後生恐越過自己成為顧家下人們的首領,於是總是明裏暗裏的給六兒使絆子。


    比方說現在,他故意走在六兒身後,一腳踩在六兒的鞋後跟上,害得六兒差點兒摔一跤,將箱子裏的東西摔爛!


    六兒及時穩住,回頭冷漠的看了一眼英哥兒。


    英哥兒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東張西望, 發現四爺並沒有在意他們這裏的小插曲, 便得意洋洋的對六兒挑了挑眉, 用口型挑釁道:“活該。”


    皮膚黝黑的六兒之所以叫六兒是因為他曾經有一隻手上長了六根手指, 為此他在村子裏被視為不詳之物,逃離村子後,在碼頭討飯吃時遇見了正找人打砸對家鋪子的顧四爺,顧四爺看他要飯的手多了根手指,卻很感興趣,親自把他那多餘的手指砍了,然後擰著那血淋淋的手指頭對他說:【看,這雖然是你的一部分,但你根本沒有能力保護它,這不是它的錯,是你太無能。】


    六兒餓的頭昏眼花,但卻對顧四爺這句話記憶深刻,幾乎融入了血肉裏,感覺四爺和這個世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所有人都認為他的罪是因為多長了根手指,隻有四爺認為他的罪是不能保護這根多餘的指頭。


    從此他跟著顧四爺,顧四爺要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將顧四爺的所有話都奉為聖旨,他要為對他說了那樣的話都四爺賣命!想要有一天可以達到顧四爺的地位,擁有保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東西的力量!


    顧四爺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便是:每個月給天津的一個賬戶打三千塊錢過去。


    這聽起來簡單,但六兒知道,他在接觸顧四爺最核心的東西,顧四爺有要守護的東西,他不信顧家的任何人,於是交給他來辦,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是顧四爺撿來的私有物,是隻為顧四爺辦事的人,他在獲得信任。


    為了配得起這份信任,六兒十分知情知趣的不過問任何事,隻是對四爺說的每一個吩咐照辦,辦好,其他的都與他無關。


    當然,如果有人想要將他從這個他好不容易獲得的棲身之所擠走,他也不會客氣,反正六兒心裏清楚,自己就算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英哥兒做點兒什麽,四爺也絕不會生氣,四爺要的就是他處理身邊不安分的因素,他會完成!


    這是六兒第一次來天津衛,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讓光是盯著人不說話就能把人嚇的屁滾尿流的四爺笑的這樣開心。


    他偷偷看被四爺摟著的人的背影,一派風雅貴氣,身材比例完美的讓人自慚形穢,歡快的和四爺側頭說話時,琉璃一樣的眼珠子被陽光折射著迷人的亮色,臉部的輪廓都被描了一層白光,漂亮的像是隻有傳說裏才出現的人物。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民國名流渣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大嘰嘰女孩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大嘰嘰女孩並收藏民國名流渣受最新章節